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去如抽丝,姝禾在归澜院喝了数日苦涩的汤药,身子好转了,姝禾便回了倚彤院住。
叶景瑜依依不舍,“禾儿,这些日子,便少出门些。”
病着的这些时日,姝禾的心里总是担忧着。
她是一定要出嫁的,可现在连门都不让她出,该怎么办才好?
姝禾只能乖巧地说道:“是,母亲放心便是,禾儿不会让您再担忧了。”
叶景瑜道:“好,禾儿路上慢些。”
住在归澜院,总归是不如在自己的院子里舒坦。
刚回倚彤院,姝禾便听几个小丫鬟在闲聊,便随口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般高兴?也说出来给我听听,这几日可把我给闷坏了。”
姝禾没什么架子,与府上的小丫头们倒也合得来,是以她们有什么,也都愿意告诉姝禾。
年纪稍大的小丫鬟,名唤小莹,率先开口:“小姐,是我们听闻,前几日京中有几位大人,将家中的公子狠狠教训了一顿呢!”
“是谁家的?”
小莹道:“她们说了,我没太记得住,只记得一户姓杨、一户姓韩,好像还有个姓崔的大人……”
前些日子,京中能让诸位大人如此生气,这样罚自己儿子的,也就自己落水那一件事。
如此,姝禾心中有了猜想。
害她落水的那个韩承硕,想必是其中之一,至于姓杨的姓崔的,也都是在他的狐朋狗友之列。
姝禾心中开始隐隐有了些兴奋。
想不到温家尚未出手,这些大人倒自己教训起自家儿子了。
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仅仅是这样,姝禾还不解气,又问道:“怎会如此?他们是如何教训的,因何时教训的?”
另一名小丫鬟道:“听闻,有个人在府前跪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醒来,连路都走不成了;还有一个用鞭子抽的满身是伤,衣裳都成一条一条的,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还有一个听说关在柴房里,三天没给饭吃呢……”
听到某些地方事,就连姝禾自己都觉得疼,不过倒当真是解气了!
不过,感觉怎么有些奇怪……
大户人家教训子女的事不少,从前在刘家时,那个刘存恩便常被老爷和夫人教训,只是没他们这么惨罢了。
但是,从前刘家都是关起门来教训儿子,怎么这些大人,倒是闹得满城风雨,就连她院子里这些小丫鬟都知道了,还知道得这般清楚。
倒像是……做给谁看的……
这样大的手笔,姝禾只能想到温修衡了。
可是他日理万机,哪里会为自己这点小事出头?
姝禾知道,这件事自己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去想了。
至少有人帮她把气出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就在此时,有下人来报。
“小姐,外头有位姓纪的公子,带了礼物来看您,说是纪恒纪大人家的。”
姝禾一听,连忙道:“快替我梳妆,先将人请到偏厅,我过会儿就来。”
真不愧是她挑中的人,自己的病刚好些,他便亲自来看自己了。
刚好,正愁着自己的婚事呢,这便送上门来了。
侍女替她换好衣裳,挽了个轻便的发髻,珠花点缀一二,又薄施粉黛。
姝禾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
正欲离去之时,姝禾忽然问道:“李姑姑去哪了,我不懂待客,还是请姑姑随我一起去吧。”
小莹道:“小姐,姑姑正在她房中查账呢,我这便去唤她。”
不一会儿,李燕来了。
姝禾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李燕,李燕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只是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姝禾自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不过,这也是她请李燕来的目的。
想嫁人这件事,由她一个姑娘家自己说出口,属实不妥,让李燕知道,便是叶景瑜知道,自然会替自己做主。
到了偏厅,纪无咎早已等候多时。
姝禾见他带的礼物,都是些人参、石斛、灵芝等补品,还有一些平日里解闷的玩意儿,八成是想着她在家养病,怕是会闷得慌,准备得颇为齐全,当真是有心了。
“纪公子安好。”
姝禾刚要福身,便被纪无咎出言制止。
“温姑娘不必多礼。”他想要伸出手去扶,却又觉得冒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怔愣了半晌,他将手臂放下,问道:“我来瞧瞧温姑娘,上回温姑娘落水,我心中十分担忧,又怕惊扰你养病,故而今日才来看望。”
纪家前几日便差了人来,不过是来送些礼,不成想今日他倒自己来了。
纪无咎有些优柔寡断,姝禾是知道的,今日他主动来了,属实令人意外。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姝禾缓声道:“多谢纪公子挂念,这些日子我好多了。”
“那就好……”
姝禾又补充道:“只是家中说,让我这些日子便不要出去游玩了,在家中闷得很,纪公子送来的这些,我很喜欢。”
她说话时,眼睛亮盈盈的,让纪无咎一时间失了神。
想到或许很长一段时间,温姑娘都不能出温家,那自己大概也会很久见不到她了。
纪无咎心中生出些失落来。
不过,他知道,还是养病更重要。
姝禾又道:“若是常常有人,能如同公子这般来看我,陪我说说话便好了。只可惜,我在京中实在不认识什么人……”
这番话,若是细想想,定能知晓其中的不对。
姝禾是温家千金,满院侍女加起来不计其数,过得比公主还要气派,哪里会缺人解闷。
她看着纪无咎的样子,呆呆的,不会这都听不出来吧?
纪无咎连忙道:“若是温姑娘不嫌弃,我自当常来看望!”
“那便再好不过了。”
姝禾看向他,盈盈笑着。
******
待姝禾这边将人送走后,李燕便去了归澜院。
这几日因心中惦记着姝禾的事,叶景瑜总是恹恹的,躺在榻上,提不起精神。
听李燕禀报完,叶景瑜立即坐直了身子。
“当真?”
李燕道:“原先便想来向夫人禀报,只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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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小姐落水之事,便耽搁了。奴婢瞧着,小姐应当是对那纪小公子……不过这事,奴婢瞧着不真,还得问问小姐才是。”
叶景瑜点点头,“你说得不错,这纪家,倒是与咱们家门户相当。”
李燕道:“正是,奴婢瞧着,从前公子也是同意的。”
“哦?”叶景瑜来了兴致。
李燕将那日在长廊,温修衡如何引纪恒纪无咎,与姝禾相见一事,细细讲给了叶景瑜听。
叶景瑜听完,思索片刻,问道:“只是不知,这纪小公子,为人如何?”
“奴婢瞧着,心眼是好的,咱们公子瞧中的,大概不会有错。”
叶景瑜又问道:“那这纪家的小公子,可有功名在身,在朝中担任何职啊?”
“这……”李燕犹豫片刻,还是说,“纪公子,未有功名在身,也没在朝中任职。”
叶景瑜又问:“他年龄几何?可是在家中备考?”
“已是弱冠之年……并未准备科举。”
“这怎么成呢?莫非纪家也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问?”叶景瑜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燕道:“这倒不是,纪小公子是纪大人的幼子,纪家对他十分疼爱,只是纪小公子自幼便不喜欢这些。”
叶景瑜眉头皱起,“对孩子太骄纵了,也是不成的。这样的人,还是不要配禾儿才好。”
她自是希望她的女儿,能许配给人中龙凤。虽说这京中的儿郎,平心而论,无人比得过她那个继子,但也不乏优秀的儿郎。
李燕顿了顿,道:“夫人,依奴婢看,这世上哪里有那般十全十美之人。”
“世人多爱功名利禄,可为了这些,或是失了本心,或是薄情寡义。那纪公子虽不爱功名,心眼却是好的,小姐若是当真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倒是这么个理……
叶景瑜想到温修衡,他虽不至于薄情寡义,却也时常冷着一张脸,不辨喜怒。即便自己将他养大,也时常觉得难以亲近。
听李燕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几分道理。
日子总是自己过得,除了功名利禄,夫妻是否恩爱,夫君是否贴心,才是真的。
当年她从陪嫁侍女到成为温夫人,人人都道她好福气。可谁知道,她为了保全继子,将自己的亲骨肉送出去,十几年来剜心之痛,旁人哪里体会得了?
叶景瑜听了李燕所言,心中对纪无咎接受了几分,又道:“照你说来,此人是公子有意撮合,禾儿也喜欢,倒当真是天定的好姻缘了?”
想到姝禾当真要定亲了,叶景瑜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失落来。
她想,这大约是因为不舍。
李燕道:“是不是好姻缘,奴婢说了可不算,还得问了小姐和公子的意思。”
她瞧了瞧叶景瑜似有愁容的模样,笑道:“还得找个机会,让夫人亲自见了那纪小公子,夫人也得当真满意了才成!”
这一说,叶景瑜掩唇笑了起来。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道:“还得找个机会,问问衡儿才是。”
顿了顿,她又对李燕道:“至于禾儿那边,你多留心些。”
李燕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