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苏暖这件事，陆清淮一直藏得很好。
至少，他自己认为藏得很好。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高中时崔思哲就发现了他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戳破。
不过那时崔思哲与他朝夕相处，看出来端倪也不奇怪。
可其实第一个发现他喜欢苏暖的人是齐秋泽。
他并不知道齐秋泽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毕竟那时他以为苏暖和齐秋泽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所以特意注意，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在意，也从未刻意去靠近过她。
唯一的私心只有，每次有齐秋泽在的打球邀约，他都会应允。
因为齐秋泽在，苏暖就会在放学后来球场边等他。
那么打球的间隙，他视线装作无意略过场边时，就可以悄然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两秒。
或许是这一两秒被齐秋泽察觉。
某次打完球赛，他与齐秋泽在换衣室相遇。
齐秋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椅子上绑鞋带。
陆清淮朝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从柜子里取了衣服，正要进隔间，突然听见齐秋泽出声喊他：“陆清淮。”
他以为是要约下一次打球，停下脚步回身。
却见齐秋泽坐姿随意，拿起手旁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女朋友苏暖买的，请你喝。”
苏暖的名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那一刻，明明他站着，齐秋泽坐着，比他矮了半个身子。
可他感觉到齐秋泽的目光迫人，如黑云沉沉地朝着他压了下来。
他听懂了齐秋泽的暗示。
脸像被扇了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痛。
他觊觎别人的女朋友。
被发现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可依然感到羞愧到无地自容。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藏起狼狈，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拒绝了那瓶水：“谢谢，不过我有水。”
那时离高二结束只剩下一个月。
之后，他再也没有和齐秋泽打过球。
之后的之后，他没再回杭城，选择了京北的学校读高三。
前些天，苏暖说她和齐秋泽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他信，也不信。
不是觉得苏暖说谎，而是他曾听齐秋泽亲口宣示过主权。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只知道那样的齐秋泽最终没有坚定地选择苏暖，而是选择了别人。
始乱终弃，这个词在舌尖转了几圈，到底没说出口。
严格说起来，他还要谢谢齐秋泽的始乱终弃。
不然，他也许永远没有机会。
显然，齐秋泽也记得这件事。
“高中的事，我道歉，我说了谎，我和苏暖没有互相喜欢过，更没有在一起过。”
“哦？”陆清淮语气嘲弄，显然不信。
“那你当时说她是你女朋友？”
“……因为那时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以你的条件，确实很难不让人动心。所以当我发现你喜欢苏暖的时候，我怕万一你和她表白，她也会抵抗不了。”
齐秋泽摸了摸鼻尖，“……我从小管她学习管多了，就怕她早恋影响学业。”
“……”陆清淮无语到蹙起了眉。
“真的！”齐秋泽就差没指天发誓，“我怕跟她说，反而让她注意到你。所以想出这么一馊主意，让你放弃。”
“……你也知道是馊主意。”陆清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所以你还喜欢苏暖？”
陆清淮觉得他问了句废话：“当然。”
“那你现在在追她？”
“嗯。”
齐秋泽双手一抄，舒坦地往椅背上一靠：“那我劝你还是对我客气点。你们要真成了，以我家和她家的关系，我得算你大舅子。”
欠揍的表情，让陆清淮恨不得给他一拳，把高中的帐也一并算一下。
但齐秋泽说得对，这么多年的相处，对苏暖而言，齐秋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陆清淮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什么条件？”
“有机会，让我提前看看你们公司的二代机器人？”
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陆清淮应允：“……可以。”
-
崔思哲是带着苏暖和王梓珊一起进来的。
路上，他提前给陆清淮发消息：【苏暖她们到了，你收敛点。】
Lu：【知道。】
CSZ：【！！！你来之前也这么说！结果呢！！！】
CSZ：【我说真的，别得罪齐秋泽，小心他和苏暖说你坏话！】
没等陆清淮回复，他们就走到包厢门口。
他推开门进去，却看见齐秋泽坐在他之前做过的位置上——陆清淮的隔壁，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
也不知道齐秋泽有没有看到他的蛐蛐。
陆清淮收起手机，齐秋泽还意犹未尽：“下次一定要去你们公司看看成品。”
陆清淮随口应着站起身，冲进门的苏暖笑：“来了。”
“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齐秋泽走到王梓珊身边，为大家做介绍。
崔思哲招呼：“随便坐，我让服务员上菜。”
小圆桌，齐秋泽和王梓珊先落座，苏暖坐到王梓珊旁边。
崔思哲眼疾手快走到齐秋泽旁边，把苏暖隔壁的座位留给了陆清淮。
齐秋泽看到眼里，也不戳穿，朝着陆清淮挑挑眉。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话题围绕如何突破手术机器人技术壁垒的问题。
苏暖发现，涉及专业领域，陆清淮不似平时沉默。
王梓珊也是医学生，偶尔也会参与话题提出些建设性意见。
只有苏暖一个门外汉，插不进去话，只能埋头苦吃。
突然一碗汤放到她手边，拿碗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颇具男性力量。
陆清淮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松茸鸡汤，尝尝，这家店的招牌。”
“谢谢。”苏暖用勺子尝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吃。”
“那再尝尝这个。”陆清淮又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
之后，陆清淮和别人说话的，还分神注意着他，看她碗空下来，会不时给她添点菜。
不知不觉，吃得有点多。
他们正在说话，苏暖不好打断，只好扯了扯陆清淮手臂的袖子，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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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过去低声说：“够了。”
“嗯？”陆清淮没听清，自然地侧头倾听，距离倏然靠近，连他颈间脉络的跳动都清晰可见。
鼻尖越发浓郁的白茶味让苏暖脑子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后仰，直起身。
没留神碰倒了放在手边的杯子。
她赶紧用手去扶，可没扶住。
水泼在手臂上，杯子砸到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不好意思。”苏暖说着抱歉，俯身想去收拾。
却被陆清淮拽住手腕，拉离座位：“没受伤吧？”
“……没。”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苏暖耳朵尖悄悄发烫，“就是杯子摔碎了。”
江户切子工艺的水晶杯，看上去更像工艺品，应该价格不菲，不知要赔多少钱。
陆清淮上下查看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人没受伤就好。”伸手扯了几张纸巾，想给她擦，又觉不妥，只好递给她让她自己擦。
“杯子没事，老板是我们朋友，小意思。”崔思哲起身喊服务员进来收拾。
可碎渣处理需要全面清扫，大家都坐着很不方便。
陆清淮看了眼苏暖。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雪纺短袖，现在半边袖子湿透，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肉色。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询问苏暖：“吃饱了吗？”
“嗯。”苏暖点头。
站起来才发现，有点吃撑了。
“要不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这句话是对着大家说的。
确实也吃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便商量着散了。
崔思哲主动提出送齐秋泽和王梓珊这对小情侣回去。
没等陆清淮询问苏暖。
齐秋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苏暖就拜托你送回去了。”
说完，转向苏暖，一副家长的架势，“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这么晚了别在外面逗留。”
“……”哪里晚了，明明才九点！
苏暖腹诽，不过碍于陆清淮在场，她耐着性子乖巧地应了声好。
还是那辆黑色迈巴赫。
只是这次车里不似前几次那般清冽，反而充斥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你换香氛了？”苏暖系着安全带，随口问道。
陆清淮愣了愣，不甚自然地“嗯”了一声，手指点了两下中控屏幕，扯开话题：“听电台吗？”
“好。”
车子行驶在夜间的大道上，可能是因为最近的疏离，两人都不知道该聊什么。
好在有电台的音乐声，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
当音乐里的女声开始唱“从那儿时哭啼嬉笑也要并蒂”，陆清淮突然开口：“你和齐秋泽算是青梅竹马吧？”
没想到独处后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苏暖一瞬紧张起来：“算是吧。”
她担心陆清淮和王梓珊一样误会，试图委婉解释，“我们就是住得近，一起长大而已，没别的。”
好在陆清淮似乎并不在意：“现在也还是邻居？”
“嗯，其实我们大学时换过一次房子，但两家父母为了方便走动，直接把房子买在了对门。”
“……”陆清淮忍不住失笑。
从上下楼变对门，还真是绕不过去的大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