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B市来到较为舒适的季节,气候干爽,体感温度还不算太热,头顶着蔚蓝天空,空气中还带着隐隐花果香。
简舒在酒店套房里的泳池里艰难地游了半个小时,才在Faye的提醒下进屋洗澡。
出来之后,Faye手下专门负责妆发的助理小陈给简舒做了个简单造型。
头发夹卷,在后脑勺盘成一个松松散散的髻,妆容也偏婉约,衣服是带着东方元素的某大牌春夏成衣。
具体什么品牌简舒没太注意,因为小陈会根据场合和妆容来混搭。
最后选首饰的时候,简舒突然想到了之前李谨彦送她的辞职礼物,那个淡紫色的翡翠镯子。她也没戴多长时间,过了那阵新鲜劲儿之后又担心会把镯子磕到,就一直闲置着。
今天的造型倒是挺合适戴那个镯子。
“Faye,我记得有个淡紫色的镯子,这次出来带了吗?”
“带了,在保险柜里。”Faye都不用过多提醒就锁定了目标,立马带着另外一名助理去开了保险柜。
出门在外,在选择哪些东西需要随身携带,哪些东西可以忽略,或是干脆多配几套以备不时之需,好让老板走哪儿都感觉跟在家一样。
这是Faye这样的高级生活助理的基本功。
等简舒戴上镯子,小陈又调整了一下她的下装和鞋子,避免颜色冲突。
虽只是个简单出门着装,几个人也有条不紊地弄了半个小时左右。
张一茜被酒店的人带到套房,又被助理引进衣帽间附带的休息室时,正好看到简舒被几人簇拥着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套房内部的装潢太过耀眼,她有片刻失神。
“不好意思啊一茜,还要让你等,我马上好了。”
简舒在Faye的提醒下看到了张一茜,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她赶紧从Faye手里接过戒指自己戴上。
张一茜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时间还早,你慢慢来。”
小陈又拿两双鞋子和两个包包过来,简舒随便选了下,低下头自己穿鞋,而Faye则按照简舒的习惯往包里放了几件必备物品。
在众人的努力之下,张一茜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简舒就准备好了。
不过她见张一茜才刚刚坐下,不好现在就走,也跟着坐下喝了口水,顺便聊了下同学会的事。
张一茜原来是班长,还是学生会的,平时很活跃,很少在宿舍。
简舒跟她当室友四年,彼此关系算不上亲近,但也没被为难。一些类评优活动,张一茜有消息都会提前在寝室里说给大家知道,也会在简舒参与评选时投出宝贵的赞成票。
两人在孙佳奕的组织下喝过一次酒之后,倒是时不时在微信上聊上几句,现在还算熟悉。
张一茜说要组织同学会,定时间时还特意问过简舒在不在国内,简舒也不好拒绝。
电梯里,张一茜忍不住问道:“李总这次没回国?”她只知道简舒那位未婚夫,不,现在已经是合法配偶,姓李,全称都不清楚,更别提见过真人。
“回了,他最近有点忙。”
简舒也没有详细解释,李谨彦跟彭泽他们去谈欧洲项目收尾的事,都忙了小半个月了,今天也独自出门,她正好去参加这次同学会。
“这样啊。”张一茜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为了避免冷场,聊起了她自己的私事,“舒舒,你还记得杜子威吧?”
简舒回想了一下,但她还没开口张一茜就提醒道:“就是佳奕姐给我介绍的那个男的。”
简舒点点头,她想起来,好像是孙佳奕男朋友的同事,“你们俩最后没成啊?”
“没有,”孙佳奕摆手,“他家里想让他回老家发展,我可不想抛开B市的工作跟着他回老家,现在工作多难找啊。还是你好,老公这么有钱,也不用考虑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事。”
简舒表情有点尴尬,“我毕业以后还是会上班,总不可能在家闲着。”
“哎呀,你又不一样,就算上班也不用考虑工资升职之类的,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简舒沉默了下来,张一茜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她本身就不是事业心很重的那种人,估计跟她爸妈养育她的方式有关。
邓女士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怀你不容易,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出息,身体健康最重要。
简舒很听话,有点太听话了,就养成了现在这样既佛系,又没办法彻底摆烂的性子。
她按部就班,但每一步都尽量走得认真,唯一一次出格就是随随便便答应了李谨彦的追求。
不过现在也走到如今这一步。
还好她运气比较好。
“所以我就说这小子运气好。”
彭泽说这话撇着嘴,用不屑来掩饰嫉妒,跟着身边的邵远征抱怨道,“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要找个女人还不容易?可能找到那种不图旁的,只单纯图你这个人的女人吗?”
“退一步说,刚开始不图,见得多了,心野了还不图?”
邵远征面无表情地道:“找不到女人男人也行,不男不女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彭泽没搭理他的话,自顾自哀叹:“他大爷的,不说远了,我上个月认识一个小姑娘,才大一,刚跟了我一个星期就飘了,开口就要爱马仕稀有皮,演都不跟老子演一下。”
邵远征吐出一口烟,“你图人家身子,人家图你钱,有什么不对。”
彭泽拍了下大腿,“我他妈也不差好吧,就不能是她图我身子?”
邵远征从鼻腔里喷出一声不屑,没有说话。
彭泽继续骂骂咧咧:“家里倒是介绍了一个,倒是不图钱了,可动不动就发脾气,等着老子哄她!老子每天那么忙,回家还得伺候少奶奶?可滚一边去吧。”
他说到这里,突然不怀好意地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李谨彦,眼珠子转都不转,“堂堂SilasLi每天回家该不会还要伺候女人吧?”
李谨彦终于开了尊口:“关你屁事。”
邵远征对着彭泽开嘲讽:“人家乐意伺候自己老婆,你管得着么,对吧知白。”
从邵远征说出的这话就知道他显然也不是个好东西,还试图把旁观的许知白拉入战线,但许知白只是笑笑不说话。
彭泽表情越发猥琐,仍然不打算放过李谨彦,“是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好奇你今天怎么不把小舒带上,以前不是恨不得栓在裤腰上么。”
李谨彦挑了下眉,吐出一个字:“滚。”
而后他漫不经心地瞟了眼一副世家公子做派的许知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装货!
都坐在一张桌子上了,谁不知道谁啊,面上看着再像那么回事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劫掠本性。
李谨彦和许知白都不接茬,彭泽和邵远征对视一眼,偃旗息鼓。
彭泽半真半假地骂道:“苍天无眼啊,你个人渣,骨头碾碎了骨髓都是黑的,居然给你配了那么好一姑娘!我每年初一还去烧头香呢,怎么轮不上我,气死我了!”
李谨彦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假笑。
彭泽“啊呸”了一声,“别得意,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李谨彦不理他,也没拿个文件之类的,空口就开始谈最后利益分成。欧洲项目他那么辛苦冲在前面,再多拿点也不过分吧。
他还有老婆要养呢。
*
此时,简舒跟张一茜已经来到了同学会现场,一家开在商场,人均消费500,还算高档的中餐厅。
车头带着欢庆女神像的轿车一路到了商场正门,保安想帮忙拉开车门,却被副驾驶先一步下车的Faye拦了下来。
Faye手扶着车顶等简舒下车后才道:“需要我跟您一起上去吗?”
“不用了,你跟老何找个地方吃饭,我出来以后再给你打电话。”简舒理了理一下身上的裙子,吩咐完Faye,才对着另外一边下来的张一茜道:“一茜,餐厅在几楼啊?”
张一茜上车之后就屏住了呼吸,此刻司机帮她拉开车门,她调整出了一个优雅些的姿势重新踩在地面上,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嘶哑,慢了半拍才尽量平静地道:“五楼,我看群里说已经有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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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舒点点头,又等待了片刻,张一茜才来到她身边。
商场保安已经拉开大门等了好一会儿了,简舒朝着对方点头说了声谢谢,这才跟着张一茜一起进入商场。
两人走的商场直梯,同学会的场地确实如张一茜所说,不算隆重,只开了间包厢,里面有张圆桌。
包厢还稍微布置了一下,摆了几束鲜花,张贴一些同学会的KT板,还拉了一张卡通风格的横幅。
此时桌子旁边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多女少,但简舒只觉得眼熟,有些认不出谁是谁。
但她原本就没办法说出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怪只怪她上学的时候太独。
同学们显然也没认出来她,纷纷跟张一茜打招呼:“班长,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对啊,包厢里这些东西还是我们自己贴的,活都干完了你才来,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还以为你要带男朋友过来呢。”
面对这些善意的调侃,张一茜应对自如,还不忘把简舒带入话题当中,“这是简舒啊,以前咱班的学霸,总拿奖学金的那个。”
“啊对!我就说嘛,班长除了男朋友不可能带个不认识的人过来,原来是咱班学霸啊。”
“不过简舒你变了好多啊,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对啊对啊,我也没认出来,简舒你现在也在B市上班啊?”
同学会,能聊的就那些话题,工作或生活,再干脆点就是私人感情。简舒和李谨彦参加过大大小小不少次宴会,再应对这样的场面,也算容易。
不过她习惯了对不熟悉的人少说话,因此没怎么透露私人信息,只说研究生在读,还有,已婚。
出乎意料的,这两个标签一出,同学们似乎对她兴趣更大了。无关其他,只是一种窥私欲或者说吃瓜心态。
“你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家里相亲认识的吗?”
“说实话,简舒继续读研我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她一直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结婚。”
“对啊对啊,那时候简舒几乎一天也不拉地去图书馆。”
“不止哦,简舒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逃过课?我记得你每次都喜欢坐在教室右边靠墙的角落里。”
“嗯,要是喜欢的课的话,会坐在第三排的最右边。”
“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简舒还要去篮球场溜达一会儿,我都碰到好几次。”
“我靠,这你也知道?”
“没办法啊,我那时候的男朋友天天打球,我也得陪着去球场。妈的,谈个屁恋爱,谈了一个月给我晒得黢黑。”
“我记得你那个男朋友还是大二的学长是吧。”
“对啊,现在想起来他就是骗我刚进大学啥也不懂。”
……
话题似乎有点被带偏了,但简舒却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大学期间只是个默默无闻的透明人。
却不料她一直觉得自己那寡淡得好似白开水一样的大学生涯也在别人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些清晰的影子。
不仅如此,她似乎也对在场的人有一些记忆片段。
吐槽大学时期男朋友的那个女生,她确实见过很多次,每次对方手里都会拿着学校商业街主推的情侣奶茶套餐。简舒记得那时的奶茶很便宜,两杯才十块钱。
另外一个女同学应该住在她们隔壁宿舍,有次大英分组她们在一组,还拍摄过一部简单的英语微电影。简舒当时负责剧本,而对方则是女主角。
就连班上的男同学,她也有部分印象。
那个原本瘦瘦黑黑,现在却白白胖胖的男生,好像在大二那年运动会时拿到了五千米长跑的奖牌。
那个常年逃课在宿舍打游戏,被导员要求严查考勤否则退学的强人,据说他一学期都不洗被套。
还有跟另外一个班女生谈恋爱,分手后要死要活还把爸妈闹到学校来的终极恋爱脑。
原来,那些过去的岁月,并非像她认知中那样暗淡无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