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瘗骨之上 > 31. 废弃庙堂 窗外的女人
    姚子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西边山脊线上的光已经快下去了。山风从垭口灌过来,温度在往下走。她把手机掏出来,山里没有信号,离线地图还能用。她两根手指划拉,放大了位置,现在他们正在两座山脊之间,往前再往东南去一点,有民居的支路分岔,看图案规模不大。

    “有个村子。”姚子安把手机屏幕转向裴思横,“从这里下去,大概三四公里。”

    裴思横凑过来看。“能到吗?天快黑了。”

    裴思横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磕到的膝盖,膝盖疼,他面皮薄没出声。

    “走快的话半个小时。”姚子安没注意这个,收起手机揣回兜里,把自己的包卸下来,从里头掏出一捆登山绳。这是之前她买来吊溶洞用的,后来觉得还不如自己跳下去,就没再用过。

    她把地上的器材归拢到一处,三脚架折好放在箱子上,登山杖她觉着自己可以用,放一边了。她用登山绳把箱子和三脚架横三道竖两道捆了个结实。绳头留出两米多长的一截,末端挽了个圈,正好套在手腕上,或者直接拽着走。

    裴思横在旁边想帮忙,但子安的动作太快,他手刚伸出去她就捆完了。

    “好了。”她把绳圈套在手腕上试了试,“拖下去就行。”

    她站起来拽着绳子往前走了几步,重量分摊到地面,不费什么力气,就是下坡的时候得控制着点,不能让那捆东西滑得太快,容易撞到脚后跟。

    裴思横确实没力气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他基本上走了一天,中间就吃了点压缩饼干和包子,更别说膝盖还磕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比上次强多了,至少没瘫在地上。

    两个人开始沿着牧道往下走。大概十几分钟,林子里已经没光亮了,走在前头的姚子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圈照亮前面七八米的路面。

    直到手电筒的光柱照到房子,他们才停了下来。眼前的房子是土坯墙,外头的石灰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头的夯土。门板还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合页锈得掉渣。

    房子的黑影叠在一起,沿着山势往上堆建,从占地面积来看,这里曾经住过不少人。

    “到了。”姚子安说。

    裴思横走到她旁边,拿手机打开手电筒也往前照,这条路往前延伸,从村子中间穿过去,算是这个村子唯一的主干道。

    “像是古村落。”裴思横把手机的光扫向路边的一栋房子,房子的门楣上还残留着木雕的痕迹,花纹隐约能看出是云纹或者卷草之类的东西。木雕的风格和现在的藏式建筑不太一样,看着年代应该不短了。

    “嗯,看房子的形制,起码一两百年了。”姚子安拖着器材继续往前走,拿着手机朝最近的一户房子窗户里头照去。糊窗的纸早没了,房子里头没什么东西,地面都是白灰,“搬走的搬走,没搬的大概也没了。”

    两个人沿着主干道往里走。村子不大小路多,几乎每两栋房子之间都有一条窄巷子通向别处,堆满了墙上塌下来的碎土和石头。又走了一百来米,路往右拐了个弯,出现了一个小广场,正中央有庙堂一样的建筑。从外头看它比周围的民居大一圈,屋顶的瓦片保存得还算完整,庙门大敞着,门板不见了,牌匾已经断了,摔在门口。

    “我进去看看。”姚子安把手里的绳圈递给裴思横,让裴思横感觉她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错觉,“你在外面等我。”

    他接过绳子,有点怕终究没留在外面,颠颠的跟着她往庙门走。姚子安哭笑不得,让他把东西房门口,带着他迈跨进了庙门。

    地砖踩上去是实的,光柱扫到供台,上头都是已经腐烂的水果和倒了的香炉,供台和地面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光柱继续往上,照到了神像,是泥塑彩绘,两米多高,颜色已经快没了,不过造型看得清是人身蛇尾的“神”。蛇尾粗壮,鳞片的刻痕隐约可见,圈盘在底座上,尾尖翘搭在供台边缘。

    神像的面部保存得不好,鼻子塌了一块,左眼的眼眶裂开了。从残存的五官轮廓来看,这是张男人的脸,头顶塑着发髻,是束发的样式。

    裴思横举着手机站在她身后,盯着那条盘绕的蛇尾看了好一会儿。

    “女娲?”

    “不是。”姚子安把手电筒的光重新对准神像的脸,“这尊神像是男的。”

    裴思横再看了一遍神像的五官,又觉得不对。人首蛇身的神仙最出名的就是女娲和伏羲,虽然伏羲也有蛇身的说法,但大部分地方的伏羲像是人形,很少有塑成蛇身的。其他的,他一时想不出来。

    姚子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伏羲,历史上没有伏羲,和女娲更没关系。”

    她把手电筒的光从神像上移开,照向庙堂两侧的墙壁。墙壁上原本有壁画,现在只剩下一些斑驳的色块,什么内容都看不清了。她走到供台前面低头看地面,灰尘上面有几组比较淡的脚印,没积新灰。应该是最近几天有人来过,门附近的脚印已经被风吹没了。

    她站起来扫了一圈庙内后转身往外走:“走吧,找地方过夜。”

    两个人在庙的附近找了一栋还算完整的房子,离庙大概三四十米远。同样是土坯房,但这一栋的门窗都还在,屋顶的瓦片只缺了几块,整体结构比周围塌了半边的房子结实。

    姚子安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响。屋子大概十几个平方,靠墙盘着一个土炕,炕面完整,墙角搁着一张跛了脚的破桌子。地面上散落着碎瓦片和干了的动物粪便。

    “就这儿吧。”

    姚子安把那捆器材拖进屋里,搁在墙角。裴思横跟进来,关门时发现门板翘棱了关不严实,他把那张破桌子拖过来,顶在门后头挡风。

    姚子安的包依旧是哆啦A梦的口袋,她从里头掏出一个小LED灯,按亮后挂在了炕头上方凸出来的木楔子上。裴思横坐在炕沿上捣鼓手机,没有信号,电量也快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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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聊地抬头看屋顶,借着灯光能望见瓦片之间有几道细小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星星。

    “欸,拿着!”姚子安给他甩过去一个睡袋。

    “那你呢?”

    她在地上铺了一层大浴巾,躺在上面把冲锋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看她这副样子,裴思横也就没再客气,钻进了睡袋里。睡袋是薄绒的,比直接躺在炕面上强太多了。

    风经过窄巷子会响,呜咽声忽高忽低。头顶的LED灯没电了,屋里彻底暗了下来。环境有些催眠,他困意上来了,陷在睡袋里,意识开始往周公那边滑。

    外头有什么动物在叫,他又清醒了几分。

    操。

    他想骂人,想了会儿,觉得折多山这一带有高原狐,可能是它们在叫。

    就在他把睡袋整个拉上,捂住脑子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砰、砰、砰。

    裴思横垂死病中惊坐起,睡意瞬间没了,眼睛直直盯着那扇被破桌子顶着的木门,手摸到睡袋拉链,一把拉开。

    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呜呜地响。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转头看向姚子安那边,就发现她已经到门后头了。姚子安贴着墙,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攥着一根牛肉干,合着她也没睡。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敲门声又响了。能听得出来,外头那个人指节叩在木板上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用力。

    “谁?”姚子安问。

    门外一个女人喘着气开了口,声音发着颤:“救命,我是在这里迷路的人,你们行行好,放我进去吧。”

    姚子安没说话,裴思横也完全坐直了。

    迷路的人,半夜敲门求救,这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忽然想到屋里那盏LED灯早就灭了,从外面看,这房子一片漆黑。

    外面的人怎么知道屋里有人?而且,是“你们”?

    门外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了:“哥哥姐姐!行行好吧,我求你们了,外头好可怕啊。”

    声音颤得厉害,听着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但说的话更加诡异了。

    裴思横悄悄把腿从睡袋里抽出来,赤脚踩在地上。

    姚子安脚步极轻,从门后面挪到了窗户旁边。这扇窗户挂着竹帘,跟布帘子比起来算是保存得相当好了,她从边边上撩开一道缝往外看。

    今天是十八,月亮还算是比较圆的,照下来门外头也能看着个七七八八的。现在,他们的门头站着一个人。

    她透过窗帘大概才看了两秒,外面那个人的头拧了过来,黑夜里红色的亮点死死盯着她。

    姚子安维持着撩开的动作,和外头那个女人眼睛对上了,那两只眼珠子红得不正常。

    “姐姐啊,我看见你了。”门外的女人语气带着一种黏腻的甜,“你让我进去嘛。”

    裴思横手里攥着登山杖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