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雨有时感觉坠进了冰窟,有时又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当中,一冷一热撕扯着病体。
她因系统走后门意识保持着清醒,能撑住那股昏沉,眼皮子却重的厉害,稍微动一动,就跟举鼎似的。
姜南述的身体烧的厉害,影响到了听觉,耳畔嗡嗡隆隆,偶尔听到的声音也像是天外来音。
空有意识什么也做不了,桑雨没办法只能忍着难受,在脑海里与系统聊天转移注意力。
“宿主,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我要是在你额头煎蛋,你说能熟吗?”
“……滚。”桑雨没好气道。
“宿主你不想知道吗?”系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鸡蛋,“不然我们就试试吧!”
“要是有人进来,怎么解释脑门子上的鸡蛋?”
“这个这个……”系统终于放弃,不情愿地收回鸡蛋,“好吧。”
桑雨不知不觉睡过去,睡梦中好像有人在轻轻擦拭她的身体。
额头贴上一抹凉,头顶的灼热稍稍缓解。
会是谁?
姜南述自身的好奇也影响到了桑雨,双倍的好奇强过了如同灌铅般沉重的身体,她先是动了动手指,随后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半开的眼眸中,尽是晃动斑驳的光影,隐约能从光影中窥见模糊的脸部轮廓。
“少爷你醒了!”
这话语入耳,明明离得这么近却格外缥缈,转了好多圈才堪堪听清。
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很快不见踪迹。
一个人名自动浮现在脑海,桑雨遵从姜南述的内心,想唤这人一声“刘姨”
然而喉咙干裂的难耐,每一次轻扯都带着刺痛,耗尽力气也只挤出几声气音。
“少爷别说话,您病着呢。”刘姨瞧着桑雨的模样,红肿的眼眶再次流下泪水,声音也带上哽咽。
她站起身,桑雨此刻是趴在床上的姿势,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却能偶尔溢出来的哭声中猜到她是在哭。
“系统刘姨是姜南述的谁?”
“是姜南述现在唯一的下人。她因为年龄大了,前两年被管家打发到姜南述的住所来伺候。”
“唯一的下人?前两年才来?那他之前呢?之前没有下人伺候?”
“有的宿主,姜南述身边原本有姜承颐安排的人照顾他,只是前两年赵芙不知发什么疯,跑到姜南述的屋子大骂了他一场,骂他一个下贱的孽种也配有人照顾什么的。还把那些人打骂了一顿,赶出院子。”
“从那以后姜承颐没再派人过来,这府里但凡聪明的点的,都不敢触赵芙的眉头伺候姜南述。最后还是管家看不下去,将刘玫打发过来。”
赵芙……我忍你很久了……
桑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少爷喝口水来。”
刘姨端着一杯水重新出现在桑雨的视线里,桑雨浑身没力也动不了,她便一勺一勺将水喂给桑雨。
半碗水入肚,原本强烈的口干舌燥稍稍缓解了一些。
“少爷夫人她……”刘姨哭音沙哑,“夫人不许大夫来瞧,也不许奴给你煎药。”
“全天下哪里有这样做娘的啊……”
桑雨心拔凉拔凉,像是破了个窟窿,穿堂风直灌。
*
接下来几天,姜南述的身体感官已经错乱,出现幻觉。
桑雨也被迫跟着他身体昏迷,全天多半情况下在昏迷,偶尔清醒的时候,被刘姨喂几口吃的,或者边听刘姨哭,边被她往流脓的鞭伤上撒药。
伤药是刘姨从府外偷偷带进来的。
再到后来桑雨感受不到疼痛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
姜南述的身体已经进入高热危重期了。
“系统,什么时候会请大夫?”
桑雨实在受不住了,问系统大夫何时来。
在她看来,既然姜南述病成这样后面还活着,应该是赵芙要么就是姜承颐,看姜南述真要死了请来大夫医治。
“没有大夫宿主,姜南述是凭借自己超强的意志和生命力硬挺过来的。”
“……”
一天夜里,桑雨睡着睡着,感受到床边坐了一个人。
她费力醒来,正巧看见刘姨往她脖子上戴项链。
是一条很普通的长命锁,银有些旧了,锈迹斑斑,没有光亮。
“少爷您别嫌弃,这是长命锁。”刘姨声音轻柔,“我儿子几年前也生过一场大病,大夫都说看天命了。老天爷不收他,他就能挺过来,收他,那就只能节哀。”
“我便为他打了这长命锁,想锁住他的福分,将他留在我身边。戴了几天病竟真的开始好转,我儿子现在活绷乱跳,一点事都没有呢。”
“奴买不起新的了,只能让您戴旧的,您别嫌弃。”
她想说些什么,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桑雨偏过头,脸颊划过一滴泪。
她愣住了,那不是她的情绪,是姜南述。
姜南述哭了
姜南述哭了?
桑雨说不上来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她不觉想起了初次见到姜南述时的场景,那时姜南述长腿交叠,撑着下巴俯视她。
他傲然,淡漠,似乎世间所有,他都满不在意。
可此刻他哭了,哭长命锁,哭真心待他的刘姨。
还有……哭他自己
——
不知是什么原因,桑雨渐渐感觉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病在慢慢好转。
赵芙终于在一日踏足了这间被“遗弃”的屋子。
屋门咯吱一声,桑雨慢慢撑起身子,疑惑问:“刘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了”音在她看清门口那个人的那刻吞咽回肚。
赵芙嫣红裙裾铺地,曳地三尺,月白小袖薄衫,肩搭素色披帛垂委至地。眉眼点妆,唇染浅朱。艳丽的眼眸正流转在桑雨(姜南述)身上。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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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走进,来到了榻边。
美眸在透着异红的脸庞停留片刻,很快她注意到桑雨脖颈戴着东西。
桑雨暗叫不好,项链在起身的时候跑出来了。
赵芙突然伸手,拽出那条项链,她把锁翻来覆去,冷笑一声:“长命锁?”
“谁给你的?”
桑雨紧抿着唇,不回她。
“你也配长命!”
赵芙眉稍冷竖,用力扯下长命锁。桑雨被这股力带着身子前俯,呼吸一滞。
“孽种”
话音未落,已是响亮的一巴掌甩到桑雨脸上。
“谁给你的?”
桑雨不回,又是一巴掌。
“刘玫?”
“不是”
“啪啪”两巴掌,赵芙怒道:“你当我傻吗?”
“倒是会收买人心”赵芙收回手,对外喊道:“来人,把刘玫叫出来。”
“不关刘姨的事!”
赵芙转回头,唇角噙上讥笑:“刘姨?”
“倒是叫的亲切。”
赵芙指甲狠狠掐进桑雨的肉里:“等着见你的刘姨最后一面。”
桑雨眼睛猛地睁大。
“夫人”
刘玫见到赵芙的一瞬,立马跪伏在地,声音惊恐不安。
“长命锁是你的。”赵芙肯定道,她不等刘玫回答,狠狠将项链摔在地上,“把它给我砸了,我留你一条性命。”
刘玫:“夫人这……少爷的病”
赵芙眯眼,命令:“砸”
刘玫纠结了许久,最终接过锤子,哭着挥下锤。
一锤一锤,把象征长命的银锁砸的稀巴烂。
每砸一锤,桑雨的心便跟着碎一分。银锁砸的稀巴碎,桑雨心也千疮百孔。
明明是正午,明明发着烧,桑雨却觉得好冷。
冷得浑身发抖。
赵芙留下一句“带着你的破锁离开”便被下人簇拥着走了。
这段记忆的最后,刘玫捧着稀烂的长命锁,朝着桑雨哐哐磕头:
“少爷,奴对不住你。”
——
桑雨从梦境脱离,缓了许久才颤抖着睁开眼。
视线由模糊变清晰,她的视线出现了第一抹亮光。
是姜南述的眼睛。
墨发交缠,两人面对面,相隔咫尺。
姜南述回视正怔怔盯着他的桑雨,透过朦胧泪眼,他见到了心疼底色。
“姜南述……”
桑雨像是见到了天大的委屈,一开口泪水止不住流。
鬼使神差的姜南述抬起手腕,轻轻拭去桑雨眼角的泪水。
“你哭什么?”
他其实想问,桑雨你在心疼我什么?
听到这关心的话语,桑雨再也忍不住扑进姜南述怀里。
泣不成声
寝袍被滚烫的泪水浸湿,滴在姜南述心头,泛起圈圈潮湿的涟漪。
【姜南述好感加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