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前世是一个孤儿。
六岁之前的身世也非常之普通,大雪天被丢到孤儿院门口,身上除了一块包裹她的襁褓外什么都没有。
她坚强的没有被大雪冻死,而是活到了院长妈妈发现她,于是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后,她就被孤儿院收养了。
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姓姜,她也就有了个名字,姜黎。
本意是指黑暗之后便是黎明,她的人生应该光明坦荡,但事与愿违,或许是这个名字太好,好到她坎坷的人生根本压不住。
六岁时,孤儿院燃起了一把大火,把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黎明全都烧没了。
她和孤儿院里仅剩的三个孩子,被一个带着一群黑衣手下、首领叫“青蛇”的女人抓走了。
即使在多年后,姜黎也依旧记得那一个雨夜。
漆黑的天上下着雨,旁边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一个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裙的女人在雨中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火焰跳动着,焰火的光亮映照在她没有被伞沿遮住的下半张脸上,红唇微扬,卷曲的乌发披肩。
她缓缓抬起伞沿,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光淡淡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小家伙,你想杀了我吗?”
姜黎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说话。
但她记得,她一直在看着那个女人。
她没有死,那个女人没有杀她。
而是让她和孤儿院里三个女孩一起接受训练,在如监狱般的囚笼中互相厮杀,在原始森林中茹毛饮血,被灌输各种知识。
她在培养她们成为杀手,让她们如畜生一样摒弃作为人的情感,只知道听从命令,麻木杀戮。
这一切终结在姜黎23岁时,她勾结敌对势力呃,或者好听一点,是弃暗投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作为警方内应,举报了“青蛇”的藏身地点,甚至暗中联络敌对势力,把“青蛇”的势力全都连根拔起。
她亲手杀死“青蛇”,还把想趁机浑水摸鱼的敌方势力的信息大礼包一并给了警方。
虽然不知道最后警方和敌对势力谁赢了,但总归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可以安心赴死了……个鬼啊!!
能活着谁想死?
姜黎是不想死,但她的身体早就在这些年的训练和暗杀任务中损坏了,再加上“青蛇”一直给她服用控制她的毒药,她想活也活不了。
于是抱着深深的遗憾,姜黎重生了。
在临死前她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下辈子能有一个父母双全,和平美满的人生。
“小黎,小黎,你怎么还在睡?!快点起来干活,今天家里要大扫除,你不要给我偷懒。”
一道略显暴躁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把躺在床上的姜黎直接吵醒了。
姜黎从床上坐起,皱着眉揉了一把脸,无可奈何:
“好,我这就起来了。”
“这才像话嘛!”
门口女声满意了,不过还是顺带咕哝了几句:
“大女人就要勤快利落,要不然怎么娶夫郎?当初你爸啊,就是看上了我勤快又顾家,这才嫁给我的,你要多跟你妈我学学……”
“嗯,嗯。”
姜黎面无表情应着声,直到听见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又躺了下来。
起床?!
狗都不起。
床上的女孩拉了拉被子,安详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姜黎闭着眼睛,熟练地拿起手机点开,按下静音一气呵成。
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把闹钟关上了。
不对,假期哪来的闹钟?
姜黎睁开了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被她静音了的手机此刻还在亮着,上面是亲爱的母亲大人的通话。
接,还是不接?
一个完全不需要纠结的选择。
不接那就死定了。
姜黎坐起身清清嗓子,先是把手机拿远一点,才接通了电话。
果不其然,手机中传来一声怒吼。
“姜小黎,你不想活了!!”
“刚说过你,你又给我睡过去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偷摸干别的去了?!”
“没有!”
姜黎立刻打断了母亲的话,她此刻已经彻底清醒,脑子转的飞快,语速也快了起来:
“妈,我已经起来了。这就下楼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你就放心吧。”
“哼,我还不知道你。”
手机另一头传来母亲不满的声音:“这几天你给我安分点,晚上也不要出去,再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你看看隔壁莎姨家的莎砚姐……”
听着母亲姜落的絮叨,姜黎逐渐失去表情。
父母双全真是好,幸福生活少不了。
就是这平淡的生活实在腐蚀人心,让她这个曾经的世界第一杀手都变得堕落得想睡懒觉。
过了好一会,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通话,姜黎才放下手机。
她深吸了口气,掀开被子起床。
姜黎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打开窗帘,明亮的光线瞬间从窗户迫不及待地闯进房间。
窗外,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潮湿,不远处的几棵树上传来知了的叫声。
微风吹过,晨风卷着早晨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姜黎把纱窗关上,走到一旁的卫生间洗脸刷牙。
透过洗漱台前的镜子,姜黎看到镜子中自己面无表情,却满嘴泡沫的样子。
她漱了漱嘴,把口中残存的牙膏泡沫全都吐掉,然后低头,捧起水就往脸上冲。
水珠顺着脸上滑落,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睁眼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少女脸还未长开,一双黝黑的眼眸里情绪很淡,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五官每一个单独看起来都很精致,却不是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感觉。
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那种神秘又沉静的气质。
姜黎收拾完自己,就准备下楼了。
她家住在老城区,这里的房龄至少有三十年了,周围的邻居几乎都是房子建成时就已经在了的。
她家的这栋房子上下两层,一楼就是客厅,厨房,再加个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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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二楼有四间房,一间父母住,一间姜黎住,一间堆杂物,还剩一间本来说是要改成书房的,后面因为采光好,直接从窗户打通了建成了个阳光花房型书房。
虽然姜黎不介意在任何地方看书,但她也不想再看书的时候,还要和对面在阳台晒衣服的话痨邻居莎阿姨打招呼。
“哟,小黎在看书呀,真勤奋!不像我家那小子,一点也不知道学……”
“不过男孩子嘛,学习差点也就差点,总归比不上女孩。唉,还是你妈有福气,有你这个好孩子,听我家那小子说,小黎你的成绩是什么全校第一真厉害啊……”
姜黎遇到过两次,就再也不想在花房看书了。
“小黎,你起来了。”
姜黎走下楼梯,就看到了在客厅拿着除尘掸正在打扫墙上挂画的父亲。
江枕川手中举着除尘掸的动作停下,偏着头看着她,声音温和地笑道:
“厨房还有给你温着的早饭,快点去吃吧。”
“不吃早饭会伤胃的。”
姜黎点头应好,不过她没有立刻就去厨房,而是看着江父扎起来,却有些凌乱的长发:
“爸,你的头发没弄好。”
“你妈妈给我扎的,应该还可以……”江父伸出手摸了摸,结果耳边的鬓发一下就散落了下来。
“妻君还是没有学会束发。”
他无奈一笑,也没有想要拆掉的意思,只是随意地拢了拢。
姜黎:“……”
懂了,是狗粮。
江父一边继续打扫着卫生,一边轻声催促:“小黎,快去吃早饭吧。”
“好。”
姜黎走去厨房,端出了还在锅里温着的粥和包子。
她端到餐桌上,坐下吃起了早饭。
“爸,妈是出门了吗?”
还在用除尘掸打扫挂画上灰尘的江父应了一声:
“妻君去买东西了,小黎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一并买回来。”
姜黎摇头:“没有。”
她咬了一口包子,想了想问:“怎么突然要打扫卫生?有客人要来吗?”
虽然家庭卫生每天都要打扫,但这不年不节的,也用不到全屋大扫除。
江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一张柔和温润的脸上略有些迟疑。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小黎,我和你妈妈一直没有跟你提起过,其实你有一个从小定下的婚约。”
婚约?
姜黎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表情都空了一瞬。
江父继续说:“这份婚约,本来是你祖母为你母亲和帝都封家的男郎定下的。然,你母亲娶了我没有履行婚约,这份婚约就延续到了你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家搬离了帝都,我和你妈妈都以为此事应该已经作罢,没想到前些天竟然收到了封家的拜帖……”
说到这,江父轻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忧虑。
姜黎心中正想着“拜帖”这种现在都已经淘汰不用的东西,竟然还有人使用。
一抬头,她就注意到江父脸上的忧虑:
“拜帖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