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来得措不及防。
前一秒天气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迅速洇湿了青石板路。
好在没几步远,就有一个咖啡店。
苏暖抬手遮在头顶挡雨,急跑几步过去推开半掩着的木门。
玄关处挂着一串月亮形状的风铃,坠着扇形贝壳。
随着门开,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欢迎光临。”服务员站在吧台,微笑地朝她示意。
外面的雨,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停。
苏暖掸了掸身上的雨水,决定先在店里打发时间,等雨小点再做打算。
她过去看了下菜单,在景区里这价格完全算得上公道。
“一杯焦糖玛奇朵,谢谢。”
服务员边点单,边热情地询问,“是在店里喝吗?”
“是的。”
“好的,一共38元,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苏暖打开手机,展示付款二维码。
滴声响起的同时,风铃声再次传来,伴随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暖下意识望过去。
男人白衣黑裤,一头干净的寸发,正打着电话,单手推开木门。
室外下着太阳雨,光线比店内更为明媚。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可觉面容轮廓流畅利落,骨相清落优越。
门缓缓在他身后阖上,刺眼的光线敛去锋芒。
苏暖看清了男人的样子。
本以为经年忘却的记忆在瞬间被唤醒。
她的心,停跳了一拍。
容不得她多想,她和曾经的每一次一样,佯装平静地收回视线。
将注意力放在面前随便一个物体上,耳朵却不受控地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她听见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满室的咖啡豆香里突然染上了一股淡淡的白茶味。
余光偷偷扫过去,却因身高问题,只能看到他抬起的手臂。
衣袖妥帖地挽到手肘,露出匀称有力的小臂,皮肤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雨水。
男人快速地扫了一眼菜单,打电话的手拿远些,礼貌地开口:“两杯美式,谢谢。”
声音如玉石碰撞般清冷磁性,一如既往的好听。
“好的,先生。”
趁着服务员的间隙,他左右环顾:“请问你们这里有充电宝吗?”
“有的,先生。”服务员指了下不远处的角落,“那里有公用充电宝。”
“谢谢。”
男人重新把手机贴上耳朵,“先这样,我晚点打给你。”
可对方似乎不依不饶,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他无奈地应了两声,再次提醒,“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扫个充电宝,充上电就打给你。”
说着,他拿下手机,强行挂了电话。
可电话挂断的同时,苏暖余光瞥见他的屏幕自动黑屏,进入了关机界面。
“先生,一共56元,扫码还是现金?”服务员还微笑地等着他结账。
“……”
男人试图开机,但手机毫无反应。
尝试两次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展示给服务员看:“不好意思,恐怕我现在……付不了款了。”
清冽的声音染上一丝歉意,“我可以先在你们这里等一下我朋友吗?他就在附近,马上过来,到时候……”
苏暖听不得他这般求人的语气,心软得一塌糊涂。
“先刷我的吧。”她埋着头翻出二维码,递给服务员。
男人诧异地转头望向她。
知道他在看自己,苏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目不斜视,示意还在愣神的服务员扫码。
“滴——”
苏暖收回手机,转身几步走到角落扫了个充电宝回来,递给男人:“给你。”
男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迟缓地抬起手。
苏暖受不了他的注视,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她垂下眸,一把把充电宝塞到男人手里:“用完记得还。”
说完,快速回头拿起做好的咖啡,径直离开。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试图边喝咖啡边欣赏窗外的雨景。
但所有的感官都在背叛她,在这个小小的咖啡厅里努力捕捉有关于他的一切。
男人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出门。
因为风铃声没有再响起。
苏暖没滋没味地喝着咖啡,猜测着此刻他在做什么?
是在柜台等咖啡?还是找了个空位坐下?
突然,头顶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悬灯的光。
苏暖迟疑地抬头,恰好撞见男人浅褐色的眸子。
“你好。”男人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笑意,“苏暖。”
“……”苏暖忍不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误会。”看她表情僵硬,男人急忙解释,脸上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陆清淮,在杭中读的高中,我们同届不同班。”
“……”
她当然知道他叫陆清淮,还知道他在杭中只读了一年高二。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一年,他们并没有任何交集。
但这样的问题,她问不出口。
也不可能告诉他——从进门的一瞬开始,她就认出他了。
苏暖讪笑着,假装经过他的提醒才想起来:“……哦哦,我记得你,年级第一,你很有名的。”
“……嗯,还好吧。”陆清淮抿唇笑了笑,笑容略显僵硬。
这让苏暖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于刻意,让他感觉不舒服了。
不过很快,陆清淮表情恢复正常,看了眼她对面的空位:“你一个人?”
“啊,对。”苏暖这才反应过来他还站着,双手捧着咖啡,急忙指了指座位,“你坐。”
说完,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记忆中,陆清淮性子清冷,虽不会刻意疏远人群,却也不会与人太过亲近。
陌生如他们,这样的邀请,很多概率是会被拒绝的。
有时,不让对方尴尬,也是成年人的体面。
出乎她的意料,陆清淮说了声“好”,从善如流地放下咖啡,在她对面入座。
还主动与她攀谈,“一个人来玩?”
“……嗯。”
想不出话题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接着对方的话题往下聊。
苏暖顺着他的话反问,“你呢?”
陆清淮指了指桌面上的两杯咖啡:“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两个人。”
“……哦。”
苏暖忍不住懊恼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却一时想不出该再说点什么继续话题。
忽听陆清淮继续说道:“对了,我朋友也是杭中的,叫崔思哲。你有印象吗?”
当然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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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陆清淮最好的哥们兼同桌,几乎每次遇见,崔思哲都在他身边,跟焊在他身上一样。
没想到,现在也是这样。
陆清淮以为她想不起来,提醒道:“高二那年春游,掉进东湖那个。”
想起那件事,苏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东湖不让游泳,加上崔思哲也不是故意下水,还是学生。
最后,管理员以“扔垃圾入水”罚了他五十块钱。
见她笑,陆清淮唇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想起来了吧?”
“嗯,想起来了。”苏暖点头。
谈及别人,她也能坦然往下聊,“他人呢?”
“下雨前去洗手间了,现在估计躲哪儿避雨吧。”
说着,陆清淮看了下手机,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开机了。
一开机,手机立马震动起来。
接通后,对面的嗓音大得不开外扩,苏暖都能听清:“陆清淮,你搞什么?!这么大雨,人人找不到,手机手机关机,你不会背着我跑了吧?!”
“没,在附近的咖啡店,手机刚没电了。”
“要你下飞机后一直打电话,跟你说了工作是忙不完的,人要学会及时行乐……”
对面一直絮絮叨,陆清淮试图打断没成功,只会抱歉地朝苏暖笑笑。
苏暖挥挥手,大度地表示不介意。
毕竟看陆清淮这样的人吃瘪的机会不多,印象中只有崔思哲做得到。
几分钟过去,崔思哲有些抓狂,“哪有咖啡店?哦,看到了,是不是叫WCoffee?”
“对。”陆清淮终于松了口气,“我在窗口的位置。”
“看到你了。”随即,崔思哲的声音变得更大,“你对面??竟然坐着妹子??老陆,你出……”
陆清淮尴尬地看了一眼苏暖,快速掐断了电话。
“他……说话就这样,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
风铃声响,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崔思哲戴着墨镜,大步朝他们走来,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等看清坐着人,他脚步一顿,摁下墨镜再三确认。
“苏暖?!”
“……”
苏暖这次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怎么也认识我啊?”
一直以来,她以为对他们而言,自己不过是陌生人,纵使偶尔擦肩而过,却不曾有过交集。
却不想,他们竟都记得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崔思哲被噎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神色:“……当然认识,那时你可是三班的语文课代表啊。”
“……”苏暖实在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语文课代表是什么值得人记这么久的事吗?
更何况一班和三班的语文老师根本不是同一个。
崔思哲可不管她的疑惑,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大剌剌在侧边坐下,从桌上扯了几张纸巾擦身上的水渍。
“你也来旅游?”
“嗯。”
“一个人还是?”
“一个人。”
崔思哲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苏暖修长白皙的手,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之前那个傍晚和你一起回家的男生,叫……叫什么齐……”
苏暖知道他们一起打过球,也没多想:“齐秋泽。”
“对,齐秋泽。”崔思哲拍了下脑袋,冷不丁地问道:“你和他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