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燎开眼了。
谁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快获得写轮眼。
宇智波一族,还鲜少有八岁就拥有写轮眼的孩子。那些年幼开眼的人无一例外成为了宇智波的天才人物,在一个时代大放异彩。
怎么会是他?
宇智波燎养伤期间,族里还掀起一阵讨论。
不愧是宇智波田岛的血脉!
只是实在可惜,虽然开眼早,但这族长长子在实力方面并无长处,也没有做医疗忍者的天赋,行动不便这个缺陷不克服,就永远当不了大用。
不过因为宇智波燎开启了写轮眼,暂时无人提及他堪称糟糕的战斗表现。
宇智波是慕强的,获得写轮眼仿佛一个门槛,将开眼的族人与未开眼的族人划分为两个层级。
纵使宇智波燎仍然无法接取任务,实力也并没有瞬间提升一个台阶,也许那双令宇智波骄傲的血继限界写轮眼永远无法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但他的口碑还是因此而发生变化。
人们这么说道:“这个小辈是有才能的。”
“是宇智波燎生来的残缺限制了他成为优秀的忍者。”
……
*
宇智波燎找到弟弟时,宇智波泉奈几乎哭哑了。
他和另外几个小孩被老师藏在地下,简易的封印术封住出口也封住声音,是保护,也是限制。宇智波泉奈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爬到高高的天花板旁边,却突破不了封印术,没法出去找哥哥。
他被带离前,看到哥哥的最后一眼,是宇智波燎被水遁冲走生死不明。他等了许久,等得心都碎了,也没见到老师将哥哥也带过来。
许多两三岁的孩子还不知道死亡的概念,但不包括泉奈。他明白死亡就是再也见不到,再也无法拥抱,他万分恐惧。
其他的小孩一直在哭闹,宇智波泉奈自恃身份不想这样。可他一开始还能勉强冷静,后来也被恐慌悲伤的氛围感染,眼泪掉个不停。
好在宇智波燎及时赶到,把抽噎的泉奈抱出来,没让弟弟把眼睛哭伤。
后来的情况很混乱,但与他们无关。他们在安全的地方待了好一阵子,确认族地已经没有外敌,才牵着手回家。
好在战斗没有波及他们的住宅,宇智波燎哄了好久好久,终于把化身泪包抱着他胳膊不放的泉奈哄睡着,艰难万分地抽身离开,给自己清理上药。
龇牙咧嘴地包扎完,疼痛程度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留在身上的这些战斗痕迹究竟有多痛,他几乎已经忘了,总归上药休息就能愈合。
但战斗结束后,胸中持续不断的闷痛要如何缓解?
如果也能靠包扎来治愈就好了。
昏黄烛光下,一双鲜红的写轮眼亮起,眸中勾玉缓缓转动,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流转其间,异常神秘。
宇智波燎手里攥着缴获的长刀,心中仍然没有开眼的实感。
兵荒马乱地发生了太多事,他的魂魄好像还留在早上,送高高兴兴的泉奈去族学。
泉奈说,老师答应今天给他们展示写轮眼……
还说:他期待了好久,好想早点开启象征宇智波实力的血继限界……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黑夜里,宇智波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泉奈的房间,轻手轻脚地躺在弟弟旁边。
大概是战斗的后遗症,宇智波燎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痉挛颤抖,怕吵醒弟弟,不得不挪远一点。
……斑也有过这个时候吗?
瑟缩成一团,宇智波燎想。
许久,耳边泉奈有节奏的呼吸声安抚了他。
透支的后遗症过于强烈,他浑身虚汗,陷入昏迷式沉睡。
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他眼前闪过劈头盖脸撒过来的血雾,充满恨意的稚嫩双眼,苦无透体而出刺破的族服,族兄嘲讽埋怨的眼神……
昏黑的天地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他跪在被水遁润湿的泥泞之上,累到连呼吸都成为负荷,忍者沉重的脚步声像死神的敲门声一样飞速逼近。
刀锋扬起,那薄而锋利的刀刃,即使他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其落下。
死亡前一秒,没有走马灯和回忆,只有空荡寂寥一片空白。
……
……我死了吗?
……
剑刃刺入骨肉发出“噗嗤”一声。
不远处金属落地的脆响。
……啊?
漫长的耳鸣后,滚烫的湿润感告诉他。
得救了……
被捅穿的忍者小孩身体轰然倒塌。死亡时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在血色的世界中不停闪烁。
不知何时,那张陌生的脸变成了斑的脸,斑披散的头发被血黏在脸上一缕一缕的,挡住他的上半面容……
宇智波燎连滚带爬凑上去,定睛一看,死去的人又变成泉奈的脸,灵动的眼睛灰暗下来泛着死气,喉咙涌出的血把口鼻全部涂成红色……
宇智波燎捧住那张小脸使劲擦使劲擦,红色怎么也擦不掉。
手指一颤,手心里捧着的,又变成那个和他殊死决斗的、陌生孩童的脸。
……
他一定是眼睛进血了……
对,眼睛进血了!所以都是幻觉!眼花了,他什么也没看清。
他跪在地上不停揉眼睛。
然后听到宇智波火核对他说“站起来”。
哦对了,是火核哥救了他,还是两次……
要谢谢火核哥……
宇智波燎踉跄着想站起来,张着嘴还没发出声音,却隔着糊着眼睛的血污看到,宇智波火核捂着左腰的伤口往外泵血,稀稀拉拉的,用手也挡不住,流到地上积起一滩。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火核哥为了救他而受的伤。
他被前后夹击的忍者吓得动弹不得,是宇智波火核拼着重伤引开敌人,最后又再次救他于刀下。
“谢谢火核哥……还有……抱歉……”他开口却声音嘶哑,没发现自己紧绷的嗓子只发出了蚊子大小的声音。、
他伸手想搀扶重伤的族兄,却怎么也迈不开滞涩的双腿。
他不确定宇智波火核有没有听到他苍白的道谢和道歉。
因为宇智波火核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捂着伤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责备,没有痛骂,被略过的他却仿佛被打了一拳险些站不住。
宇智波燎无措地立在原地。
头顶留下来的血沫流进眼睛里引起刺痛,他不得不频繁揉眼睛,试图把脸上的血抹掉。
耳朵里传来族人的窃窃私语。
低头闭着眼睛看不到,却仿佛能被落在身上的鄙夷眼神灼伤。
“族长儿子”、“没有才能”、“害族人受伤”……
这些字眼环绕在周身,让宇智波燎揪紧心脏。
我……我……
他告诉自己:连辱骂都算不上,只是不痛不痒的抱怨,已经很好了……
毕竟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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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表现很差劲,害得族兄受伤,同伴有怨言也是人之常情。
连这点挫折都经不起,还当什么忍者?
宇智波燎你要摆正心态,你要坚强!
……
坚强不了啊……
好崩溃!!
因为身体仍在因恐惧而颤抖。
因为死里逃生后,短暂空白的大脑被爆炸般的思绪填得满满当当。
因为他没有存活下来的喜悦,他只想崩溃大哭。
宇智波燎很想痛哭。
他在为自己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而崩溃,因为他自认必死无疑时放弃了挣扎与反抗,简直不像个经受过训练的忍者!
他完全丧失了反抗的意志,想要逃避,想要抛弃一切就这样死掉……
抛弃等待他安全归来的泉奈,抛弃远在战场的斑,抛弃生他养他的父母。
他甚至痛恨自己的姓氏。
“宇智波”这个姓氏没有带给他任何东西,他却要因“宇智波”而死……
如果不是“宇智波”,他就不必如此拼命,不必挣扎着获得认可了!
……
……拥有这般念头的我,真该死啊!
临死前的念头最为真实,他意识到,他完全是族人所说的那样,怯懦又卑劣!羞愧至极,完全无法面对这样卑劣的自己!
痛恨自己!
比族兄不痛不痒的言语更伤人的是自我谴责的利刃。
他令他那从战场血雨中拼杀出荣耀的族长父亲蒙羞!
这一刻,他是族长的废物儿子、拖同伴后腿的害人精。
宇智波燎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的自我认知被完全打乱,一时之间,他简直将自己的定位低到尘埃!
眼睛不停地揉,刺痛感却越来越强烈,让宇智波燎气急败坏简直想干脆伸手将眼珠子抠下来才好!
洗脸的时候眼睛进水也会这么疼吗?
该死的,你怎么这么脆弱?
“宇智波燎,过来&%!”
族人的声音模糊不清。
宇智波燎自我惩罚般忽略擦不完的血,强忍着剧痛睁开眼望过去。
蒙在视野中的薄雾被吹散,挨过最后一阵剧痛后,世界像被清水浸染后又用干净的软布擦拭过,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空气中荡起尘埃的飘浮轨迹都清晰可见,不远处冷汗直冒的宇智波火核强忍疼痛时的肌肉变化也如被放大一般明显。
宇智波燎直愣愣地地感受着世界的变化。
直到……
在惊呼声中,他终于能够操控身体。
宇智波燎慢腾腾捡起落在手边的太刀,从刀面的反光中看到那双不停轮转的写轮眼。
看破虚妄的洞察之瞳,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血继,宇智波一族象征荣耀的标志……
空茫的世界里,比镜面还要光滑的刀刃反射着单调的色彩,宇智波燎的人格却在巨响中重组。
“燎哥,燎哥!”
宇智波泉奈的呼唤从天外传来。
“燎哥,醒醒,斑哥回来了!”
睁开眼,弟弟的小脸出现在视野正上方。
泉奈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回头朝门口喊:“斑哥快来,燎哥醒啦!”
天光明亮。
宇智波燎侧头,一个炸着毛的身影拎着包裹,逆光靠近门口。
他这时候才有了实感。
——啊,死的不是我。
我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