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宗主交代的事情正事就结束了,偃无师留下两人继续吃茶。
“那孩子醒来就嚷嚷着想要见你,说是要当面感谢。”
偃无师与林清微说起了那位被他所救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要见见他吗?那孩子似乎很喜欢你,还说想拜入你门下。”
说着话时,偃无师嘴角带着笑,话毕,突然想起什么来,眼角余光撇了一眼林清微,眼底的笑意淡了三分,低声嘀咕了一句:“倒是难得……”
林清微怔住,抿唇不语。
在太一剑宗,金丹期以上的门人自行收徒确实是可以的,但以他这样平庸的天赋,还有在太一剑宗臭名昭著的名声,竟然有人想要拜他为师,确实难得。
玄徽捏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视线缓缓平移,最终落到了林清微脸上。
他眉心微拢,内心莫名的烦躁,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若是不想见,我去替你回绝了他。”
偃无师看出了林清微的抗拒,抢在玄徽开口前先递过来一个台阶。
林清微松了口气,缓缓点头:“劳烦偃师叔与他说一声,我只是做了一个监管该尽的职责罢了,就是换作其他长老来也会出手相助的,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少年的情感太过直白浓烈,他从未处理过这种状况,本能的逃避推拒。
与其在接触过后眼睁睁地看着那股热情熄灭冷却,最后变成伤人的厌恶,倒不如一开始就置之不理。
偃无师点头,并未多问。
林清微心生了几分愧疚,总觉得他这般不近人情,伤害了一位少年的一腔热忱。
“吃个灵果。”
一枚饱满圆润,色泽鲜艳的灵果递到他面前,抬头看去,是面无表情的玄徽。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外露,林清微却莫名地感到心安,沉闷的心情因此渐渐好了起来。
他接过灵果,弯着眉眼,“谢谢师兄。”
林清微没舍得立刻吃掉那枚灵果,而是珍而重之地捧着,护在了胸前,因此也错过了玄徽眉宇之间一闪而过的满意。
“咦,肉麻。”
偃无师不知何时也拿了一个灵果,一边咔嚓咔嚓地咬着,一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脸嫌弃的直摇头。
他身后,迟厌站得笔直,手上端着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随时准备递给他擦嘴。
林清微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不过……
他有师兄给的灵果。
林清微心里甜滋滋的,只觉得手中的灵果分外好看,比偃师叔手里那个水灵多了。
身侧,玄徽也盯着偃无师两人看了许久。
他在迟厌和偃无师的之间来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那张手绢上。半晌,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思索了片刻,手中也多了一方素白的手绢。
玄徽将手绢递到林清微面前:“手绢。”
林清微盯着那手绢怔了一下。
“等会儿擦嘴用。”
这回,玄徽不由分说地将手绢塞到他手中,像在完成某种必须要做的任务,
林清微看着怀里的灵果出神,拿着手绢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收拢。他抬头飞速扫了偃无师两人一眼,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都给了灵果和手绢,是巧合吗?
林清微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离开御兽峰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林清微的情绪不太高,那枚没吃的灵果捧在手中,显得尤为沉重。
“不喜欢?”
玄徽侧目,眉心微蹙。
“喜欢的。”林清微摇摇头,“这是师兄送我的礼物,我就是想再留久一点时间。”
玄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
林清微见状心底划过一抹失落,同时又忍不住厌弃自己矫情多疑。
.
修行中断了两日,林清微自觉的将落下的修行功课补了回来。
对此玄徽倒是没有进行劝阻,甚至还会从旁指点一二。
那枚千年雪魄莲林清微没有用,他妥帖的将其收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获得肯定的证明,是值得一生珍藏的珍宝。
玄徽陪了他几日,在确定他的内伤已经完全痊愈以后,便再次进入了静室闭关。
这次与以往不同,他告诉林清微:“我已经到了冲击化神中期的临界点,之后都会闭死关,没成功突破之前不会出来。”
“这三枚玉简,每一枚都封存着我全力一击的剑意,可抵御化神中期以下修士的致命一击。”
林清微捏着玉简,眸光微动。
他缓缓的笑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祝师兄早日突破。”
玄徽顿了一下,转身欲走,但下一瞬像是想起什么来,又回过身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抚摸一触即离,不带一丝留恋。
林清微下意识往前踩了半步,渴望能多汲取一丝温存,可已经转身离去的人只留给他一个冰凉的背影,连发顶残余的温度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静室的石门再次合拢,比之以往更加严丝合缝。
原先只有十层的防御阵法叠加到了二十四层,因为闭死关,那个能传唤玄徽的禁制玉牌被关闭了
林清微看着阵法中黯淡无光的玉牌,抬手隔空摸了摸,有些怅然若失的苦笑。
他都还没来得及跟师兄道别呢……
林清微轻叹一声,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之后的日子里,他除了拼命的修炼,就是坐在静室外发呆。
禁制玉牌还是亮起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琐事,好似那样师兄就会听得见,陪着他度过那些枯燥乏味的日子一般。
如今玉牌灰扑扑的没了一点光泽,林清微也再没了自言自语的勇气。
因为这一次招新大会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好,新弟子入门后,玄清说要给他安排一个藏书阁管事的职位。
藏书阁可不仅仅只是存放书籍,宗门内收录的所有功法,从低阶到高阶,各门各类都在其中。
弟子想要获得功法,只能用积分向管事申请兑换。
藏经阁管事的职位不高,但却是宗门核心职位之一,想要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不知凡几。
林清微思虑再三,选择了拒绝。
他每日修炼和陪着师兄的时间都不够用,又哪有精力去做什么管事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林清微不想出挑,更不想引人注目。
他用自己天资差修为不高资历不够,无法胜任为理由婉拒。
玄清当时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便由着他去了。
林清微的母亲莫绫得知后特意寻上门来,刚打照面就劈头盖脸的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当初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生丢了,那么大好一个职位你竟然拒接了!”
莫绫尖锐的指甲狠狠戳在他脑门上,林清微吃痛皱眉,咬着牙忍耐。
他隐忍的态度并未换来莫绫的满意,反倒越发的咄咄逼人。
只听她斩钉截铁的命令道:“你去找宗主,说你之前不懂事,如今想通了,想要试一试做那藏书阁的管事。”
林清微咬紧了后牙齿,双手握拳捏的发白。
他强忍着怒意,一字一顿的说:“可是母亲,师兄他并不满意我的修为进度,让我务必全心全意的修炼提升。我若是接了管事一职,那就做不到师兄的要求了。”
“母亲您要我怎么选呢?”
他将问题抛给了莫绫,莫绫一噎,有些不信:“此话当真?”
林清微点头:“当真。”
莫绫没了话语,脸色不大好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抓牢了玄徽的心更重要些。”
林清微以为今日这关就算过了,却不曾想莫绫竟向他伸出了手。
“宗主赏给你那枚千年雪魄莲呢?”
林清微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莫绫紧接着就说:“你修为低微,那等宝物肯定护不住。你把它给为娘拿回林家去,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让我林家子弟受益。”
“正好你弟弟清柏也要准备突破,给他用正合适。”
“待日后清柏成功突破元婴,我林家何愁不会壮大?有林家作为后盾,你这个少宗主夫人自然更有底气。”
她毫不顾及林清微的意愿做好了安排,那理所当然的口吻,无耻至极。
林清微抿唇,垂着眸,眼底不见一丝光亮:“母亲,那枚雪魄莲当日就被师兄拿来给我疗伤了。”
他生平第一次撒了谎,竟能做到面不改色。
莫绫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脸色微沉,嘴唇翕动了一下,锐利如刀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林清微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她这个大儿子一向胆小窝囊,撒谎这种事情借他十个胆子都做不出来。
莫绫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最终只是不削一顾的哼了一声:“真是暴殄天物。”
说着一脸晦气的转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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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微起身送她,走到门口时,莫绫顿住脚步,回头特意强调道:“你好生修炼吧,别忘了要尽快圆房的事。”
“若是不能牢牢抓紧玄徽的心,遭人厌弃被赶出太一剑宗,林家作为附庸也不好忤逆宗门的意思再接纳你。”
“没有玄徽都宠爱你就没了价值,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林清微点头,笑着应了一声:“我知道的,母亲。”
直至莫绫走远,他脸上笑容瞬间垮塌,唇线抿直绷紧,强撑着挺得笔直的背脊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一般,颓然弯曲。
林清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静室的石门外的,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这里,面前就是那枚禁制玉牌。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冰冷且黯淡无光的玉牌,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
一个人修炼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漫长,林清微也算不清已经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青岚峰的雪彻底化了,繁茂的野草野花占据了整个山头。
峰顶的景色变了模样,静室外却依旧如故。
这样的乏味日复一日,直到偃无师那只白鹤又来了一趟。
这次它依旧是带着任务来的。
白鹤大约也是不耐烦自己被当成了信使来用,将字条给林清微的时候,直接暴躁的叼着信封怼进他手里。
末了,还冲林清微气哼哼的嘎嘎叫了两声,直到一枚灵果塞进它嘴里,白鹤才肯作罢。
好不容易安抚了白鹤,林清微这才展开信封查看上面的内容。
这次是新弟子第一次离开宗门历练,他是随行带队的领队之一。
这安排是玄清的意思。
林清微想不通为什么会是他,宗门内比他合适的大有人在。
他并不想去,但上一回已经拒绝了玄清一次,这次若是再拒绝,多少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林清微没得选,只能让白鹤带了话回去,说他知道了。
转眼到了出发那日,林清微去了一趟静室。
这回他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只传信的纸鹤便转身离开。
这次的弟子历练要前往离宗门上千里远的玉虚境。
林清微抵达山门广场的时候,所有历练的弟子都已经到齐了。
除了他以外,还有四名同样是带队的弟子,无一例外都是金丹期以上修为的内门弟子。
林清柏和李黎也在其中。
两人见到林清微同时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变得尖锐而冷厉。
林清柏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
而李黎则是环臂抱胸的别过了头去,眼不见为净。
两人都没当场为难他,这让林清微稍稍松了口气。
他默默地站到了领队的末位,低眉敛目,尽量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林师叔!”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林清微下意识回了头。
是那名少年。
他怔了一下,指尖无意识的卷曲蜷缩,几乎是下意识,疏离又客套的点了点头。
原以为自己的冷淡会让少年主动退缩,却不曾想对方像是看不懂一般,竟毫无怯意的跑上前来。
少年仰着头,双眸里满是耀眼的光,腼腆的对着他笑:“师叔,上一回还得多谢您救了我,不然我现在就是黄土一捧了。”
他的目光依旧炙热而纯粹,像一簇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
林清微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态度疏离冷淡的说:“不过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那日换作是任何人遇险,我也会出手相助的。”
少年脸上的笑容一滞,但他很快又重新扬起了笑脸,理所当然的说:“可师叔救了我也是事实。所以无论如何,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报答师叔的。”
“想感激师叔是真的,想拜师叔为师也是认真的!等我努力修炼通过弟子考核,师叔能不能给我一个拜师的机会?”
像是怕又会得到拒绝的回应,他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说完,然后丝毫不给林清微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往人群中跑去。
林清微想把人拦下,奈何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启程在即,怎么看都不是说开的好时机。
他果然还是不太会拒绝……
林清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情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哼!”
有人在一旁讽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别的男人,玄徽师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