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臣没注意到纪天昭换了概念。
在他看来，纪天昭没有一口回绝，就是愿意跟他交心的意思。
他忙不迭答应下来，“当然，我们是搭档嘛，我说过的，我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以跟我分享喜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所以千万别再想不开了。
白一臣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纪天昭，务必让他体会到自己的诚恳。
他的眼睛实在很大，也很圆，瞳仁更是黑得透亮，明明比自己大了几岁，却还有着清纯天真的少年气。
连纪天昭朽木般的心，都被这气息吹拂得有些酥麻。
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从干涸的裂缝里钻出来，带来了一点奇怪的痒意。
纪天昭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却还是垂下了眼眸，不想泄露翻涌的情绪，只淡淡道，“好，我记住你说的话了，如果有什么不开心，我会直接告诉你。”
白一臣松了口气。
脸上凝固的笑容也重新化开，表情堪称慈爱，“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你放心，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事，我不会跟任何人透露，要是食言的话，就让我……”
“臣哥。”
他话还没说完，纪天昭就有些急切地喊了他一声。
显然，纪天昭是猜出了他要说什么。
白一臣怔住。
纪天昭很少这么喊他。
“我不在乎。”及时阻止了他发毒誓，纪天昭语气又恢复了淡然，“就算你和别人透露也没关系，我做过什么事我都承认，以后我也还是会对你实话实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白一臣闻言却是大惊失色，“哪能什么都实话实说呢？有些话跟谁都不能说，我不行，粉丝也不行。”
他甚至一下子捧住了纪天昭的脸，无比郑重道，“你听我的，我不是让你说谎，只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不妥的话题，你保持沉默都行，千万别什么都说，你差点跳河被经纪人救下来的事，在外面更是提都不要提。”
“不然等咱俩火了，这事肯定会被人拿来作文章的。”
“哥求你了。”
自杀是社会敏感话题。
跟这个扯上关系的艺人，那就是大雷，各方都会为了降低风险避免合作。
纪天昭要是没管住嘴，作为相方，他也会被牵连。
白一臣可不想下海一回，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这会儿只顾着教纪天昭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艺人，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已经近乎于无。
纪天昭从被捧住脸开始，身体就僵住了。
另一个人温热的手掌紧贴在皮肤上，视线也完全被那张瓷白中透着粉意的小脸占据。
他甚至能闻到白一臣口中淡淡的酒气，和身上香气混在一起，竟并不难闻。
虽然两人已经被亲密培训腌入味了，但奉旨贴贴抱抱，和私底下的这种紧密举止，完全是两种感觉。
至少让纪天昭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太近了。
好像只要他稍稍倾身，就能吻上白一臣那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睛。
这个念头让纪天昭动了动喉结，不自在极了。
白一臣却毫无所觉，仍然认真地与他对视着，似乎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
模样固执到有点可爱。
纪天昭轻叹一声，把他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捉了下来。
细白指尖不经意划过耳垂，带起了一点酥麻感，淡淡红晕漾开。
怕白一臣反扑，纪天昭只能继续捉着他的手腕，直到身体往后退了些许，才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他开口道，“好，我听你的，以后不会再对别人提这些事，别人问我也不会回答。”
想了想，他又保证，“如果一定要回答，我会先询问你的意见。”
白一臣得到承诺，这才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胸口，见纪天昭抿着唇，明明很冷淡，却又透着点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又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头。
他笑着道，“乖了，听臣哥的就对了，咱们以后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力道很轻，但很像在逗小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纪天昭没有拍开他的手。
年轻人表面仍然是一副没有开窍的木头样，只还晕着一点嫣红的耳垂，稍稍透露了他的情绪。
而情绪大起大落，让酒精加速蔓延到白一臣的四肢百骸。
他的手从纪天昭头上滑下来，身体也坐不稳了，只好用手撑住腿，哎呦着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头好晕啊！”
酒精上头的白一臣颇有些不管不顾，嚷嚷着要回去睡觉。
纪天昭没办法，只能一边搀扶起凯文，一边揽住白一臣的肩膀，带着他们回酒店。
好在他人高马大的，带着两个人走路也撑得住，没觉得太吃力。
可能也是白一臣没有烂醉如泥的缘故，纪天昭只需要把他箍在身侧，让他别走偏了脚步就行。
就是有点吵。
白一臣喝醉了也不忘初心，“小纪，你可答应我了，不能那么老实，什么话都往外说，当艺人就得谨言慎行。”
“嗯。”
“咱们俩是cp，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要是出了事，我就也完蛋了知道吧？”
“……嗯。”
“哥也不是不心疼你，以后有啥事哥先扛，哥保护你，哥爱你，只要你开心，哥做什么都愿意。”
说到最后，白一臣还差点唱起来了。
纪天昭闻言突然顿住了步伐，身上负担的两个人也被迫停下。
白一臣晃晃悠悠抬头看他，满脸疑惑，像是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虽然酒鬼的话不能当真，但纪天昭还是忍不住问，“你爱我？”
白一臣接收了两秒信号后，就热情开口，“我当然爱你了，从知道你是我搭子的时候，我就开始爱你了。”
他说得那叫一个坚定不移，仿佛爱纪天昭是什么世界真理。
可随即，他又低下头，开始小声嘟囔，“爱搭子，不是爱卖腐，爱搭子……”
像在背什么重要准则。
纪天昭没怎么听清后半截，不过那也不重要。
他定定地凝视着白一臣。
明明是比他年长的男人，可头顶的发旋，和发尾半遮的细白后颈，都显出了几分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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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
也不是真正亲密的关系，他却很熟悉这具身体。
他总是很轻松就能用一只手，圈住这个男人的两只手腕。
而每每从后面抱住白一臣，双臂将他上半身圈住大半的时候，纪天昭都会生出“这是我的东西”的错觉。
即使他很清楚那是错觉。
白一臣不是物品，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不过像是知道要依靠着他胸膛，所以特意生得小上一圈，好严丝合缝被他嵌在怀里。
清隽的骨，坚实的肉，抱起来一点都不柔软。
却让他越来越习惯拢在怀中把玩。
肩膀是平而薄的，他手掌搭在肩头时，指尖还能够去抚摸后颈那一小块软肉。
小臂没有青筋显露，细瘦而白皙，只比他的手掌稍长一些，像一条带着温度的白玉。
手腕很纤细精致，只有他半个掌心大，指骨也不及他粗长，手背贴着他手心的时候，一点儿也露不到外面去。
纪天昭之前也会惊叹白一臣长得恰到好处，不需要他矮身迁就，也不会给他带来压迫感。
他轻易就能压制住白一臣。
那时候，他的思维不会发散到更多地方。
可现在，纪天昭突然就想起了握住白一臣身体某些部位时，是什么样的触感。
他没有喝酒，嗓子却有些发干。
纪天昭就这样凝视着白一臣，什么都没有做，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白一臣突然又抬起头，闭着眼睛对他喊，“我需要你啊，你不能有事啊！”
嚎完这一嗓子，他就断片了。
白一臣失去了意识，反而牢牢抱住了纪天昭的腰，脑袋枕着年轻人结实宽阔的肩膀，像个小松鼠一样，吸附着唯一的“大树”。
纪天昭看着他人事不省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
他高眉深目，脸部线条过于清晰，天然就透着冷，更何况他还不爱笑，那副冷淡的表情，俨然成了摘不下去的面具。
如今这么笑起来，即使只是嘴角眉梢的一点柔软，也让他英俊的脸庞更加光彩夺目，有种别样的魅力。
可惜最爱逗他的白一臣无缘得见。
“爱我，需要我，为我做什么都愿意吗？”
纪天昭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却又突然用空闲下来的手指，戳了戳白一臣温热潮红的脸蛋。
“你最好不要骗我。”
白一臣砸吧了一下嘴巴。
他这一觉睡得很香，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他没有立即动弹，而是又闭上眼睛，想要慢慢找回昨晚上的记忆。
想起纪天昭说的那些事，白一臣嘶了一声。
淡定淡定，纪天昭保证不会再对别人提起，问题不大。
再想起之后自己大放厥词，说多爱多需要纪天昭，白一臣没办法继续淡定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痛苦地捶了捶头。
纪天昭不会误会吧？
以为自己真的喜欢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一臣就尴尬得手脚发麻。
下一瞬，他面色大变。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