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成为最强。

    这个愿望自她幼年之时就被许下。

    在那些眼前的人并不知晓的过去,在那些晦暗苦涩的时光,她曾经不止一次对自己发誓,我长大了一定要成为最强的咒术师。

    痛恨弱小的自己。

    无处安放的憎恨空落落不知何去,最终对准了自己。

    弱小就是原罪,什么也守护不了。你只能看着那些熟悉的人,爱你的人,你所珍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你而去。

    你想要说别走啊,你想说为什么留我一个人,你想拉住那只手。

    可是你什么也没做到,因为你是那样的无能,如此的弱小。

    这个世界也根本没有神明,没人会聆听你许下的愿望。你只有相信你自己。

    你必须不断变强,直到强大到可以挽留下要离开的人,可以锁住执意要走的人。

    可以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写那些沉重的宿命。

    这样的愿望从七岁起就时时出现,在长年累月下的强烈执念形成了无比强大的束缚,紧紧缠绕在她的□□里,她的灵魂中。

    这是她对自己的一厢情愿的诅咒。

    回到宿舍,因为经历了白天的高强度训练,樱井兰躺下去很快阖上了眼。

    女孩在睡梦中并不安稳,她在梦里又回到懵懂迷惘的幼年时期,困在过往不愿提及的记忆里。

    在梦里那些真实的与虚幻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

    ……

    “妈妈。”

    ……

    “妈妈——!”

    寂寥无边的枫树林里,一个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女孩赤着脚奔跑在满地的落叶上。

    她拼命跑呀跑,一边跑一边喊,跑到脚底出了血,喊到声音都嘶哑。

    然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林子里,惊起几只栖息的黑鸟。

    没有人回应她。

    于是,她慢慢停了下来,也可能是实在跑不动了。

    女孩双手抱着膝盖坐下来,脊背蜷缩靠在树干上无声的流眼泪。

    很快月亮升起来,向世界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小女孩抬头呆呆的望着那轮巨大的美丽的月亮,她突然想和月亮说一说话。想说自己好害怕,说自己想回家,说自己迷路了找不到妈妈,还想问问月亮到底该去哪里。

    月亮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给出微弱的回应。女孩却好像一下子得了天大的安慰,抱着膝盖睡着了。梦里像是遇见了什么幸福的事情,脸上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表情宁静。

    月光依旧静静淌着,千丝万缕交织,连接着世间万千生命。

    月亮依旧高高悬挂九天,一如千年前的模样。

    任人世流转,亘古不变。

    ————————

    深夜,樱井家的书房的灯光依旧明亮。

    一摞高高的文件立在左边,同时男人右手还在迅速翻阅另一份。

    樱井风绪披散着柔软的长发,暖黄色的灯光下照的人面容朦胧。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一阵此起彼伏的蛙叫和不知名鸟叫声。月光也顺着微小的缝隙洒进来。

    樱井风绪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他走到窗边打开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机,然后轻轻皱了下眉。

    怎么还是没有新消息。

    坏孩子,都不发晚安了。

    果然啊,离家太远就会心都飞到外面去了,收也收不回来。也不记挂着家人了,拉着什么新朋友就走了。

    也许是到叛逆期了吧,书上也说孩子青春期要保持距离,留给彼此足够的空间。

    等这次她回家,一定要好好说一说这件事……比如上次试图不告而别。下次绝对不可以这样……

    叮咚。

    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舅舅,我又做那个梦了。”对面传过来的简讯这样说。

    樱井风绪手指果断按了视频通话键,顺手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果然,一片漆黑的天空中挂的是一轮巨大的满月。

    所谓满月时候,人与天地之间的感应会增强,自古以来就适合祭祀和修行。

    这一天也是樱井家族代代相传的术式的觉醒时刻,在五岁的时候,能感受到月亮的人会觉醒家传术式望月。

    而只有拥有望月的人才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

    作为这一代最强的的“月姬”,樱井兰自小在满月时候,就经常会在梦里感受到来自月亮的共振的力量。

    但这孩子记不清这些东西,还一直以为是噩梦,樱井风绪便也就顺着哄了。

    可是怎么会呢,因为月亮是那么的钟爱着我们的“月姬”。

    视频很快被接通了。

    女孩头发微乱,眼睛半闭不闭。看上去很可怜的模样。

    樱井风绪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下意识想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可是孩子不在身边。所以他收回半抬的手说,“别害怕,舅舅在这里。听我给你唱个歌——”

    伴随着和儿时一样的歌词的童谣轻轻唱着。听着熟悉的曲调。女孩感到深切的安心,很快便再次陷入梦乡。

    那歌词的大意是:

    ‘

    沐浴着天光而生,

    我的孩子啊,

    愿你平安健康,

    我的孩子啊,

    愿你无忧无虑,

    ……

    樱井风绪唱完,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勾唇无声一笑。

    我们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呐,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这孩子是他们留给我的珍宝,是我看着她从一个爱哭的小孩子成长为如今这样勇敢坚强的少女。

    姐姐啊,如果你还在这里的话,也会觉得我做的很好吧。

    “晚安。”

    ……

    又是一个周一,但是今天是夜蛾的自习课,他进了教室看几个人都到了,满意地点点头。

    “五条,樱井,夏油。你们跟我来。”

    夜蛾正道把三人叫到办公室,神情严肃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次高层给你们三人派发了去丰岛区的任务。窗在那边监测到了特级咒灵波动,预估有一只特级咒灵和一只一级咒灵。你们自己小心,出现问题先联络辅助监督。”

    “夏油杰,你负责本次任务的带队。五条悟,樱井兰,出任务期间听夏油指挥。”

    “好的老师。”

    走出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夏油杰翻到文件的第二页,上面贴着一张咒灵活动地点的照片。

    五条悟凑过去看了一眼,“哦,目标地点是废弃医院?”

    “一只准特级和一只一级。”

    “应该能解决。”

    “我们怎么过去?”樱井兰看了看地图,如果坐地铁过去的话,大概半个小时。

    三人来到地铁站买票,坐上了有乐町线。

    很快到了任务地点。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漆黑的结界从半空中笼罩下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罩子。

    等候多时的辅助监督放下帐,给几人呈上一份地图后就老老实实站在结界外等候。

    “请你们务必小心,最近咒灵的活动很活跃。”

    结界里几人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开始小心探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所废弃了十几年的儿童医院,四周都用了红色的警戒线围起来,看起来很空旷。

    事件起因是大概几个月前,一队知名的探险博主来这里直播,中途信号却突然消失,最后全员十几人全部失踪,派了几波人都搜寻无果。

    政府高层为了将其引发的风波平息下来,将其定性为建筑坍塌事故。

    知晓内情的人联络了咒术界高层派人来检查。窗在这里探测到几股咒灵波动后,就迅速把这一块区域封锁起来。

    此后没有人再来过,直到今天他们来到这里。

    刚一进去,夏油杰就闻到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同时身后有一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

    他推开最近的1A诊疗室,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有大量散落的文书,从依稀可见的字迹可以看出上面都是不同病人的医疗档案。年龄从1岁到十几岁都有。

    他注意到右手边桌子的边缘有一份特殊的标红病历,患者姓名小林彦,年龄七岁,血型O型,Rh阴性。

    首页的主诉是出现原因不明的反复高热伴意识障碍,患儿于九月七日出现38.5摄氏度高热收治入院,后面多次广谱抗生素治疗加自身免疫抗体检查,未行手术,后转至NICU持续监护。

    夏油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跳到了记录里最后几行字,九月九日凌晨3:10突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3:50宣告死亡。

    家属当日已签署遗体移交同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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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点奇怪。

    其他地方大都没什么异常。天花板上有几处稀疏的蜘蛛网,上面挂着几只小虫子的尸体。

    四周墙体的漆皮已经剥脱大半,掉在地上堆积成一堆白色的粉末。

    “节省时间,分头寻找吧。”樱井兰拎着剑走到转角处,去了二楼。

    五条悟见状跟着往下走,去了负一层的地下室。

    夏油杰看他们两个都走了,原地思索了一下继续在一楼顺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搜寻。

    嘀嗒——

    一滴水落在夏油杰的头顶,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猛然发现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小不一的眼睛,此刻瞳孔全都直直对着他。

    有点过于惊悚了吧……

    该怎么形容这团不成形状的生物,它的丑陋身体表面覆盖着大大小小的眼珠子,正在灵活的转动,同时从空中不断滴下粘稠的墨黑色水滴。

    咒灵缓缓移动的时候,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洇痕。

    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腐烂潮湿的臭气令人作呕。他感觉到了,它在“看”他。

    夏油杰咽了口口水,心脏跳得飞快,脚下踩着的地面也在不知不觉变得粘腻柔软。

    不是吧,真的假的。

    “哥哥……”

    “陪我玩……”咒灵蠕动着身体,伸出无数触手想要靠近。

    夏油杰拔腿就跑。

    咒灵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爬着追了上去。口中还仍然发出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玩……”

    “和我一起玩捉迷藏吧!”

    夏油杰在一楼的走廊里疯狂奔跑,穿过中间分隔的休息区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迅速出召唤虹龙他们。

    白龙在地毯上磨了磨爪子,跃跃欲试。

    但他按住了它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这只咒灵的气息很强大,刚刚的接触中他感受到了比虹龙还要强的压迫感。

    也就是说,它很可能就是此行要找的准特级咒灵。

    自己一个人正面对拼不一定能打过。

    得想个办法和其他两人汇合。

    砰——

    大厅里突然传来玻璃猛然破碎的声音,夏油杰走出来小心观察情况,看到的却是樱井兰正持剑和两只咒灵对打的场面。

    一只是刚才追自己的眼珠咒灵,还有一只新的咒灵,它的身体表面是光滑的血色粘膜,下面有几根弯弯曲曲不断搏动的血管,它从口里喷出长长的鲜红舌头马上就要钩住女孩的脚腕。

    “!”

    “虹龙!”夏油杰带着几只咒灵很快加入战场,缠住了粘膜怪物,这只新的咒灵的实力大概是一级偏上的水准,虹龙和几个二级一起上才能缠住它。

    他挥着充斥着咒力的拳头不断用力打向咒灵的腹部,感受到它明显变得虚弱。

    果然,这个地方就是力量的核心。我可不是什么脆皮召唤师啊。

    咒灵被激怒了,身体变大,足肢疯狂扫过周围的物品。一时间视野被各自飞起的东西遮挡,变得不清晰。

    夏油杰试图引开它,坐在虹龙脊背上不断躲避飞溅的碎片,大声喊道:

    “剩下一只就交给你了,小兰。”

    “了解。”

    樱井兰也松了口气,现在一对一战斗压力骤然减轻不少。

    她咬破指尖,眉头轻蹙,眼神却冰冷漠然。

    女孩手中血滴缓缓凝聚,融进了手里一把刻着繁复纹路的长剑。

    这把剑名为照影,是樱井家代代相传的特级咒具,只有在樱井家的血统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效果。

    照影的基础特质是锋利,理论上可以斩断一切,但极其极其消耗咒力,剑的本身强度来源于灌注的咒力质量。

    现在,是我的回合!

    樱井兰一改之前的被动防御,身上咒力猛地爆发不断涌进右手处的留影剑,“弦月剑法第一式,穿云逐月!”

    弦月剑法是樱井家祖祖辈辈不断改良的,契合拥有望月术式的人的剑法,不同的招式能最大发挥不同月相时期的身体潜能。本身是超一流的剑法,但是学个皮毛容易精通却很难。樱井兰至今也没学会全部的招式。

    但是,这样已经足够应对眼前的敌人。

    咒灵的身体从正中被剧烈的剑气狠狠劈开半个口子,但它很快合拢分裂的身体,伤口缓缓愈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