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修衡下马车后,一眼便看到那辆停靠在门前的马车。
他今天并没有约人来温家,叶景瑜更缠绵病榻,久不见客。
这辆马车不知是谁的,近日却频繁出现在温家门前。
便随口问道:“那是谁的马车?”
门口的小厮恭声回道:“回大人,那是纪小公子的马车。”
温修衡抬眸望向温家大门,一尘不染的青石阶后,一如往昔的安静。
他提步走上石阶,迈进大门。
正准备回听竹堂,便听左右提醒道:“大人,夫人那边说,让您抽空过去一趟呢。”
“知道了。”
温修衡改变方向,朝归澜院的方向走去。
这几日,叶景瑜的气色又好了些,不知是药起了效,还是被这些日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愁的,不敢再病了。
见温修衡进来,叶景瑜连忙道:“衡儿来了,快些坐下。”
待他坐下后,叶景瑜又命下人上了茶。
温修衡先是问了叶景瑜今日身子如何,随后便道:“母亲叫我来,不知是为何事?”
平日里,叶景瑜都是尽量不去麻烦这个继子的,知他朝政繁忙,也知自己这个养母,若是事多了,恐令人厌烦。
就连当年将女儿找回之事,也只是自己派人暗地里找了几年,还是她病重了,温修衡才被人提醒,替她去寻。
叶景瑜扫过温修衡那张平静的脸,缓缓开口道:“是关于禾儿的事。”
温修衡并未立刻接话,一时间,室内安静了下来。
叶景瑜咳了两声,打破了二人间有些怪异的氛围,侍女立即端了温水来。
侍女道:“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都是些老毛病,无妨。”
待那侍女收拾完退下后,温修衡道:“母亲方才说,关于禾儿的事,可是与纪家公子有关?”
对于他猜得如此清楚,叶景瑜没有半点奇怪。
“正是。”
“原本上回,你说要将禾儿养在温家一辈子,此事我也想过。只是禾儿既然对纪家公子有意,我想,咱们也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温修衡道:“母亲方才说,妹妹对纪公子有意?”
听他这样说,叶景瑜惊讶地问道:“怎么?难道不是?”
“我不知道。”
温修衡想了想,在张家后院,落水那次,姝禾都与纪无咎在一起,还有这些日子里,频繁出现在温家门前的陌生马车……
或许真如叶景瑜所言。
他又问道:“可问过妹妹的意思了?”
叶景瑜道:“未曾,年轻的姑娘脸皮薄,我怕贸然回她,到时候她又不好意思。况且,总得先问问你的意思,免得让她空欢喜一场。”
温修衡淡淡道:“母亲思虑极是。只是依我看,此人仍待商榷。”
“哦?衡儿说给母亲听听。”
叶景瑜知道,李燕做事一向稳重,又对她素来忠心,断然不会骗她。
前几日她来归澜院,对自己说了在长廊的事。叶景瑜自认对温修衡有几分了解,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让他有此言论。
只听温修衡道:“倒没什么,只是不知母亲可知纪无咎此人,并没有什么志向,也不想在朝为官。”
叶景瑜没有接话,温修衡继续道:“只是怕嫁了这样的人,日后妹妹会受委屈。”
听闻此言,叶景瑜笑道:“我对这些公子哥儿,倒没什么了解,也都是听你们说罢了。”
她话锋一转,又道:“听你这么说,倒是除了这个,没其他坏处了?”
温修衡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缓声道:“我不知纪公子的其他事,只是母亲当真愿意,将妹妹嫁给这样的人?”
叶景瑜笑道:“女子找夫婿,又不是全求功名利禄,或是诰命加身。想寻那东床快婿,禾儿却未必能做那般贤良的妻子。寻个自己喜欢的便成,日子过得舒不舒服,得自个儿说了算。”
她看了温修衡一眼,又道:“再者,禾儿若是被欺负,总有温家和你这个兄长在呢,不是吗?”
温修衡垂眸,淡道:“那是自然。”
他想,他的确不懂,对女子而言,什么是好归宿了。
不过,叶景瑜总不会害了姝禾,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叶景瑜道:“我不懂官场上的事,只要这门亲事,于温家无碍,你这做兄长的答应,我也便能放心与姝禾提了。”
温修衡迟疑片刻,道:“此事不会对温家有何影响,只是还需母亲去问过妹妹,妹妹答应,我便没什么意见。”
“好,”叶景瑜含笑点头,“衡儿来归澜院许久,想必也该回去处理政务了,母亲这边没什么事了。”
温修衡起身,“好,那我便先行回去。”
叶景瑜冲外头唤道:“来人,快送送公子。”
******
几日后,姝禾去归澜院,叶景瑜向她问起纪无咎的事。
姝禾垂下头,红了脸颊。
顿时,叶景瑜便什么都明白了。
“禾儿真是长大了。”叶景瑜不禁叹道。
“母亲……”
叶景瑜道:“好了,你若是当真喜欢纪家公子,寻个时日叫他来家中,母亲也见见。”
“好……”
几日后,在纪无咎又来温家时,叶景瑜穿戴整齐,罕见地到了前院。
纪无咎未明白其中缘由,只听闻叶夫人缠绵病榻,甚少见人,今日骤然得见,也只觉得是碰巧赶上。
但总归是姝禾的母亲,纪无咎十分恭敬有礼。
叶景瑜见他的模样,满意得不得了,立即命人拿来了事先备好的礼物。
纪无咎受宠若惊,连忙看向姝禾。
姝禾浅笑道:“我母亲不常见人,既是给你的,你拿着便是。”
纪无咎躬身对叶景瑜行了一礼,道:“那晚辈便多谢伯母。”
叶景瑜并未待多久,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回去了。
纪无咎将锦盒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块玉坠。
一时间,他无措又欣喜。
待回纪家后,纪恒看着叶景瑜给的玉佩,若有所思。
温家给的东西,自是不俗,这是块上好的和田玉,泛着莹润的光泽。上头寥寥几笔,便雕刻出个麒麟纹样,栩栩如生,想必定是出自名家。
只是这赠以玉佩,进一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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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说是赠给女婿,退一步也只是长辈的赠礼罢了,倒是符合温家做事的一贯作风。
不过,这终归是个好消息。
纪恒道:“无咎,你去温家可带了礼物?”
“带了,不过都是些小玩意。”
纪恒又道:“下回去温家,让你母亲准备些礼物,给温家带去。”
“是。”
纪家这次带的礼物,也只是寻常之物,只是里头有件成对的芙蓉石,颇有深意。
这礼物,送到了温修衡面前。
他是温家之主,这东西除了他,无人可以做主收下。
温修衡自然清楚,收下这些,意味着什么。
当日,他便唤来了姝禾。
因在家中,姝禾没有多做打扮,穿着简单的素色长裙,青丝半绾,簪着支白玉钗。
门扉被一双素手轻轻推开,春日的傍晚,风卷着花香一同吹进室内。
待那扇门合上后,室内重新归于平静,唯有更漏声滴答滴答。
姝禾微微福身,“兄长,你找我。”
自那日书房一事后,温修衡便与她疏远了许多。或许是,他本就与自己不甚亲近。
她也瞧得出来,即便是叶景瑜,似乎也与他不亲近。自幼相伴的亲人如此,何况她这个忽然寻回的妹妹。
又或许是,二人本就并非血亲。
有时瞧着他对自己疏远的样子,姝禾也会偶尔猜想,若是秀芙没死,他对待那个真正的亲妹妹,会否也是这般模样。
不过这终究只能是莫须有的猜想。
“你坐吧,不必拘礼。”
他开口,一如既往的疏离。
“多谢兄长。”
姝禾隔了个座椅,缓缓坐下。
下一刻,她便留意到,屋内堆放的东西。
而那对芙蓉石,则摆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
她想,这些东西一定是与她有关,至于是谁送的……
大约是纪家吧。
“兄长这是……”姝禾目光扫向那些东西,还是装了回傻。
温修衡直言:“这些是纪家送来的。”
姝禾补充道:“是纪无咎送来的。”
“嗯。”
姝禾笑道:“我很喜欢。”
不过,姝禾却觉得奇怪,纪家送来东西,从前送给她的,她直接收下便好了。
怎么今日,温修衡将她叫来?
莫不是他反对这门亲事?
姝禾将抚摸芙蓉石的手收回,脸上的欣喜也收敛了起来。
倘若温修衡当真不同意,那自己还是不要得罪他才好。
温修衡却问道:“你可知这礼物是何意?”
姝禾从前只是个小丫鬟,没什么见识,纵然现在是温家千金,却也没有这些天赋,不懂官场上这些投石问路的门道。
她一脸茫然道:“姝禾不知,请兄长明示。”
温修衡解释道:“礼物虽寻常,这一对芙蓉石却可作为聘礼中的双石使用,纪家此意,你可明白了?”
姝禾点点头,这下她明白了。
顿了顿,温修衡道:“今日唤你来,是要问问你,你对纪无咎,究竟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