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沉默就是答案。
洞口稀稀疏疏响,应当是谷玦在搬运物品,吵得裴荣心烦,可他走不远,他只能捂上耳朵,试图隔绝外界声响。
裴荣虽来了修仙界多年,但对此间天地没有任何归属感。大多数时候,他总抱着迟早会离开此处的想法,不愿与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瓜葛,也不曾仔细思考过将来。
现在既已知回不去,裴荣便不论过去,只看将来,而他的将来注定与谷玦这个人脱不开干系。
只要他还寄生在谷玦身上一天,就要相伴过一天;若是寄生一辈子,那就是相伴一辈子。
思及此,裴荣怪也只能怪自己一时心软,选了谷玦做宿主。
系统将来到修仙界的目的娓娓道来。
裴荣按着太阳穴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们来这,就是为了搜集素材,通过吞噬,解析修仙界物种构造和数据;通过体验,录入修仙界信息。全息剑3要从国风武侠变成仙侠了?”
【只是出来采风,好丰富、优化游戏体验,也有同事被派到武侠世界里。】
外边稀疏声已经停了,裴荣有些不习惯,打算出去看看。
洞口处的包裹已经收拾到一旁,裴荣先前借给谷玦的两件外袍叠放在上边;还有些未干的物品还摆在洞门口晾干。
外边已是傍晚,淡淡的晚霞余晖落在溪面上,泛起刺眼的一片。
谷玦就坐在洞口,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对上这张熟悉的脸,他明显有些怔愣。
“主人……”
“裴荣,叫我裴荣。”
“裴荣。”谷玦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能力见长,这次改口并未迟疑。
“你之前说的事,我得考虑考虑。事先说好,想作我的道侣,要过五关斩六将……总之,要让我满意。”
“那我需要达成哪些条件呢?”谷玦听得很认真,似乎下一秒就能从怀里掏出纸笔做笔记。
“还没想好。”裴荣耸肩。
要将没有标准的事情做好,才是最难的。
看到谷玦蹙了眉,又凑上前来,裴荣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我们现在还不是道侣,你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突然扑上来。”裴荣边退边说。
谁知,谷玦的目的不是裴荣,他一把拎起裴荣旁边的一袋生米。
“什么?我没听清,想着你在里边不吃不喝呆了许久,应当饿了。”
“没什么。”
此情此景,裴荣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过分要求。
“我要吃四菜一汤。”
锅里飘出了淡淡的糊味,裴荣觉得他压根不是在为难谷玦,而是在为难他自己。
本来吃白粥糊糊配咸菜看起来已经很命苦了,吃黑粥糊糊更是致命。
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裴荣动了。隔着手帕端起锅,将还完好的部分倒进烂铁锅里,再往里丢几片生野菜去去糊味。
裴荣将火堆分出一小堆,把锅放在微火上,试着把锅底的糊膜烤干刮下来。
谷玦见状上前想搭把手。
裴荣无奈道:“为了锅的寿元着想,你还是别碰它了。”
谷玦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裴荣是真怕谷玦把这口新锅弄出个洞来,幸好锅底只是有些焦糊。当那层黑糊膜被烤干翘起,用木棍轻轻一刮便下来了,只是在锅底留了些黑印。
原本全新的锅这下看着像是已经用了几年。
将已经吸收尽焦糊味的生野菜捞出来,两人终于喝上了还带有一点焦糊味的粥。
幸好,林恒给他们送的包裹里还有肉干和咸菜,就着白粥吃下,也别有一番新奇滋味。
正吃着呢,林恒到了。
“好徒儿,就这白粥吃糠咽菜呢?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林恒说着挥了挥手里的油包和瓦罐。
林恒这次特意带了根长绳,将油包和瓦罐从禁制外垂钓而下。油包封得严实,散发出阵阵肉香和香料的勾魂味;瓦罐上边贴了封条,写着烈骨酒,罐口旁绑了一卷圆滚滚的竹简,上曰“蛮骨饮鼎诀”。
“这是我抄录的淬体诀,你虽被禁制封住灵力,但不可荒废修炼。”
这次谷玦收好竹简,抱拳回礼,又将一块坑坑洼洼的树皮捆在绳子这头,绑好后拽拽绳子示意林恒将绳子往上收。
林恒这趟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收了那一片树皮便离开了。
面对裴荣询问的眼神,谷玦解释道:“我清点包裹发现还缺些东西,便写在树皮上托师父过几日带来。”
裴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若你还有想要的,可以写着留,下次绑上去。不过师父不能常来,否则易受到宗门他人非议。”
“让他少来几趟,少受些非议。咱是被罚到此处,又不是来这潇洒的。”
但不能一直在这当野人,裴荣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拆开两只油包一看,原来是两只外门食堂的特色蜜汁烤鸡,外层烤得极其酥又刷了蜂蜜呈现馋人的深蜜色,蜜汁烤鸡内还塞了些提香的水果和香料。
两只蜜汁鸡分放在两人面前,还冒着丝丝热雾,裴荣即将用最崇高的敬意对待这只蜜汁烤鸡。
裴荣蹲在溪边用皂角打泡沫洗手的时候,侧边伸来一双手。这双手带些蜜色,手掌比他厚实,手指也更有肉,感觉是个练铁砂掌的好苗子,若是打在身上应当能打出个鲜红的手印子。
裴荣的视线沿着手掌往上瞧,映入眼帘的是谷玦抿着唇的脸,谷玦盯着他手里的泡沫。
“给你,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这有什么说不出口。”
裴荣捧着一把泡沫反手抹到谷玦的掌心,那里一秒竖起一座白色泡沫山,又被裴荣一掌拍扁,一点点泡沫飞溅到谷玦的脸颊上,像星星点点的棉花。
看着谷玦呆愣的脸,裴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谷玦别开脸洗手去了,但是脸上的暖意一直没有消散,只能捧着水将脸也狠狠搓洗了几遍。
裴荣试图掰下一边烤鸡腿尝尝味,发现烤鸡内层的肉和油脂依旧滚烫,光是掰下这一只鸡腿他被烫得缩了三次手。
“我来罢。”谷玦举着已经阴干的手说道。
得裴荣首肯,谷玦才上手。
裴荣在边上啃着鸡翅,眼神不停往谷玦的手上瞟,或是带了想要看他被烫一下的好戏,或又只是馋了,等着谷玦处理好之后立马吃下一块。
“您请用。”谷玦将一只整鸡按照部位拆开,大块肉的地方便一分为二,皮肉保持相连,既拆成了方便拿着便于入口的大小,又保留了原本的风味。
处理好裴荣的,谷玦才开始拆自己那份,他自己的就简单多了,直接沿着脊骨中缝一压一掰,整只鸡从中间被掰开,一分为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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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边鸡翅单独扯下,放到裴荣的油包里。
裴荣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每次都特意把鸡翅留到最后才吃,最后吃鸡翅的时候吃得又慢又享受,应当是喜欢吃,把我的给您。”
裴荣怔住,他虽然已经意识到,谷玦这小子只是表面上看着老实,实则是个黑芝麻汤圆,但还是被谷玦观察力震惊了。
心下复杂,裴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将另一边鸡腿放到谷玦的油包里,就当是以物易物了。
“谢谢,您怎么知道我爱吃鸡腿。”
“又不是你一个人长了眼睛。”裴荣哼哼两声,又将鸡胸肉放到谷玦的油包里。
“这部分肉又厚又柴,我吃着感觉没味,给你吃。”
谷玦见状,将肉薄又入味的鸡后背部分拆下来,放到裴荣的油包里。
“行了,肉都被撕得不成样子了,自己吃自己的。”裴荣挡着油包说道,他真怕谷玦又分给他新肉。
这是裴荣变回人身后第一次正经吃东西,手上抓着烤鸡,一口啃下去,在唇齿剥离鸡肉之时,他好像对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之前是灵魂状态还有噬灵花状态的时候,他只需要将手、根茎附到物品上便能吞噬它的能量,吃灵食的时候也是如此,摄入时、摄入后都没有实感,就像在进行营养液注射,只能感受到能量一点点注入,缺少了味蕾欢庆的喜悦。
谷玦抱着蜜汁烤鸡就啃,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蜜汁烤鸡尽数吞入腹中,裴荣坐在边上都能清晰听到那一大口肉从他喉头猛然咽下的咕嘟声,像是贪婪的蛇在吞与自己的口腔大小严丝合缝的鸡蛋。
“慢点,我又不与你抢。”裴荣还是不习惯谷玦狼吞虎咽的模样,真怕他把自己呛到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谷玦闻言放慢了进食速度。
苦厄崖一天便要历四季,早起和煦如春日,午间炽热如夏日,下午干爽如秋日,到了晚上便寒风刺骨如冬日,还有概率会下一场雪。
两人的运气实在特别,太阳一落山,刮了一阵冷风后,便开始飘落搓盐大小的雪。
两人忙将摆在外边的东西收回洞内,免得叫一夜大雪埋了。
被褥晾了一夜一天已经干透,谷玦将褥子收回,铺在两层草垫上。
谷玦铺好地铺,回头看到裴荣还站在拐角处看他:“崖底下了雪,今夜应当冷极,又只有一床被褥……”
“知道了,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你盖被子,我盖这个。”裴荣比划了一条中间线,一键穿戴上狐狸毛披风,将自己裹成一个白毛卷。
夜已深,谷玦躺着的角落里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裴荣倏然睁开了眼,他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三年,这地板膈得他睡不着。
系统大半夜被叫出来谈判的时候也有些懵,听到裴荣主动向他讨要任务想要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它喜不自胜,当即布置了一系列探索任务。收集全全苦厄崖的大致情况后,便能拿到早日离开的奖励。
谷玦第二日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忙起身往外走。
裴荣正披着狐狸毛披风站在洞口,外边的雪正在消融,微风吹得狐毛披风微摆。
“醒了?穿上厚衣服,陪我四处走走。”裴荣闻声回头,神采奕奕,一扫昨日沉默颓靡之态。
谷玦用力揉揉眼睛,只为确定自己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