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等几个半大不小的姑娘,虽参与密谋,但终归不好跟着去,只能在家辗转反侧地等信。
等到夜黑风高时,宋钟窗外忽多了个绝色丫头,细细一看眉目高挑,与白日照顾他的那几个娇小的妹子多有不同。
那丫头细细地用帕子给宋钟擦了下脸,指着湿漉漉的被窝,笑着问了句:“大郎,这里如何出水了。”
宋钟不能自理,下半身连带着大腿都难受得紧,这时叫这丫头一撩拨,却觉得飘飘欲仙,似吃了麻沸散一般,也细细道:“你是鬼变的不成?怎大半夜的来找我?白天却死哪里去了呢?”
丫头呼吸一顿,慢声道:“我原是主家的人,既倾慕大郎,白日也不好出来走动。只能趁晚上人都睡了再来照顾大郎。”
说着为他殷勤倒水添茶了一回,端得是个田螺姑娘,居家贤妻,等到宋钟吃完一盅茶,丫头还娇笑着刮了一点红指甲在水里,叫他吃了。
宋钟此人,此生,除了一个亲娘,再无一个人这般细细地照顾他,不由自主便与这丫头说了许多心里话,道:“红娘,我有高人指点,得了包好药丸能叫苏家小姐生死相随,你若肯帮我,事成之后,咱们便算苏家主子了,到时我用银子换了你出来做我的贵妾。”
又要臊我又要臊我姐妹,还要我做贵妾,看我等会儿不撕了你做鬼茄!这丫头,也就是苏吉在心里如是说。
一面又骂那两无良兄弟,说好的哥仨一起装的,怎事到临头一把将他推了进来,自己跑了。
苏吉本也想跑,可进来后不过片刻就察觉到不对,宋钟突发恶疾,竟还是有人教的,于是少不得又舍身一回,套得了那卖药人与路兄的事。
待套完了,说两句:“我等你来接我”之类的软话,待勾得人心里发痒便起身要走。
宋钟不知背后还有顿毒打等着自己,眉宇间还满是不舍,忧愁道:“你走了,我上哪里寻你去?”
苏吉便指着北面道:“你沿着小路直走,看见颗歪脖子树没?到那就向左拐弯儿,那一排房子里有了系了红丝带的,就是我的屋子,你若来了,拉一下丝带我就知了。”说完摩拳擦掌地走了。
宋钟起不得身,只能干看着。
可也不知怎地,自喝了一杯指甲茶,不仅下边淋漓不尽,还多了股□□焚身之感,睁眼闭眼都是润泽的肌肤,不多时竟在马桶里连汤带水泻了几次。
宋钟实在熬不住了,只能强撑了身子骨起来,慢慢儿挨着小路往那房子去,竟顾不得这许多诡异之处,只拼了命的想把邪火消下去。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系了红丝带的小屋门前,推开门里边站的竟是一群活阎王,刚才给他端水的丫头,更是一副男人打扮,看见他便转身吐了一地!
苏吉真想跳进茅房洗个澡,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等罪,于是吐完了便抄棍子来打宋钟,恶狠狠道:“叫你要我当贵妾,叫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咱们家的姐儿。”
宋钟本就吃错了药,挨了几下便如鼻涕虫般滑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哭起来。
他是个惜命的人,此时真怕自己叫这群目无王法的官宦子弟打死,便对着自小熟识的苏度大哭大喊:“二郎,我不敢了,看在姨妈份上,饶了我这回吧,以后我再不来苏家了。”
几人想到他惦记自家姐妹,哪里肯停手,直打得那宋钟暗暗叫屈,心道,原本我日子过得好好的,若非一个淳路突然搅和过来,撺掇自己娶苏家媳妇,如今何至于此呢?
再想到自己受苦之时,那人温香软玉娇妻美妾好不痛快,心中更是不愤,到了实在挨不过时,便张嘴道:“这事儿原本与我不相干,都是淳路那贱人挑唆的,表弟你是打错了人了!”说着将自己如何遇见这人,如何买药回来的事都说了一遍。
只绕着苏度将淳路也抓过来一起打!
苏度听见有人绞尽脑汁想要整苏家,也是吃了一惊,因想着事,手上一滑,棍子又将宋钟狠撞了一下,直把人撞得哭爹喊娘。
儿子挨着打,王姨妈也不好过。
知子莫若母,此生她只得宋钟一个眼珠子,自然爱若珍宝,自小孩子在外有个什么,她这当娘的便再没不知道的。
比如这回,虽说具体的事不清楚,可儿子想做苏家姑爷的事,她却瞧得分明。
细细算来,这也是一件极为划算的买卖了,然,作为小吏之女,她心知此事艰难,也知触怒苏贞绝无好下场,说不得母子两会轮到到比王家破家是时更惨得境地去!
要问当年是什么光景,王姨妈至今说起来都抖个不停。
松阳县乃一处不大繁华的小县,而她们王家世代居住的华阳县,却是水丰草美的上县,故此在那一处地方做吏,是真正掉进了福窝的。
这样的地方天高皇帝远,又是流水的县官铁打的吏,久而久之,当地的小吏竟过得比县君还快活。
王家在华阳县小吏中只算得上中下之家,说不上整日穿金戴银,但也吃喝不愁,这张中不溜的门户,对许多事都是不关心,也不参与的。
所以当华阳县小吏与新来的县君对上时,王家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只盼着有一日能够跟在领头的人后边喝口汤就成。
但谁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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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竟然胆大包天伙同山贼一起闯入县君家中,企图割头定城,淫人妻女呢。
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只是县君一家最后都活得好好的,后来还带了一队兵马剿匪,只是不消几日,包括王家在内的所有小吏之家的男丁,便都在剿匪中死了个干净。
王姨妈能活着,据说是县君女儿为妇女求了情,宋钟们活着,也是因为人家不杀三岁下的奶娃娃。
这还是个五品官儿子做出来的事,杀光了华阳县所有小吏,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可这个县君却没有任何惩罚!
王姨妈对大官儿是恨的,王家既非首恶,也不曾做了多大坏事,只不过随波逐流而已,也要被这些人赶尽杀绝。
那对母女那天真的被侮辱了吗?王姨妈经常会想,但是在世人面前,因为那对母女的父兄将知情人屠戮殆尽,所以她们仍然是以清白的身份在人间行走的。
官与官就是这样,大的吃小的,小的吃更小的。
如果没有官,那就连盘菜也算不上。
苏贞会对宋钟这盘连菜都不是窝瓜仁慈吗?即使想一想,叫他知道那都是讨不了好的,更别提儿子都付诸行动了。
看来我们母子是活不了了,那我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么想着,当王姨妈在一边看见面色苍白的儿子,脸上泛起一抹艳红,随着一步三回首的丫头去往她没有去过的地方时,她快速闭着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翻身起来在内衣里寻出张黄色的符纸,叫了丫头过来。
王姨妈道:“胡儿,我胃上不爽利,想吃点儿有盐巴的菜,你去灶上替我治两只洒了盐巴的烤鸡来,记得鸡翅尖要烤得焦黄起皮的,再替我叫一声三夫人,我想同她一起吃。”
等两只黄鸡摆上桌,王姨妈用鸡油将纸化开,抹在鸡翅膀上。
等到秦氏过来,看见烤鸡果然径直就用手撕了只油嫩嫩的翅膀下来,还道:“多少年了,你还记得我爱这口。”
说完便要嚼了,不妨长子养的一只雀儿飞过来,一口含了鸡翅在肚子里。
秦氏唬了个半死,怪叫道:“大晚上的,这鸟也这么馋,不怕被噎死?”又命两个小丫头在旁边给鸟儿揉肚子。
不过片刻,小丫头竟惊叫一声,哆嗦着指着鸟对秦氏道:“三夫人,它死了!它死了!”
秦氏正准备吃鸡,闻言侧头一看,那鸟果然倒在地上抽搐,嘴巴上还有几口白沫,屁股上还有粪泄出来,一看就是死了。
秦氏不由看向王姨妈,却对上一张阴沉沉的脸,吓得尖叫一声,当即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