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杀手今天送外卖了吗 > 12. 做局
    宫宴散的时候,日暮已然西斜。

    罗时沅一路跟着谢知礼出宫,直到坐上相府马车,才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问题问出来。

    “皇帝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谢知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喝了酒以后有些疲倦。听到这句话,他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罗时沅盯着他:“我没太明白,今天宴会上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回答朕的?”

    车轮压过青石路,轻轻颠了一下。

    谢知礼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道:“五年前,我确实认为知道未来的人不该存在。”

    罗时沅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亲耳听见时,胸口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你说什么?”

    “预知未来的人。”谢知礼说,“就好像……从很多年后过来的人,他们知道很多不属于这个朝代的东西,通晓古今,甚至可以精准预测未来的每一个走向。”

    罗时沅一怔。

    谢知礼睁开眼,车内没有点太亮的灯,只有一盏小小的风灯挂在角落里,将他的眉目照得模糊不清。

    “福德元年以前,北境有个术士,说自己梦见三年后大旱,凉州必反,死掉的人光名字就能写满十七册。本来大家都当成无心话,可有朝一日不知怎么的,消息突然传了出去,朝廷里有人信,有人不信。地方官为了防反,提前加征粮草、修军寨,百姓原本还能活,但却被这一句话硬生生逼得流离失所。”

    明明是多么悲怆的事,可他说得却很平静:“所以后来凉州真反了。”

    罗时沅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眉头都微微蹙起:“那岂不是证明他说对了?”

    “我不知。”谢知礼看向窗外,“我不知晓是因为这句话导致了最后的结果,还是本来结果就已注定,此言不过提前点醒了世人。”

    “可我那时刚入中枢,亲手看过凉州送来的尸册。四千七百二十一人,他们的名字刚好凑够十七册。”谢知礼说到这儿,沉默片刻,“于是后来再有人告诉我,他知道未来,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凉州。”

    罗时沅忽然明白了这一点,她却并不因此觉得好受。

    早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的阿姐罗清荷以及贺玉安,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来自很远很远的以后,罗清荷小时候时常给她描述那个世界的画面,那里有山有水,还有很多很高很高的楼,最高的能有几十层那样高,人甚至不用徒步便可乘坐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直接登顶。

    罗清荷对着罗时沅讲了很多很多她们那个世界的事情,这也让罗时沅心存向往。

    “所以,”罗时沅说,“我阿姐也是来自未来的人,你就去抓我阿姐?”

    谢知礼:“是。”

    罗时沅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可她做了什么?”

    谢知礼沉默。

    罗时沅等了半天,见他没有回答,冷笑一声:“你不是说让我自己查么?怎么一问到关键的就又装聋?”

    “不是。”谢知礼迟疑道,“我也不能确定她究竟知道多少。”

    罗时沅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罗清荷在福德元年之前,曾经准确说中过三件事。”谢知礼不疾不徐道,“江州决堤,西北蝗灾,还有……”

    谢知礼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罗时沅一眼:“先帝驾崩的月份。”

    罗时沅呼吸一滞。

    前两件她知道。

    阿姐从前总会莫名其妙地囤粮,她清楚地记得幼时某一年忽然让俊团楼提前往江州送了许多干粮和药材,后来果然决堤。那时罗时沅年纪小,只觉得阿姐厉害,像能掐会算的神仙一样。

    可先帝驾崩……这件事她倒是从未听说。

    于是罗时沅问:“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谢知礼摇头:“我也不知,告密信直接到了御前。”

    罗时沅瞬间想到楼自清,可仅仅一瞬,她便又压下这个猜测。

    没有证据,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一切只是猜想。

    她不能因为一册账就把五年的师徒情分全部推翻,所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俩:“所以……我阿姐是……皇帝派你抓的吗?”

    “先是查。”谢知礼纠正了她一下,“后来才是抓。”

    罗时沅:“那韩峥呢?”

    这次谢知礼并没有立刻答。

    马车已经停在相府门口,只见谢知礼掀开车帘下去,在落地前留下一句:“我当年并没有调动北衙的权力。”

    罗时沅坐在车里没动。

    并没有明说,但罗时沅却清楚地知道——五年前射贺玉安的那支红穗箭,确实不是谢知礼的人。

    她本该高兴自己终于知道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可心里不知为何反而更乱。

    次日上午,一份来自俊团楼的餐盒送进了相府。谢知礼看着桌上那盒八宝酥,问祁安:“我点过?”

    祁安摇头。

    旁边正在浇花的罗时沅立刻扔下水壶,快步走过来:“哦哦哦,我的我的。”

    谢知礼看着她一时失语,片刻后还是道:“你都在相府当差了,还从外面点吃的?”

    罗时沅把食盒抢过去,嘟囔道:“我自己掏的钱,你管得着吗?”

    谢知礼没有再问,目光在食盒底部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白色莲花印上一扫而过,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手中正翻开的书册上。

    罗时沅就这样在谢知礼眼皮子底下拎着东西回了耳房,关门后,她收起了刚刚傻呵呵地笑,第一时间拆开最下面那块八宝酥。

    里面果然夹着一张薄纸,罗时沅将其展开来看,是钱奴儿的消息。

    五毒门里与罗时沅最熟的除了苏倚华,便是钱奴儿。只是钱奴儿与他们不同,她明面上的身份是怡红院的清倌人,花名白莲,实则是五毒门派出的专门打探情报的传报员。

    纸上只有几行字:

    「韩峥每月初六必去怡红院后巷见一人。此人不入院,只在后门停半刻钟。昨夜宫宴后,韩峥提前去了。」

    「我见到了来人。」

    罗时沅连忙翻到背面,盯着那三个字,半晌都没有动弹。

    然后纸的最后还有一行:

    「此事莫回门中。倚华不知。」

    钱奴儿让她瞒着五毒门,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罗时沅心下说不清是何滋味,只是把纸放在烛火上烧掉,坐在桌前安静了许久。

    直到门外有人敲门,她迅速回过神来,猛地转头问了一声:“谁?”

    “我。”

    是谢知礼。

    罗时沅立刻起身,把剩下的灰按进茶盏,开门时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如常。

    “相爷好兴致啊。”罗时沅笑嘻嘻地看着他道,“这个点儿来找我什么事啊?”

    谢知礼站在门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八宝酥:“糕点好吃么?”

    罗时沅立刻警觉道:“你想抢?”

    谢知礼没理会她的动作,只是抬手,递给她一封信:“你的。”

    罗时沅没接。

    她的视线扫过信封,发现上面没有署名,但封口处却压着五毒门的蛇纹印。

    罗时沅眯了眯眼:“谁送来的?”

    谢知礼道:“未能看清,府门口有人放下便走了。”

    罗时沅终于接过。

    谢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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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离开,显然也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于是罗时沅也不避讳了,直接当着他的面拆开。

    是一封楼自清亲笔,内容并不长。

    「三日后夜半去城外清凉寺,杀赵长宗。」

    罗时沅看完以后,神色没有变化。

    谢知礼打量着她的神情:“你师父催你干活?”

    罗时沅合上了信封:“明知故问,你不是已经看过一遍了。”

    谢知礼说:“你不能杀赵长宗。”

    罗时沅反问:“为什么?”

    “因为,”谢知礼顿了顿,“赵长宗现在是我的证人。”

    罗时沅抬眼,表情有几分戏谑:“啊~我懂了,所以人现在在你手里?”

    “是。”谢知礼也毫不避讳,“昨日刚找到。”

    罗时沅皱起了眉,楼子清的消息向来没有不准的,但这次……

    “那清凉寺的是谁?”

    谢知礼笑了笑:“我倒也想看看。”

    罗时沅明白了,这是个局。

    有人让五毒门以为赵长宗会去清凉寺,同时现在谢知礼也得到了消息,赵长宗并不在清凉寺。

    所以无论她去不去,都有人在等着。

    她低头把信折好:“你想让我怎么做?”

    谢知礼道:“按他说的做。”

    罗时沅皱眉,抬头看他:“真杀?”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舍得啊?”

    谢知礼不置可否。

    “行啊。”罗时沅点点头,“那便三日后见。”

    谢知礼没有说话,像是在默许。见罗时沅答应了,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罗时沅忽然叫住他。

    “谢知礼。”

    谢知礼回过头来,用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望向罗时沅。

    罗时沅一下就哑了嗓,话到嘴边再也说不出口。

    其实她本来这次是想告诉他楼自清与韩峥私下见面的事,可真对上他双眸的刹那,嗓子里像是被胶黏了那般,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他。

    同样,她也不愿意在没有查清事情真相前随便怀疑楼自清,纵使给她字条的人是钱奴儿。

    于是罗时沅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没事,你走吧。”

    谢知礼看了她片刻,罗时沅避开了她的目光。再抬头时,谢知礼果然已经走了。

    罗时沅站在门口,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

    等她重新关上门以后,又把剩下的八宝酥掰开检查了一遍。钱奴儿做事向来谨慎,一封信通常只写最要紧的消息,不会把来龙去脉全塞在纸上。可越是这样,楼自清三个字就越显得沉重。

    她和钱奴儿认识五年,知道她从不轻易怀疑人。怡红院那种地方,真话假话一天能从耳边过个八百遍,钱奴儿早就练出一双比秤还准的眼睛。若她只是远远看见一个身形相似的人,是绝对不会直接落笔写下楼自清名字的。

    也就是说,钱奴儿非常确信,楼自清是真的在宫宴之后私下见了韩峥。

    罗时沅捻着一点酥皮碎屑,忽然想起自己幼时第一次进五毒门,楼自清那时也像现在一样,总是笑,给她看满屋子的药草和兵器,问她怕不怕。

    她摇头,他便夸她胆子大,说胆子大的人活得久。

    后来她才知道这句话是放屁。

    杀手胆子越大,通常死得越快。

    可五年来,楼自清至少从没有在明面上亏待过她。正因如此,一本账、一封信,才更让她不愿意草率地下结论。

    罗时沅心想着,无意识地把最后一块八宝酥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