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入口,夏油杰立马瞪圆了眼。
他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这已经不能用难吃形容了,恶心程度宛如他妈刚擦完呕吐物的抹布,夏油杰的舌头和喉咙都在抗拒这东西入口。
就在他忍不住要把咒灵球吐出来时,一道声音当胸乍响:“吞下去!”
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和疾厉。
夏油杰一哆嗦,喉头滑动,咒灵球像被吸引般咕溜溜滚入食道,滚进胃袋,深深的异物感坠在自己小腹处,下一秒,异物感消失了,曾经他能感觉到的和飓风咒灵之间那点似有似无的联系正在加强凝实。
这只咒灵如今彻底受他驱使了。
“这只咒灵虽然笨了点,但好歹听话。”声音先生评价道,他听起来心情很不错,为夏油杰能迈出第一步感到高兴。
但夏油杰此刻就没那么愉悦了。
“呕!”
他忍不住低头干呕,咒灵球秽恶的味道还残留在嘴里,难受得要命,胃酸从食道反上来,嘴里发苦发麻,但依然掩不住咒灵球的味道。
“还好吗?”声音先生说话有些发紧,“这个味道需要适应。”
夏油杰呕到脑子发胀,就在他腿软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双大手牢牢扶住他,半强迫地把他撑了起来。
“你怎么了?”五条悟眉心紧锁,他刚打发走三个辅助监督,转眼就看见夏油杰吐酸水。
他的目光在夏油杰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他手上的咒灵球不知所踪,再联合现在夏油杰的状态,他扶住夏油杰的手慢慢收紧,哑声问:“你干了什么?”
夏油杰站稳身子,抹掉嘴角的口水,努力表现出潇洒的模样,对他说:“人类的负面情绪真是有够难吃的。”
五条悟震了一下,曾经以为已然忘却的往事在此刻猝不及防地跳出来。
……
高一刚入学不到三个月,他就已经和夏油杰狼狈为奸。
他长到十几岁就没见过像夏油杰那样有趣的人,当然,五条悟也不能说他见过很多“人”。
夏油杰懂很多东西,知道怎么和店家交流能讨到隐藏菜单,知道从哪能掏出兔子窝,知道怎么在田埂旁钓小虾,哪里的花能产出比蜜还甜的汁水……
他们是这一期里仅有的两个男生,唯一的女生硝子不适合出外勤,于是每每有任务都是他和夏油杰去。
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他需要吸收咒灵壮大自己的实力。五条悟挨了他很多骂才慢慢学会不要一下子把咒灵轰死,而是要把它们折磨到半死不活再交给夏油杰吸收。
他对咒灵操术很感兴趣,虽然这个术式不像他的那样稀缺,但也算超稀有的SSR级,他想知道关于这个术式的一切。
“我都把六眼和无下限的事全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咒灵操术的一切才公平。”五条悟在夏油杰耳边呱噪。
“你这叫强卖强买。”
“什么强卖强买,我读书少,听不懂。”
夏油杰被他闹得不行,终于同意让五条悟在他调伏咒灵的时候能有一个观看席。
他提醒五条悟调伏咒灵的画面不会好看,但五条悟不以为意,直到他看见夏油杰是如何把一个手掌心大小的球硬生生塞进喉咙里,被噎得眼眶通红,欲呕不呕,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哗啦一下全消失不见了。
他小声询问:“你一直都是这么吸收咒灵的吗?”
夏油杰冲他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
“人类的负面情绪真是有够难吃的。”
……
当年的夏油杰和眼前幼小的脸蛋不断重合,五条悟后槽牙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其实一直都在生气,无论是对夏油杰,还是对自己。
夏油杰察觉到五条悟的情绪不太对劲,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但舌头一动,残留的抹布味涌上来,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呕吐。
“呕,我,我马上就好,呕。”
五条悟轻轻摩挲他的背,试图让他舒服一些。这对他是个新奇的体验。
五条悟认识夏油杰的时候,对方已经不会对咒灵球的味道做出太大反应了。
他专注地凝视九岁的夏油杰因为吞咽咒灵颤抖的身躯。
以前,小小的夏油杰也是这样吗?他调伏自己的第一只咒灵球时也干呕不止吗?有没有人轻轻摩挲他的背,柔声细语地安慰他?
“所以为什么要特地遭这份罪?很难吃吧。”五条悟说。
夏油杰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紧紧闭着眼等这一阵难受过去,哽咽道:“超乎想象地难吃,像把浸在下水道好几周的拖把布咽下去的感觉。”
闻言,五条悟眼睫动了动。
……
“咒灵球的味道?”夏油杰重复了一遍五条悟的问题,他的音调突然升了上去,格外开朗地说,“有点像放坏了的劣质奶油,虽然不怎么好吃,但也算能咂摸出点甜味,在忍受范围内啦~”
夏油杰打着哈哈把这个问题遮过去,转而兴致盎然地谈起了别的事情,也就没注意到五条悟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周后,五条悟把一大盆带着刺鼻味道的东西摔在了他面前,并宣布:“我也要尝尝咒灵球的味道。”
他告诉夏油杰眼前这一盆结块呈豆腐渣状的东西是他特地找来的过期劣质奶油。
夏油杰大惊失色。
他尝试把奶油从五条悟那夺过来,但五条悟早有防备,他上蹿下跳地躲避,夏油杰此时还没有飞行咒灵,但五条悟已经研究出了怎么用无下限进行高空跳跃。
他轻松摆脱夏油杰,爬上屋顶,当着他面吃掉了一整盆变质奶油,强烈的酸味混合着明显的苦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五条悟几欲作呕,但他想到夏油杰,想到夏油杰重复无数次吃下这样的味道调伏咒灵,他又狠下心强撑着把一大盆都塞进了肚子。
夏油杰在下面又急又怒,强烈的情绪刺激他召出咒灵,干脆利落地轰没了房子才抓住五条悟。
夜蛾正道赶到现场时,塌了半边教学楼,他在一片废砖瓦片里找到两个学生。
五条悟被紧急送进了硝子的医务室,并附赠女同期的阴阳怪气:
“你真的去检查一下脑子吧,五条。”
“硝子什么都不懂!”五条悟在诊疗时大喊,他转向病床旁的夏油杰,“过期奶油完全没有甜味啊杰,馊得恶心死了,我肚子好痛。”
夏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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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脸上心疼和嫌弃混合成一种表情:“谁叫你自己要吃这种东西啊?”
……
当时的五条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了解夏油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即使是难吃的咒灵球。
夏油杰离开后几年,他在一本随笔集里读到一段话:
“……味觉比情欲来得长情。感情的痕迹淡去后,和味觉有关的记忆却深刻地留在身体里……”
他反复读,反复咀嚼,像着了魔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在隐秘地期盼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夏油杰吞下一个个咒灵球时,会不会记起自己曾为他吞过一大盆坏掉的奶油?
他好歹要在夏油杰的生命里留下些什么,哪怕是发涩发酸的奶油味。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当初的奶油都是夏油杰拿来诓他的。
五条悟已经过了会为这种事生气和惆怅的年纪,青春对他来说如隔河相望,他跨不过河流回到过去,也失去了身份和立场去质问河这边的夏油杰。
他看着如今把头埋在他腰上的小人,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去吞咒灵球?”
夏油杰鼻子蹭着他的衬衫抬头,幼态的脸上装满了执拗。
“这是我的术式,我注定要使用它。”
我需要变得强大。
蓝眼睛里藏着很多夏油杰读不懂的情绪,五条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喂!”
一个卡通音从后头响起,两人同时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帕丁顿熊贝尔迈着短腿朝他们跑了过来。
它听见了两人的话,冲到夏油杰面前:“你吃掉了?你真的把咒灵吃掉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它发出懊恼的嚎叫:“Damn!”
“玩偶不能说脏话。”五条悟眼神谴责,示意他夏油杰还在这。
贝尔的黑色珠子纽扣眼往上挤了挤,夏油杰确信它应该是想翻个白眼。
“别用正道的口吻跟我说话。”
突然,它贴近夏油杰,横眉倒竖,恶狠狠道:“你,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自己吸收了一个咒灵的事。不,你干脆从现在开始当一个哑巴吧。”
夏油杰被她吓得后撤大一步,问五条悟贝尔是怎么了。
五条悟的手还放在他头上:“嘛,按上头的吩咐,你是不能吸收咒灵的。”
“诶?”夏油杰五官顿时焦虑地挤在一起,他小心翼翼看向五条悟:“我闯祸了吗?”
“不是什么大问题。吸收了就吸收了。”五条悟对此满不在乎。
“悟。”贝尔看起来对五条悟没招了,“你偶尔也把总监部当回事吧,程序上的事拜托你做做样子,不然后面很麻烦的,如果让上头知道你违反命令,他们对你做不了什么,但等你出任务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夏油杰抢一步站了出来 ,他伸直手掌,举在脸边:“我保证,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吸收咒灵的事。”
贝尔满意地哼了一声。
五条悟抬头看了看天色。
“唉,已经这会了。”五条悟语气里满是遗憾,“走吧,回学校,带你见见27岁的你留下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