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长老拍着座椅扶手站起身怒斥道:“谷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交出同伙,饶你不死!”
谷玦愕然,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莫不是心虚了,掌门,不如由我带人去谷玦的洞府中搜寻一番,将魔头缉拿归案。”
掌门捋着胡须沉默半晌,说道:“由我与众长老一同前往,若那人真是杀了钱守拙的凶手。你们面对一个能在宗门悄无声息地将化神期大能抹除的魔头,不过是螳臂当车。”
“张弈,你且将所见之人的长相特征描绘出来。”
“像是位女修,眉间有一点红,头上戴着长木簪,身穿着紫白黑三色长袍。”
裴荣确信他说的便是自己,只是眼神不怎么好。
“谷玦,你可有什么话要说?若是此人与钱长老一案无关,你且放心将她交出。”
谷玦犯了难,如此一来,众人的怀疑更甚。
掌门亲自拎着谷玦前往,势要将张弈所见之人查出。
裴荣很快想到了破解之法。
“小咸鱼,江湖救急,你能不能帮忙隐藏我的修为。”
【人族测修为的办法不适用于灵植,侠士无需担忧。】
“你的意思是,他们测不出我的真实修为?那我在他们眼里是什么修为?”
【侠士刚修成人形,步入修仙界,在修仙之人眼里只有炼气初期。】
“如此一来,事情就简单了。谁能相信一个炼气期加元婴期的修士能合力灭掉一个化神期修士?”
扮猪吃老虎的戏码裴荣前世看过不少,如今到自己亲自上阵演,还真有几分激动。
到了洞府,面对众人的逼问,谷玦只沉默,毕竟裴荣现在就在他身上,纵使将整个洞府翻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
掌门放出神识威压向周身碾压而去,所有人都听到衣柜里传来了咚的一声震响。
“藏头露尾非君子。”掌门一剑劈开柜门,柜门砰然落地。
柜子里果真蜷缩着一个人,一眼便看到他脑后的大木簪,身上穿着紫黑白色相间的长袍。
那人抬头望来,眉心缀着一点红,一双微微圆睁的泛红含情目,嘴唇轻抿至微微泛白,一副我见犹怜的羸弱模样。
谷玦没想到自己衣柜里藏了人,在看清里边的人是裴荣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知对方这唱的是哪一出。
“你是何人?”掌门的剑直指他的鼻尖。
“晚辈姓裴,是隐世宗门——万花门弟子。前阵子宗门出了大乱,我下山之后没了去处,便央求谷玦将我带回宗门。”
裴荣声音虽轻但明显听得出是位男子,在场之人皆沉默。
哪怕是跟着长老前来的执事堂弟子都能感应到对方只有炼气初期修为。
“晚辈知错,不……不该因一时好奇,便央求贵宗弟子将我私自带入宗门,还请掌门网开一面,饶了晚辈这一回罢。”裴荣演技大爆发,边说边抱着膝盖往回缩,一副泫然欲泣、悔不当初的模样。
若说一位炼气期初期的修士能与谷玦联手无声无息击杀一位化神期大能,那么蚍蜉撼大树也未尝不可。
掌门的剑尖挑起裴荣的下巴,招手唤张弈上前:“张弈,你上前来,仔细辨认。”
张弈顶着一脑门汗上前端详,良久才道:“就是他。”
掌门收回长剑,令执事堂长老上前检测此人身上是否有异常,或是佩戴能隐藏修为的器物。
执事长老从储物戒中拿出破妄镜和照妖镜,对着裴荣照去,两道亮光落下,刺得裴荣眼睛微眯,抬手挡住亮光,反倒为他镀了一层圣光。
“回掌门,此人并非异族,身上穿戴并无法器,皆是凡俗之物。但此人此时出现在宗门之中,还无法摆脱嫌疑,不如先将其拿下。”
得掌门首肯,执事堂弟子上前缉拿裴荣。
裴荣扭了两下大喊冤枉,被执法堂弟子架着路过谷玦身边时还给自己加戏,含着两滴泪冲着谷玦的方向伸手,又柔又急道:“你说句话呀,你快说句话呀!”
众人看向谷玦的眼神霎时就变了。
谷玦咬咬牙,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拉住裴荣的手说道:“你们别为难他,有什么冲我来。是弟子不忍其在外漂泊、无依无靠,鬼迷心窍私自应下并将他带入宗门,掌门要罚,便罚我。”
裴荣靠在谷玦肩头假惺惺地用袖子沾了沾眼角。
整个画面诡异万分,众人的脸色也是异彩纷呈。
事已至此,众人只能看向掌门,掌门出列将两人扯开:“胡闹,谷玦!你若心仪他,不忍心看他在外漂泊,大可禀报宗门,迎娶进门就是了,怎可做出这般行事。”
“是,弟子知错……”谷玦扶着人不便行礼,恭敬地低头回话。
掌门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谷玦,你私自带人进入宗门,幸而未将人带入宗门重地,待事了了,罚入苦厄崖思过三年,无特赦不得外出。至于你……”
掌门眼神锐利,谷玦将裴荣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待执法堂查清钱长老轰然仙逝一事与你无关后,去留自便。若是出去了,不许再随意进出宗门;若是留下,需与谷玦一同入苦厄崖思过。”
“多谢贵宗收留。”裴荣缩在谷玦的怀里怯怯地说。
“李珂,拿药来。”
执事堂长老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丹药,上面写着“吐真丹”,这是宗门审讯用丹药,吃下之后神魂恍惚,神志暂失,只能口吐真言,对低阶修士影响尤甚。
谷玦照例挡在裴荣面前:“他身子弱,又才入修仙路,吃此药恐伤身,叫他断送了升仙路,由我独自承受便可。”
林恒此时上前阻拦道:“此丹药实在伤身,可否——”
掌门抬手打断了林恒的话头。随后,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品质极佳的上品大还丹,大还丹可修补残躯神魂。
“掌门考虑周全,是我僭越了。”林恒无奈让开。
裴荣当着众人的面捏了谷玦手心一下,眼圈通红道:“你真傻,若是我吃下这个就能证明你的清白,我是愿意的,你这是何苦呢?”
“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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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办法。”谷玦同时给裴荣神识传音。
谷玦先吃了丹药,当即就软倒在地,将裴荣也带了个趔趄,两人坐在地上相互依偎。
裴荣催促系统把技能特效全关了,假意心疼地为谷玦擦去额上渗出的细汗,偷偷施展了[清风垂露],为谷玦驱散了吐真丹的效果。
谷玦的眼神清明了一瞬。
裴荣赶忙传音提醒他,要装得像些。
谷玦的眼神又恢复到被吐真丹控制的麻木表情。
在旁人看来,意味大不相同,谷玦真是爱极了这个名叫裴荣的男子,竟然只是一次拭汗之举、一个眼神对视就能让谷玦恢复些许意识,真是爱入骨髓。
“你突破那日可曾见过钱守拙钱长老。”
谷玦见过吃了吐真丹之人是何反应,学着那人用一种幽幽的不带感情变化的语气说道:“不曾见过。”
“钱长老仙逝一事,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
执事堂长老左问右问无果,竟石破天惊地问了一句:“你当真喜欢他?”
“我当真心悦于他。”
裴荣边为谷玦擦汗边默默在内心为他的演技点赞。
执事长老还想再问,谷玦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衣襟。
掌门赶忙掰住谷玦的下巴,将大还丹弹入他口中。
谷玦被呛咳了两下才恢复神智,气息微弱。
“系统,他这演技,我甘拜下风。”裴荣怕给谷玦传音影响他演戏的程序,干脆找了系统。
【人都快上吊死了,你还说人在荡秋千呢。】
闻此言,裴荣赶忙检查谷玦头像下的状态栏,上面显示他的丹毒还会持续10秒。
“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用[清风垂露]帮他驱散不利状态了吗?”
【[清风垂露]技能只能驱散减益效果,如混元伤害、点穴等,无法驱散丹药物品的作用。】
“你不早说!”
裴荣此时的心乱成一团,既有对自己办事不过脑的懊悔;也有对刚才谷玦所言之事的震撼。
掌门看不下他俩这宛若生离死别的场面,打断道:“行了,他已吃下大还丹,修养几日便能恢复,你不必如此。倘若你真能与他在苦厄崖厮守三年,也算是同甘共苦一遭,彼时我便为你二人征婚。”
裴荣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掌门扔下了苦厄崖。
苦厄崖设了禁制,在此处无法使用灵力,也没有人送饭,只能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崖底的冷风吹醒了裴荣,他混沌的脑袋恢复了清明,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扶着谷玦的手。
谷玦倒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你……你莫要,你不许肖想我。”裴荣警觉地往后退开一大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谷玦苦笑一声,阖上了双眼,大还丹正在修补他的神魂,重连头部的经脉,此刻他头痛欲裂,无暇也无力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和脱口而出的心意。
又或是他不愿也不敢面对裴荣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