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瘗骨之上 > 38. 神女(1) 洞口搏命遭暗手
    姚子安又坐了一会儿。

    裴思横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声粗重,带着轻微的鼾响。姚子安没叫他。

    手机还在兜里,她掏出来按亮,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信号格是空的,跟之前一样。她盯着那小块屏幕看了几秒,按灭,塞回去。

    洞穴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裴思横的呼吸和水滴落地的声音。她偏过头,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峰哥仰面躺着,胸口起伏还算平稳。另外几个人也都没醒,眉心那点暗红色的血痂干成了硬块。

    她抬头往上看。洞口被盖住了,光从匾额的缝隙里漏下来,很细的一条,照在洞壁上,把潮湿的石面映得发白。

    不能就这么坐着。

    姚子安扶着石柱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脚底板踩在地上,麻劲没完全过去。她晃了一下,扶住柱身。黑石柱冰凉,表面那些刻痕硌着掌心。她没看柱上的符文,径直朝洞壁走去。

    洞壁下方凿着凹坑,她踩住最下面的凹坑,手往上够,抓住上面的。石壁湿冷,手指按上去打滑。她用力扣住凹坑边缘,脚尖蹬着石壁,往上攀了一步。

    空洞在她头顶半米的地方。她伸长手臂,指尖扒住空洞的边缘。碎香灰从边缘掉下来,掉进她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滑,痒。她没松手,右臂用力,把身体往上提。

    头顶就是那块匾额,木板厚实,边缘压着底座的残茬。她伸直手臂,手掌抵住匾额底部,往上推。

    匾额纹丝不动。

    她换了姿势,肩膀顶住木板,双腿弯曲,脚掌蹬着身后的石壁,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上顶。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往上抬了半寸,又压下来。她肩膀被压得生疼,皮肉下骨头硌着木板。她喘着气,额头的汗滴落在手背上。

    再试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牙齿咬紧,腿上的肌肉绷紧,往上顶。匾额动了动,但外头压着重物,刚抬起一点就压回来。她脱力,膝盖一软,差点滑下去。她赶紧用手撑住两侧,稳住身体。

    她准备再蓄点力气。头顶的匾额发出摩擦声,外头有人把压着的重物搬开了。光线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去挡,看见一个黑影从洞口探进来,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朝她头上砸下来。

    她偏头,那东西擦着左耳过去,带起一阵风,耳廓火辣辣地疼。

    是烛台。

    她没看清来人的脸,伸手抓住那只手腕,往下一拽。

    上面的人没站稳,被她扯了下来。两人一起摔进空洞里,又滚落到下方的地面上。姚子安后背撞地,肺里的气被撞出去一半。她顾不上疼,翻身往旁边滚。一个男人的身体压在她刚才躺的地方,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爬起来,后退两步,看清了那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很长,油腻地贴在头皮上,遮住半边额头。他抬起头,眼白里布满血丝。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右手往腰间一摸,抽出一把短刀。

    刃口有缺口,刀柄缠着布条。他握着刀,没说话,直接扑过来。

    姚子安往左侧闪,刀尖从她右肋前划过,衣服布料被挑开一道口子。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同时抬膝撞他腹部。男人弯了一下腰,但没松手,刀锋一转,朝她手臂划过来。她松手后退,刀锋擦着她小臂过去,留下一道血线。

    血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她没看伤口,眼睛盯着男人的肩膀。他肩膀一动,她就往旁边躲。男人连刺三刀,都没中。他喘着粗气,嘴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咕噜声,她听不懂那是什么。

    姚子安绕到石柱另一侧,男人追过来。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他脸上扔过去。他偏头躲开,动作慢了一下。她趁机扑上去,双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用体重往下压。男人力气很大,手臂往上抬,把她顶得双脚离地。她咬紧牙,手指扣进他手腕的皮肉里,指甲陷进去。

    男人吃痛,手臂松了劲。她顺势一扭,刀从他手里脱出,飞出撞在黑石柱上。

    当的一声脆响。

    刀身弹开,落在地上。黑石柱上的金属线亮了一下,暗绿色的锈迹下有微光流过,又迅速熄灭,两人都没注意到。他们隔着一步的距离对峙,男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被她抓出几道血印子。

    姚子安弯腰去捡刀。男人抬脚,踢在她肋下。她横着飞出去半米,侧腰撞在洞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贴着墙滑下来,还没喘上气,男人已经扑上来,双手掐住她脖子,把她按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面,嗡的一声,震得她牙根发酸。她脑子本来就晕,这下更不清醒,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那些手指粗硬,关节突出,收拢的力道极大。她指甲掐进他手背,划出几道血痕,男人不松手。

    她张着嘴,吸不进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脸开始发胀,眼睛往上翻。她用手肘去顶他肋骨,顶了两下,男人只是闷哼,手上的劲反而更大。

    她快失去意识了,男人却松了手。

    他歪着头,侧着耳朵,在听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说出话来,声音沙哑:“主,这两个人这么烦,为什么不杀了?”

    他停住了,保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过了几秒,点点头。他低头看姚子安,眼睛瞪着她,嘴角往下撇:“你真狗屎运,主竟然看得上你,你怎么配!”

    姚子安躺在地上,脖子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嗡嗡响。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又昏了过去。昏过去前,她瞧见那黑石柱裂了一条细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里渗出来。

    姚子安再睁开眼的时候,先闻到的是香味。

    那味道很浓,甜得发腻,烂熟的水果混着檀香,往鼻孔里钻。她皱了皱鼻子,想打喷嚏,没打出来。身下硬硬的,凉凉的。她睁开眼。

    眼前是暗红色的帐幔,从高处垂下来,布料很厚,上面绣着金线鸟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光。她盯着那鸟眼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原来的石室里。

    手臂还软,比刚才好些。她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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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大殿的穹顶向上收拢,顶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排列成星图。但她认不出那些星座,星星的位置是乱的,有的特别亮,有的暗得快要熄灭。那些光投下来,把大殿照得一片青白。

    她躺的地方铺着白玉砖,砖缝里有黑色的黏液在流动,一鼓一鼓的。她盯着那黏液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大殿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张玉座。玉座很大,扶手雕成蟠龙的形状,龙嘴里衔着珠子。座上没有人,只有一团阴影。看久了,那阴影在蠕动。她眨眨眼,再看,座上空空荡荡。

    玉座两旁立着很多铜镜,高的有一人高,矮的只到膝盖。镜面斑驳,映出她的影子,但那些影子比她动作慢,她转头,镜中的影子隔了一下才跟着转。

    殿角有青铜香炉,三足,炉嘴里飘着烟,甜腻的香气从那儿飘出来。香炉旁边堆着东西,她眯起眼,看清是蟠桃,但那些桃子大得过分,表皮皱缩,暗紫色,桃尖上渗着黑色的汁水。

    她收回目光,转向身侧。

    一个女人坐在她旁边。

    女人穿着宽袖长袍,颜色是暗金色的,上面绣着云纹。头发挽得很高,插着一根白玉簪,簪头雕成鸟形。脸白得没有血色,皮肤下透着青。嘴唇红得过分。她正看着姚子安,嘴角弯着。

    “你醒啦?”

    女人的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扬,带着奇怪的韵律。

    姚子安没回答。她往后挪了挪,背抵住一根柱子。柱身冰凉,她回头看了眼,是白玉柱,柱身上刻着字,但她不认识那些字,笔画弯曲,首尾相连,跟底下石柱上的符文相近,但更繁复。

    “你是谁?”

    姚子安开口,嗓子还疼,声音嘶哑。

    女人伸出手,帮她把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手指触到姚子安的额头,冰凉,没有温度。“我认识你。”女人说,眼睛弯着,笑意没达眼底,“你师父跟我说,你是个乖孩子。”

    姚子安盯着女人的眼睛。那瞳孔是竖的,中间一道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缝。有东西往脑子里钻,很轻,很细,一根一根往意识里缠。意识开始发飘,那些甜腻的香气往脑子里涌,警惕心变软。

    她咬了一下舌尖。

    疼。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看着女人。女人的手还停在半空,手指蜷着,指甲很长,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女人保持着那个微笑,嘴角的弧度没变,竖瞳里闪过一丝什么。

    姚子安把后背抵紧柱子,手在身后摸索,想找什么东西防身。柱身光滑,什么都没有。她垂下眼,不再看女人的眼睛,目光落在女人袍子下摆。那暗金色的布料在起伏,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在呼吸。

    女人收回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你累了,再歇会儿吧。这里很安全,没有风雨,也没有那些吵人的声音。”

    姚子安没应声。那东西还在往意识里钻,舌尖疼着,她清醒着。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每一次吸气,那股腥甜就重一分。她屏住呼吸,侧过头,看向大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