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什么情况?”有人惊慌失措地喊。

    “地震?”

    “不是!看那边!”一个更为尖锐的声音尖叫道。

    夏油杰顺着方向望去,远处的天空下落有一片巨大的阴影,这片阴影呈浓厚的脏兮兮的青灰色,像一团被搅浑的墨汁突兀地悬在半空中。它的边缘正缓慢渗出一缕缕黑絮状的触手,互相缠绕、交织,收拧成一根根粗壮的风柱。

    夏油杰眼见一根成形的风柱从阴影处垂下,落到地面上,大地又是一下剧烈的震动,随即,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地面,地上的粉尘、落叶等全部随风而起,松饼店外的遮阳伞摇摇晃晃,终于在吱噶一声响里猝然倒在了地上,伞下的人全部尖叫着跳开。

    “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旁人不明所以地嘟囔道,“天气预报也没说啊。”

    不,不是大风。

    夏油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向远处那团不断聚集的风暴,那风暴有手有脚,在前不久前,他刚得知这类「存在」的准确称呼。

    那是一只咒灵。

    “上帝啊……”夏油杰听到贝尔喃喃自语:“这起码是个一级咒灵。”

    旁边的非术师看不见天空下的阴影,他们眼里,晴空之下一切正常,于是,在蓝到发白的空中突然出现的黑点便更为扎眼。

    “那是什么?”夏油杰旁边桌的一个女孩举起手机,对准天空,黑点在相机画面里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等到女孩看清是什么在天空中后,她尖叫一声倒在椅子上:“是人!人在天上飞!”

    风愈刮愈大,天上还出现了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人群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开始四散奔逃。

    五条悟站起身,他脸上那点仅有的笑意消失了。

    “贝尔,带杰到安全的地方去。”他吩咐道。

    “怎么——”夏油杰还没明白过来,五条悟已经逆着人流向前。

    “喂!”他在后面大喊着试图追上去,但贝尔用力拽住他。

    夏油杰不知道一只小小的玩偶熊哪来这么大力气,他使劲力气都没法把手拉出来,被迫跌跌撞撞朝远离五条悟的方向走。

    夏油杰眼睁睁看着五条悟跑到街道尽头后凭空飞起。

    几息之后,五条悟彻底融入了那片青灰色的阴霾里,再也看不见身影。

    “等等,悟!悟!”

    夏油杰的呼喊声被风吹散。人群一波一波地朝他们的方向逃命,脸上都带着大同小异的惊恐表情。

    “小心不要摔倒!”贝尔尖起嗓子,它带着夏油杰在人群里左闪右躲。

    “贝尔,贝尔,你听我说。”夏油杰非常努力想把他的手拽出来,“我们要回去找悟。”

    “不!”贝尔坚定道,“我们要远离战场。”

    突然,远处一片浓稠的黑幕突然在天空上铺开,黑幕逐渐扩大、扩散,最终形成了一个倒扣在地面上的黑色罩子。

    “谢天谢地,他还记得放帐。”贝尔松了一口气。

    “帐是什么?”夏油杰问,他担忧地看着黑色罩子,“悟在里面吗?他被关在里面了吗?”

    “帐是一种结界术。”贝尔说,“能够隐匿术师与咒灵的战斗。”

    帐似乎挡不住狂风,贝尔试图按照五条悟的吩咐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很不容易,他们俩一个是只有一米出点头的孩子,一个是普通人看不到的玩偶熊,在逃命的成年人里完全没有优势,贝尔还要和不愿意跟着它跑的夏油杰“拔河”。

    很快,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俩了。

    夏油杰扒着一辆银灰色轿车的后视镜,怎么都不松手,贝尔被夏油杰的固执气到了,它愤怒地指责:“你有脑子的话就知道,我们现在应该快点找到一个能安全躲避的地方。”

    它一只手拽着夏油杰,一只手压着自己的红帽子不被风吹走。

    “我才,不要,逃走!”夏油杰一个词一个词地强调,“尤其是扔下悟逃走。”

    “看在上帝的份上!”贝尔忍不住大喊大叫,它的卡通嗓子在生气后音调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悟是特级咒术师,还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他一招就能把一级咒灵秒杀了。”

    什么特级,六眼?夏油杰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猛地指向帐,用极度怀疑的口吻说,“是吗!那他现在怎么还没出来?”

    “因为涉及到了平民。”贝尔简直要跳起来打他了,“你没看见吗?有非术师被扯入到咒灵的体内了,他得先把普通人救出来。”

    夏油杰猛然想到那几个被卷到天空上的黑点,他的心登时像一锅被架在炉子上烤的糖浆,不安又煎熬。

    那些人还能活下来吗?五条悟会有危险吗?

    贝尔见夏油杰安静下来了,它趁热打铁道:“听着,夏油。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回到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孩。但事实是,你现在很弱。好消息是,我也很弱,所以我刚好知道弱者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怎么保住你的小命。你如果一意孤行,就等着悟解决了那只咒灵后,对着你的尸体哭去吧!”

    “没必要这么刻薄,贝尔。”

    贝尔重重地哼了一声。

    夏油杰焦躁地定在原地,他看看远处毫无动静的黑色罩子,又看看努力想把他从轿车上扒下来的贝尔。

    狂风依旧在呼啸,时不时有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在半空中被气流拖来拖去,危险地悬在他们头顶,有些失去了风的托力,直接重重砸在地上,放眼看去,原本平坦的大道已经被砸出了一个个小坑。

    这里都非常不安全,可见帐旁边是怎样的情况。

    夏油杰叹了口气,“抱歉,贝尔,我还是想到悟那里去,我知道我很弱,我也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和悟重新成为了朋友,我不想,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哈?重新成为朋友?这是什么鬼借口?”

    没等夏油杰回答,一道骇人的阴影突然出现在他们身上,一人一熊同时抬头,夏油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棵足有三人合抱那样粗的大树正在他们上方,下一刻,大树毫无预兆地下落——

    夏油杰反应极快地朝贝尔扑去,把熊抱在怀里,接着极力往侧边滚去,坚硬的柏油路硌伤了他的骨头,但夏油杰一刻不停地翻滚,心里只想着逃命。

    混乱中,他听见极恐怖地一声“bang!”

    是大树砸在了地面上。

    夏油杰感到自己被震得短暂离开了地面,脑瓜子嗡嗡响,等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起来时,惊恐地发现树干就在脸侧,离砸扁他的脑袋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而那辆银灰色轿车已经被硕大的树根彻底压扁了。

    贝尔同样灰头土脸地从他怀里爬出来,它瞪着从天而降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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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们不能再在大街上待着了,太容易成靶子了。”

    它扯过夏油杰:“快!进旁边的店里去。”

    “等一下,贝尔。”夏油杰反手拽住了它。

    “又怎么了?”

    夏油杰指向被砸扁的轿车右边五米的地方。

    有一个跟现在的夏油杰差不多大小的女孩正躲在一面倒下的广告牌下面,那面广告牌被吹倒了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与地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刚好把小女孩困在里面。

    此刻,受刚刚砸下的大树的影响,广告牌摇摇欲坠,看起来时刻会再次倒下,女孩在下面瑟瑟发抖。

    “我们要救人,你有什么办法吗?”夏油杰问。

    贝尔还真有,它没好气地看了夏油杰一眼。

    两人跑到广告牌前,贝尔把自己的斜挎包、红色小帽和蓝色牛角扣大衣脱下来托付给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一瞬间整只熊开始膨胀,不一会就变成了原来的好几倍大,毛绒手臂上鼓鼓胀胀的全是肌肉。

    夏油杰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着这只肌肉熊,直到贝尔猛沉肩,把广告牌抬起了半人高。

    “快点!”贝尔憋着口气催促他,“我这样子维持不了多久。”

    夏油杰回过神,他连忙矮下身,钻进三角空间内。女孩离出口处不远,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又来了一个孩子,夏油杰头凑到她脸前,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谁?”女孩下意识往更深处缩去。

    “我是来救你的。”夏油杰努力展现自己的无害,他指了指身后扩大的出口,“我们快出去,这里不安全。”

    可女孩受惊过度,无论夏油杰说什么她都一概摇头,一直往后躲,非常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

    外面贝尔大喊:“还没好吗!”

    从声音能听出来它撑得很勉强,头顶上的广告牌吱嘎吱嘎响,再拖下去,他俩都得交代在这。

    夏油杰咬咬牙,不得不动手攥住女孩的胳膊,强行把她拽出来。

    女孩顿时怕得更厉害了,她拼命挣扎,手掌用力打到夏油杰焦黑的右手上,夏油杰吃痛地惊呼一声。

    这声响似乎吓到了女孩,她不动了。

    这让夏油杰大大松了一口气,女孩不挣扎后他拽人方便多了,两人跌跌撞撞退出了广告牌下的洞。

    见两人总算出来了,快到极限的贝尔立刻丢下广告牌,变回了只有30CM高的玩具熊。

    它呲牙裂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抱怨道:“你也太慢了!”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孩捂嘴“啊”了一声:“小熊,说话了。”

    一人一熊对视一眼,夏油杰问:“你能看见它?”

    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问了句废话。

    “别管这个了。”贝尔穿上它的衣服,背上斜挎包,“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避难所。”它往最近的一家店门冲去,还不忘招呼后面的两个人,“快来。”

    没想到,夏油杰突然退后一步。

    贝尔急急刹住脚步,顿了几秒,它意识到了什么,扑过来想抓住夏油杰,但夏油杰早有准备,他一个扭腰躲开了贝尔的毛绒手,然后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转身跑走,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抱歉!”

    “站住!夏油!回来!”贝尔气急败坏的声音被他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