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辞仙剑 > 15. 太女殿下
    赤乌殿解除封印后,荆昭成为了真正的公主。

    她可以自由出入太初宫各处,可以穿戴最华贵耀眼的衣服首饰,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父皇无有不允。

    但同等的,她也必须好好学习宫廷礼仪,恶补诗书礼易。

    这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

    太宗还逼着她认了灵枢令李庸为师父,成了李虚舟与李行川的师妹,每个月都要前往灵枢司修习灵脉。

    李庸说,她的母亲是灵族,她若能好好学习灵术,也有益于净化体内煞气,乃至击杀魇灵。

    从此,荆昭的世界从赤乌殿扩展到了整个太初宫,但再想往宫外走,却是不能了。

    十岁的荆昭因此才晓得,原来赤乌殿外的人也并非绝对自由,大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有的人住在小小的监牢里,有的人住在大大的监牢里。

    事实上,荆昭的生活和过去的确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她并没有因为当上公主就收获更多的朋友,宫人们对她的态度虽变好了,可不管问什么都支支吾吾、生怕得罪了她。

    闹了半天,荆昭的朋友,还是只有小白蛇。

    春天,她喜欢和小白蛇一起在宫里散步。小白蛇会缩小成鳝鱼的大小,趴在她的肩头,看见有花开了,就在她耳旁嘶嘶地吐信子。

    夏天,她命人给小白蛇开辟了一个更大的池塘。小白蛇怕热喜水,几乎整个夏日的白天都潜在水中游泳,直到夜里才出来与她玩闹。

    夏天的夜晚燥热难耐,比起让宫人小心地搬运价值不菲的冰块,荆昭更喜欢抱着天生体寒的小白蛇入眠。

    而到了冬天,小白蛇怕冷,每日里清醒的时候只有几个时辰。荆昭让殿内烧足了炭火,宁可自己热得一边看书一边扇扇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正德十五年,荆昭十二岁。

    那年秋季,荆昭随太宗外出围猎,第一次踏出了太初宫。

    她尤记得,彼时的太宗风华正茂,身着猎装、手执长弓,骑一匹赤色宝马立于树林间。

    他指着不远处,唤道:“昭儿,愣着作什么?鹿要跑了。”

    荆昭本能地应了一声,拿起手中的长箭,瞄准远处小鹿拉满弓弦。

    长箭离弦的一刻,她忽然生出一丝不忍之心,手微微一抖,长箭擦着小鹿的角射了出去,小鹿受惊跑走,消失于满目绿野。

    “你的心不定。”太宗失望地看着她,“想要捕获猎物,你只有一次机会,找准对方的弱点,一击必中,否则,被反杀的只会是你自己。”

    荆昭点了点头,重新寻找猎物。她骑着小马往树林深处行进,渐渐的,却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她捕捉到草木摇落之声,听见有什么在隐匿之处行动,那是什么呢?

    不像是兔子、鹿或狐狸,反倒像是……

    荆昭凌厉地射出一箭,回响在林间的却是人的痛苦呻吟。

    有刺客。

    荆昭与太宗同时意识到这一点,几乎同一瞬间,十几名黑衣刺客从天而降,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已经走得太远,原本随驾护在左右的御林军不知何时消失了,他们没有时间呼救,刀光剑影密集地杀来,招招直奔命门,狠辣非常。

    太宗本是沙场搏命之人,无奈以一敌多,身后还带个孩子,还是受了重伤。荆昭被他护在身后,胳膊被流箭划伤,鼻尖满是血腥之气。

    情势愈发危急,荆昭的心中好似烧起一团火,焦急、愤怒、恐惧如烈火浇油。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逐渐双目通红,身上升腾起愈来愈浓的黑色雾气,那雾气从她的身体蔓延到地下,再破土而出,聚集成一个又一个面目模糊的人……

    更确切地说,是怪物。

    她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她想杀了这些刺客,于是黑色雾气化作怪物大潮,与刺客厮杀博弈,顷刻间杀光了所有人。

    太宗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他似乎急切地说了什么,可荆昭已经听不见了。

    她依然愤怒、痛苦,却没有了目标。

    没人可杀了,那她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她的愤怒与痛苦该发泄在何处?

    她越来越迷茫,雾气却越来越浓烈,朝着整片丛林蔓延。

    他们胯-下的骏马轰然倒地,顷刻间,草木枯黄、鸟群惊飞,禽兽恐惧地逃离。

    最终,她连父亲也再看不见,眼中只有无尽的黑色,如同空洞的深渊。

    “荆昭,醒醒——”

    她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与此同时,一条白蛇刺穿黑雾向她奔来,如光破云,如惊雷撕碎穹幕。

    ……

    两日后,荆昭醒来时,已从猎场回到了赤乌殿。

    李庸告诉她,她当时被煞气控制了神智,吸引来了魇灵。还好小白蛇及时赶到,驱散了魇灵,净化了煞气,救下了她与皇帝。

    她这时才明白,那年的上元节,她之所以能安全离开赤乌殿,是因为有小白蛇日夜陪在身旁,净化了她的阴煞之气,才没有再招惹魇灵。

    而在猎场时,小白没有被允许通行。他们不过短暂分离,却险些酿成大祸。

    “公主,臣教你的那些灵术,你必须勤加练习,切记切记。”李庸离开之前,再度叮嘱,“若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难道要一辈子和一条蛇寸步不离吗?”

    荆昭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围猎之时出了这样的大事,连太宗都差点丢了性命,荆昭以为,她迟早会被父皇清算。

    可她等了很久,却等来了太宗要册封她为太女的决定。

    十九州开辟以来,从没有女子做储君的先例,更何况太宗当时还在壮年,膝下也已有皇子,更没有放着儿子不管,立公主为太女的道理。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反对的折子雪花一样送上来。

    最初,太宗尚且与群臣据理力争,公开表示,荆昭是先皇后唯一的孩子,又生有灵脉,假以时日,定能助姜国彻底清除天下魇灵之患。

    但朝臣们都只是没有灵脉的普通人,哪里听得进这个。每天都有人闹绝食、要撞柱、要以死明志。

    最后,太宗实在恼了,当廷斩了一个餐位素尸已久的大官,并下令,再有人反对立储之事,就和此人一样下场!

    大家到底还是惜命,渐渐地也就不再闹了。

    太女册封典礼前一日,太宗亲自携荆昭前往凝晖殿。

    此殿偏僻,邻近华林苑,殿外种着许多梧桐树,这些树以灵力养护,终年常青不败。

    听闻,凝晖殿是先皇后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宫中惟有此地,能看见自然的山水草木。

    凝晖殿中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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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只奉先皇后画像和生前遗物,有宫人每日洒扫,外人不得随意踏足。

    连荆昭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太宗牵着女儿的手走到发妻的画像前,柔声说:“阿慈,我带孩子来见你了。昭儿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这是荆昭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闻母亲的名字。

    他一向声色凛冽,唤起发妻的名字时,缱绻柔情,仿佛换了个人。

    画像中的女人名为南慈,剑眉星目、黑发如瀑。她并未身着华贵的袆衣,反而身披玄青盔甲,手执一把红光烈焰的长剑。

    不是寻常的皇后,而是披坚执锐的将军。

    荆昭呆呆地注视画中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女人,莫名的熟悉感涌入心头。她仿佛能透过这幅画,看见她征战沙场的飒爽英姿。

    “昭儿,来,跪下。这是你的阿母。”太宗的话唤醒了她。

    荆昭在画像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太宗道:“昭儿,你要记住。昔日仙人陨落,留下两个灵族——朱雀与白蛇。你的母后,就是朱雀族最后一代族长。”

    她睁大眼睛,这才辨认出,画像中,母亲身后那只振臂而挥的红色大鸟,就是传说中的灵兽朱雀。

    “你是人族与灵族的后裔,虽没有朱雀双翅,但也身怀灵脉、天资禀赋远超常人。”

    太宗走到画像东侧的武器架,将最顶上的一柄长剑取下,抬手扔给荆昭。

    她还在长个子,踉跄了两下才勉强接住这把沉重的长剑,双手并用,吃力地抱在怀中。

    “这是你母后生前用了许多年的剑,取斩妖伏魔之意,命名为伏诛。她最后一次前往诸魇之野前,特地留下了伏诛剑。她曾说,若她此去不回,这把剑就留给你。”

    太宗注视着女儿,身后的烛火照出他发间间杂的白发。

    一代人成长起来,便有一代人逐渐老去。

    他说:“昭儿,你已经十二岁了。今日,阿父将这把剑交给你,你若收下,便是决心要继承你母后的遗志,持剑护世,担起镇守天下之责。”

    荆昭咬紧了牙关,右手握紧剑柄,吃力而缓慢地拔出了长剑。

    银白色的剑身反射出她的脸庞,她挥舞两下后,跪在地上,郑重承诺:

    “儿臣绝不辜负父皇与母后的期盼!”

    太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大笑两声,而后问道:“昭儿,你可知,为父为何会为你取名为‘昭’?”

    荆昭摇头。

    他用饱含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道:“昭,乃日光明亮之意,为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如你的母后一般,成为姜国的太阳、十九州的希望。”

    荆昭点点头,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之剑。

    可要成为姜国的太阳,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年的春日,荆昭还没在太女的位置上坐热乎,就被讹上了一件大事。

    那年,二皇子在他十岁的生辰宴上突然失踪,等宫人找到他时,他已倒在华林苑的角落里,双腿重伤,从此再也不能站立。

    二皇子昏迷数日,醒来后已忘记生辰宴那日发生的一切,说不清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而经太医检查,二皇子腿上的伤是被野兽啃咬所致,且从伤口来看,极有可能是某种巨蛇。

    众所皆知,太初宫内只有一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