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吹过夏天白皙的脸庞，仿佛唤醒了她的意识，睫毛轻轻颤动，黑色的眸子睁开了，她的瞳孔里映着病房的窗框。
春风吹动窗外的香樟树，沙沙……
夏天感觉到余光有人，偏头看去，一个英俊的男人坐在病床边，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坐在椅中，目光对视，他露出一个浅笑，“夏天，你醒了，口渴吗？我去拿水。”
夏天躺在病床的枕头中，朝他点了一下头。
过了好一会，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上面刻着医院的名字，“我的水杯，没喝过，水正好是温的，你喝吧。”
“哥。”夏天望着他。
檀雁是夏天的哥哥之一。夏天有两个哥哥，从三线城市来到一线生活之后，他们三人各奔东西，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过去那些欢声笑语，成为了童年记忆的终章，新的开篇之中，没有哥哥们的身影。夏天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天，哥哥们结婚，她也结婚。
哥哥们老去，她也老去。
从此以后，也许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意外却发生了。
檀雁伸手旋转杯盖，平静地应声，“怎么了，你说。”
夏天问：“我住院几天了？”
檀雁笑开了，他的笑容淡淡的，却很好看。笑靥如花这个词语用在男人身上或许不太妥当，但檀雁是配得上的，他说：“不用想那么多，住院费，我会出的。”
檀雁伸手，托住夏天的脖颈和腰，他十分了解人体结构，知道怎么扶最合适，将她从床上扶起，夏天的后背有大面积的擦伤，疼痛使她不禁蹙眉，脸色泛白，看上去脆弱又可怜。檀雁的俊朗的长眼睛，落在夏天的脸上，“疼吗？”
“不是，哥，我想不起来了。”
夏天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而说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她觉得更为重要的，奇怪的事。
“什么？”
她的声音轻而柔软，让人联想起幼小的动物，楚楚可怜，头发随意地掠到一侧，没扎紧的辫子，在几番翻动中凌乱，细小的碎发散落脸边。
不认识她的人，可能会看她，不过是一个柔弱好欺负的女生，其实她是职业的射箭运动员。
檀雁没明白夏天话中的意思，乌黑的眼睛望着她，眼神写着疑惑。
夏天：“就是，我刚才试着想了下，可是想不起来，今天是我住院第几天？”夏天的神情有些紧张，“我过几天就要去报名了，明年的比赛，我得提前报名，要找斯教练说一声。”
檀雁望着她，“我前几天已经帮你联系过她，她也帮你报名了，你忘记了吗？”
夏天目光一顿，说：“是吗？那就好。”
檀雁的目光却沉下去，他很清楚人体相关的问题，直觉警告着他，夏天的这一反应是不正常的，他语气低沉，“你等等，我去拿轮椅，带你去见个医生。”
夏天眼眸带笑，悠闲地打趣说：“哥你不就是医生吗？为什么还需要换人？”
“你的问题，我恐怕解决不了。”
夏天歪了歪头，呆愣地坐在病床中。她眨眼望着身穿面前的哥哥檀雁，他英俊高挑，是那种人群中让人眼前一亮的俊美。
当地最权威的神经内科主任医生在反复地询问，了解，看报告后，得出以下结论：
“从脑部磁共振结果看，你妹妹大脑的记忆区域受到了损伤，无法记住短期的事情了，檀雁你也是医生，应该不用我多做解释了吧。”
檀雁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没说话，主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以后只记得你这个哥哥了，好好照顾她吧。”
主任医生说完，起身走到檀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夏天抬起双眼看檀雁的侧脸，他的神情像陷入两难，暗了下去。这表情很快消失，檀雁淡然地起身，手握轮椅，推着夏天走进医院长长的走廊。
夏天没有太明白刚才医生说的话，但从他们的语气，还有哥哥的反应，她感觉到事情不同寻常，她茫然无措之间问道：“哥，王医生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不明白也正常的。”檀雁轻轻地唤：“夏天。”
“嗯？”
“我喜欢你。”
夏天惊讶，还未开口，轮椅停住了，檀雁迈步走到她的面前，他弯下身，将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眼睛定在夏天的脸上，“我喜欢你，很久了。”
说完，檀雁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眼中蕴出温柔的光芒，含笑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今后我会陪着你的。”
夏天的眼眶微湿，秀美的眉毛微微弯曲，她看着檀雁说：“哥，我是不是，完蛋了？”
“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不对，你是在安慰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夏天有种强烈的冲动，几乎想当场哭喊呼求，她的理智硬生生压制住心中冲动，“这两年，你和檀之都不怎么理我，节假日我在群里发消息，你们两个都不怎么回。”
檀雁态度冷淡：“为什么要提他？”
“因为我很奇怪，我们三个人明明以前那么好，为什么你和檀之哥哥突然就变了。我不明白。”
夏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她双手握住条纹病服的裤子表面，借力排解心中的情绪，她说：“其实，我也很害怕，你们是不是发现了。”
檀雁马上问：“发现什么？”
“就是，我，喜欢，你们两个，这件事……”
檀雁的眼神先是一顿，他意识到夏天话语的含义，接着反而扯起嘴角，平静地笑开了。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慌张起来就乱说话，把心里的想法都抖出来了。
檀雁说“你别想檀之了，他最近忙得很，暂时不会回来了。”
“他知道我车祸的事吗？”
“我会说的。”檀雁回应着，无声地看了一眼夏天，檀之不在也好，省得他在旁边吵吵嚷嚷，影响夏天的心情。
檀雁说：“夏天，我们办出院，我带你回家吧。”
夏天有点不理解了，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混乱，“家？我们家不在这啊，我现在还是去射箭队比较好吧？我还要训练呢。”
“你的情况比较复杂，今后还是跟我住吧。”
说着，轮椅再次往前推，檀雁带她朝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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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轮椅中的夏天，如同木偶般，纤瘦的身体静静垂落，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中，她抿着唇，眼神有些恍惚，窗外的香樟树在静谧的医院走道中张牙舞爪。
翌日，一早，檀雁做好了早饭，将土司和鸡蛋摆在餐桌上，自己只喝一杯加糖和牛奶的即食瓶装咖啡。
檀雁身穿西裤与衬衫，喝着咖啡，垂眼望着坐在餐桌前吃土司的夏天。阳光透过窗框洒落在她身穿白色休闲T恤裙的身体上，她用筷子吃着煎土司，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上去懒洋洋的。
檀雁站在咖啡机前煮咖啡，夏天后知后觉，意识到桌上只有她一人份的早餐，抬头问：“哥，你怎么不吃？”
“我早饭只喝咖啡。”
“是吗？为什么？”
檀雁笑着“嗯”了一下，仔细回溯。说到原因，大概是在他入院当医生之后，总感觉睡不醒，又不想喝茶，所以就买了台咖啡机。他嘴上说：“比较方便。”
煮好了咖啡，檀雁在里面加了鲜牛奶，拿着自己准备的咖啡杯往屋外走去，“我去上班了，午饭我管不了你了，冰箱里有些速食，你看看，随便应付一下，晚饭我回来给你做。”
夏天心不在焉地“嗯好”了一声，已经背过身去的檀雁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心不在焉地望着桌面，这个傻妹妹，大概思想又涣散了，她经常这样发呆，不仔细听人说话，像掉线了一样。
檀雁打开房门，恰巧住在对面的邻居阿姨买了菜回来，她看了一眼檀雁。邻居姚阿姨是个眼疾手快，反应敏锐的中年女子，她立即看到檀雁身后的玄关里摆着一双女孩的鞋子。
檀雁看到了她那敏锐的目光，立即关上了房门，淡淡地说了句：“姚阿姨，早。”
“檀医生，女朋友在家啊？”
檀雁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姚阿姨又说：“没关系的，正常正常，我懂的。”
檀雁向来不喜欢多言，只说：“阿姨我先走了。”
姚阿姨回到家，她已经退休了五年，两个孩子也长大了，她开门进屋，老伴在阳台边拉二胡，姚阿姨走过去就把二胡一手夺过来说：“老刘你够了没，和你说了我不喜欢这个声音，过来帮我拨菜叶。”
老刘起身跟着姚阿姨往厨房走，姚阿姨压着声音说：“我跟你说，对面檀医生带了个姑娘回家，这还是第一次啊。”
老刘说：“在自己家这么小声说话干什么。
“不是怕被听到吗，客厅隔音不好。”
刚说完，就清楚地响起对面防盗门打开的“吱呀”声，姚阿姨压抑不住八卦的心，马上走到家门边，朝猫眼望去。
她压低声音嘀咕道：“还挺漂亮的呢，看上去年纪好小，不会是高中生吧？不行，我要和她聊两句。”
姚阿姨伸手欲开门，老刘连忙来阻拦，低声说：“你管那么多啊，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她几岁。”
“别管了你。”
争执之间，门打开了，姚阿姨和老刘原本推搡着，此时愣住，看向对面，夏天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厨余垃圾袋，想放在门边就回屋的，她抬头看对面鬼鬼祟祟的邻居，气氛急转直下，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