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看着他,心脏像是泡在温水之中,脑海依旧充盈着仿若漂浮在云端一般的柔软。
“嗯。”她淡淡应声,然后又立刻补充:“是我。”
封珩愣了一下,微微抬手以袖遮面,清浅的眸子中蕴含的笑意却没有遮住:
“女君良善。”
良善?她吗?!
姜黎茫然眨了下眼睛,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善良这个词似乎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你是谁?”
姜黎黑眸看着他,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问道。
封珩收敛了眸中笑意,手臂垂下,修长白皙的手掌也被宽大的长袖遮住。
他轻轻一拜,声音轻柔温润:“仆是与姜女君自幼定下婚约的封氏封珩。”
婚约?帝都封家?
姜黎神情一顿,把脑海中已经不知被丢到哪里去的关于婚约信息重新翻了出来。
然后又想到了今天陵川荌说的“命定男君”的预言……心脏又开始不受她控制地砰砰跳动。
她的……命定男君。
姜黎是渴望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她的前世颠沛流离,几乎没有任何感受到幸福的时刻。
所以她想要有幸福美满的家,父母双全,普通平凡,如果再有一个命定爱人……
姜黎正想着,就听见了她的“命定男君”温柔悦耳的声音道:
“女君与我的婚约乃幼时双方母君所定,非女君与我所愿。”
“君与仆素未谋面,缘浅情无,强行结合,恐日后心生怨怼,不如就此婚约作废,你我二人,两无牵涉……”
咔嚓——
姜黎心碎了。
退婚……
一双黝黑清明的眼眸看着面前清雅端庄,芝兰玉树,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矜贵气质的世家贵公子。
此刻,她脑海中似乎想起了陵川荌讲的故事。
虽然姜黎心中没有陵川荌讲的故事中,那个萧女君面对纳兰男郎退婚的愤怒与屈辱,但她觉得这个故事和她现在的情况还挺相似。
姜黎沉默不语。
直到对面的封珩似乎因为她的态度,露出了迟疑、犹豫的表情,她问道:
“你想要退婚?”
封珩微微一怔,垂下眼眸,纤长的睫羽颤动着,完全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仆……是,想要退婚。”
“还望姜女君宽怀,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约。”
姜黎还在看着他,只觉得他那鸦羽般纤长颤动的眼睫,像是颤到了她的心上。
她点了点头:“好。”
封珩抬眸看向姜黎,清浅的眸子像是揉碎在水面上的月光,银辉洒落,温柔清透。
“……女君仁善。”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略显暴躁的语气很不耐烦:“封珩,你在废话什么?”
“我已经查过姜家了,姜黎她就是个无法修灵的废物,你快点跟我去姜家把婚退了,这破地方我是一点都不想待。”
声音过于刺耳,就像是只聒噪的鸭子一样。
姜黎抬头看向来人,是一个穿着衬衫长裤,一头狼尾短发,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的女子。
女子和封珩在长相上,眉眼相似,都是个美人。
不过相比较封珩那如月下仙君般的温润美丽,女子脸上的不耐烦和傲慢让她同样美丽的脸充满了刺人的攻击性。
而在女子身旁,还站着一个神色冷峻,眼神精光的黑衣女子,身上的气息纯厚绵长,显然是个高手。
姜黎多看了黑衣女子一眼,就立刻被她发现了。
“你就是姜家姜黎?”
封媗站到了封珩身边,眼神不屑地打量姜黎,发出嗤笑:“身上毫无灵源之力,果然就是个废物。”
姜黎视线转向她:“……”
退婚,嘲讽,羞辱。
嗯……她接下来是不是要反转打脸?
这几句垃圾话还不至于让姜黎生气,反倒是让她想起了陵川荌讲的故事——最后萧女君成功抱得美人归,成为世界最强。
想着,姜黎又看向了封珩。
封珩睫羽轻颤。
此刻的他也抬起眼眸看向了姜黎,如白玉般的脸上染着几分赧然的薄红,眼神中带着歉意。
“长姊……”
轻柔温润的声音唤到。
封珩偏头看向身侧狼尾短发的女子,低眉顺目,轻声细语道:
“姜女君宽仁,已经同意与我解除婚约。”
“算她识相。”
封媗眉梢微挑,态度依旧倨傲,说着话,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姜黎。
“姜家也真的是败落了,竟然住在这种破地方?”
她转身就要走,语气含着不耐,且丝毫没有顾忌姜黎在场,当面嘲讽道:
“姜黎,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我也不用多说。现在的姜家配不上我们封家,若你拥有修灵的天赋,按这婚约也能让你来封家做个上门赘妻,可惜,你就是个没有丝毫灵源之力的废物。”
“今天我来这,就是为了代表封家与你们姜家解除婚约……”
姜黎面无表情。
对于封媗的嘲讽充耳不闻,在前世,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临死之前的咒骂侮辱可比这难听多了。
姜黎不在意那些垃圾的废话,只是在猜测黑衣女子的修为有多高,她是否能打得过。
倒是落后一步,跟在封媗身后的封珩似乎很是羞愧。
穿着宽大锦袍,姿态端方的如玉仙君神情愧赧,时不时的会偏过头,用那一双清浅柔润的眸子看向她,眸光颤动。
接收到他目光的姜黎“……”
完了,她又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了。
……
这里已经距离姜家住的二层楼房很近了,不过里面的道路较窄,汽车行驶不进去。
这也是封媗和封珩会在路口下车的原因。
再加上她们带着的司机和保镖,十来个人一起走进去,本就不怎么宽敞的道路,瞬间变得更加狭窄了。
姜黎走在前方带路,身旁是一脸嫌弃,眉头皱得很紧的封媗。
她的视线打量周围环境,眼神像是看垃圾场一样,就差没有抬起手捂鼻子了。
而在她们身后,是被两个保镖左右护在中间的封珩,其它的保镖则是跟在后面。
姜黎已经提前在手机上给姜母发过消息,把帝都封家来人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并且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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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来退婚的事情。
所以等到姜黎带着封媗一众人来到家门口时,门已经打开了,姜母江父都在客厅。
姜黎侧身看向封媗封珩,视线又扫过一直沉默的黑衣女子,以及后方的保镖们,淡声道:“家里小,进不下那么多人。”
“让她们留在院子里。”
封媗视线扫过面前的二层楼房,嗤笑一声:“这么小的地方也能住人?”
姜黎没理她的垃圾话,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封媗也觉得无趣,她来退婚,又不是来杀人拆家的,确实用不到这么多保镖。
“风三,你们就留在外面。”
“是,少君。”站在封珩身旁的一个保镖颔首。
封珩没有说话,他敛眉顺目,姿态端方,宛如古画之上端庄秀美的世家贵公子。
姜黎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带着她们走进了家门。
客厅中,江父正在泡茶。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茶壶,微微倾斜,壶中冒着热气的茶水从壶口流出,缓缓倒入茶杯之中。
他闻声抬眸,一双温润的眸子就看向了姜黎,眼眸弯了弯,对着她招了招手。
“小黎,上学累不累?过来歇会。”
“我不累。”姜黎说着,走了过去。
姜母看向和姜黎一起走进来的封媗与封珩,视线多在沉默的黑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会。
一双凤眸目光疏淡:“封家人?”
封媗脸上的神情微变,她盯着姜母,有些惊骇的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威压气息。
凝神圆满?还是修灵境?
她完全看不出姜母的境界,只能感受姜母身上那股如猛虎深渊般强大莫测的气势。
难怪母君让她无论查出姜黎是否可以成为修灵者,退婚与否,都不能太过辞色倨傲。
原来姜黎的母亲竟然也是个修灵者,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封媗脸上的倨傲轻慢,在此刻消失了一点。
不过即使心态有所转变,但该退的婚还是要退的。
姜家已经败落,姜黎又没有修炼的天赋,就算姜母是个强大的修灵者,她们日后也不可能翻身。
封媗想着,眼神又恢复了傲慢。
姜母接过江父递来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要与姜家退婚,封令栖她不亲自来?”
端正站在封媗身后的封珩闻言眸光一颤,他微微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坐在沙发之上的姜母。
而封媗则是瞬间脸色一变,眼神冷了下来:“还请姜家主慎言!母君名讳不容外人侮辱。”
虽说现代社会连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都自愿废除皇权制度了,但在她们这些从古至今传承多年的家族中,连名带姓直呼姓名还是带着侮辱意味的。
姜母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看向她,似笑非笑:“封令栖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不过封家退婚,就让你一个小辈前来,是欺我姜家无人不成?!”
瞬间,一股强大的气场迎面直冲而来。
封媗瞳孔骤然一缩,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一瞬间,她感到汗毛直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林间猛兽咬住喉咙的猎物,额角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