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个混蛋。

    直到齐顷山在身后彻底消失, 楼玥才终于瞥见天际尽头的金色雷光。

    是玄金雷。

    是外人闯入后才会引动的至强雷劫。

    她眼底沉下来。

    书中龙傲天是最后一道天雷时才降下的玄金雷,虽距离太远看不清,可方才那金雷分明有一瞬的消失, 才再次亮起。

    这至少是第二道玄金雷。

    楼玥掌心按上飞兽背脊,灌入灵力,飞兽登时羽翼一扇,化作离弦之箭。

    她眸光远远钉在天际尽头。

    再一次消失一瞬后, 足以照亮半片天空的玄金雷带着恐怖的威压劈下, 一声延迟许久的雷鸣“轰地”在耳边炸开。

    这道雷后, 天际尽头暗下去,被浓黑的夜幕彻底吞噬, 再无半分光亮。

    楼玥抵达时,那里周遭只剩一片焦黑,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还有股几乎要将焦臭压盖住的浓重血腥气。

    除了这两种气味。

    没有人,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残留的东西。

    目之所及, 一片空无。

    好半晌, 楼玥整个人都是懵的,先前那道雷声似乎还在她耳边反复轰鸣。

    她迟钝地走到焦土的最中心,茫然地四顾。

    萧让尘呢。

    萧让尘去哪了。

    萧让尘是龙傲天,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他是不可能死的。

    不可能死的。

    她立刻将感知散开, 灵力的过度使用让她的身上的无相伪装失效, 直接变回了女身。

    可没有感知到他的气息。

    她不信,再次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蔓延开,延伸至最远、最深的彼端。

    一遍, 又一遍。

    没有。

    没有。

    没有……

    每一遍的结果都是相同的答案。

    楼玥的手开始发颤。

    一股扼住她呼吸的恐慌,笼罩下来。

    她从来都没想过他会死。

    因为他是龙傲天,天道会眷顾他,所以再危险的死局,他都能逢生。

    哪怕明知道他会引发玄金雷,也没给他任何提醒。

    是她自大了。

    是她仗着知道剧情,高高在上,冷眼俯瞰一切。

    她忘了,人命是脆弱的,稍微一点偏差,就足以带走任何人。

    她忘了,无论他是不是龙傲天,他所受过的伤、熬过的苦难,都是真实存在,痛入骨髓的。

    楼玥走出那片焦黑,不再依赖感知,用手去拨开乱草,用脚一步步去搜寻。

    萧让尘那样执拗的人。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会抓住机会活下来。

    她绝不相信,他死了。

    黑夜亮成白昼,又从白昼逐渐沉向昏暝。

    楼玥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她的手被割破无数道细口,但她浑然不觉,只一次次机械地伸手、翻找。

    百米之外,一处洞穴中。

    一层淡白的结界将昏迷的男人紧紧裹住,隔绝所有气息探知。

    玉游春的神魂再无法撑下去。

    他虚弱地轻叹:“徒儿,接下来……只能看你自己的命数了……”

    淡白的结界波动,随着玉游春神魂的沉睡,烟消云散。

    结界消散的刹那,远处的楼玥忽地一怔。

    她眸底涌上喜色,连灵力都忘了用,就直接跌跌撞撞跑向那处洞穴。

    当看到洞里躺着的熟悉身影,她眼眶瞬时发热。

    她扑到他身边,探上他颈间脉搏。

    半晌,终于探知到他微弱的脉搏跳动。

    而与他微弱脉搏跳动截然相反的,是他体内狂暴乱窜的灵力,正疯狂冲撞经脉,仿若随时可能将这具身体撑爆。

    她必须马上渡灵。

    可这里不行。

    苍崖的人随时都可能寻来。

    楼玥偏头,望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长相酷似土拨鼠的妖兽。

    “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两只妖兽惶恐地点了下头。

    楼玥快速道:“附近有没有十分隐秘,人迹罕至的地方?”

    稍胖的那只迟疑片刻,点头。

    “立刻带我去,若地方合适,我会给你们相应的报酬。”

    楼玥刚背起萧让尘,还未至洞口,便感知到不少高阶修士逼近。

    “等等,有没有别的路?”

    两只土拨鼠对视一眼,胖的那只调转方向,爪子翻飞开始挖洞,另一只也帮着开始挖。

    到底是妖兽,挖洞速度极快,没一会就挖出一条通道。

    半刻钟不到,前方亮起蓝光。

    这里仍是处洞穴,但却不是在地面,是在水里。

    洞外有层微弱的隔水结界仍在运转,看起来是处前人废弃的闭关之地。

    楼玥取出两颗灵气充盈的高阶灵果,抛过去。

    “现在回去,把来路封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只土拨鼠连连点头,捧着灵果欢欢喜喜地填土回家。

    楼玥回头看向萧让尘。

    不过短短半刻钟,他的气息就又弱了一截。

    那皮肤下乱窜的灵力,涌动地愈加暴躁,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躯壳。

    楼玥立刻丢了道灵力加强隔水的结界,再布下隔绝气息的结界。

    她扶起萧让尘,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单掌贴在他胸口,开始引渡他体力暴动的灵力。

    可直到灵力真正接触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柳风莘那句“未必能引成功”,真正的意思。

    此刻的萧让尘,就像处于极致高压中的水罐。

    她的渡灵,不过是在罐壁上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细缝,能引出来的灵力微乎其微。

    渡灵,已经没用了。

    楼玥垂眸,静静望向怀里的人。

    水里幽蓝的波光穿进洞内,洒在他冷峻锋利的眉眼间。

    明明离得这么近,可她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那双总是沉沉看着她的黑眸,像是再也不会睁开。

    像是再不会,在她耳边低声说喜欢她,很想她了。

    楼玥抬手抚上他干燥失了血色的唇瓣。

    她缓缓将他放在石台上,取出先前被她随意扔进储物戒里,那三枚刻着‘楼’字的玉简。

    探进神识,忽略那些画面,一目十行飞速阅览下方的小字。

    据玉简所载,楼氏的炉鼎双修之法,若过程中在对方胸腹或后背绘制秘纹,便能催动炉鼎的真正效用,除提升灵力外,还能安抚灵力、疏通滞涩。

    楼氏女子之所以双修助益远超其他女子,一半要归于这能与体质相契的秘纹。

    另一半则是,楼氏女子双修后,自身灵力会淬炼地更加精纯,同时为下一次的双修提供助益,楼氏女子,没有炉鼎力竭的一天,与其双修之人得到的益处也会不断叠加。

    而若是濯兮体,可利用——

    后面的内容戛然而止,第三枚玉简是个残卷。

    不过什么濯兮体,和她无关。

    楼玥重新看向萧让尘。

    “萧让尘,你若是拒绝,就睁开眼。”

    等了一瞬,她喃喃:“我当你答应了……”

    她抬手按上他腰带,触到腰带上冰冷的饰物,她指尖顿了下。

    目光再度落回他那线条利落,此刻却像失了所有生机的眉眼。

    楼玥轻轻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眸底只剩坚定。

    然而这坚定在看到蛰伏的。时,那一瞬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定了定神,她偏开眼,将手伸过去。

    毕竟是个现代人,她没吃过猪肉但还是看过猪跑的。

    可以先试试用手,假使不行,再,再说。

    不知过去多久,在她右手酸得不行想罢工时,终于……

    她连忙从储物戒掏出件里衣,匆匆擦了擦手,又偏开眼,胡乱替他也擦了下。

    他体内暴动的灵力,竟真的稍微平息了点。

    楼玥暗暗松了口气。

    有用就好。

    于是她打算再接再厉,要是能只用手,那是最好的结果。

    可这祈祷在第二次就失效了。

    楼玥两只手都用上,双臂快废了,都没用。

    她累得趴在自己臂弯里,看向仍在昏迷中的人,不满地嘟囔:“萧让尘,你是不是故意的……”

    昏迷中的男人显然无法回应她。

    楼玥咬了咬牙,爬上去,坐到他腿上。

    刚触到他腿上遒劲的肌肉,就不禁瑟缩了下。

    她闭了闭眼眼,双膝一点点往前移。

    下一瞬,眼睫剧烈颤动,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她咬了咬唇,决定还不如干脆点,早死早超生。

    只是她的决定是一回事,能不能成功是另一件事。

    上衣精致的下摆铺展开,遮住相触的地方,也遮住她去抓他的手。

    许久,楼玥热汗涔涔,费了无数劲,才终于勉强成功了一点。

    她双手撑在萧让尘身侧,呼吸开始混乱。

    陌生的感觉从下腹升上来。

    她试着往下,很疼。

    她还适应不了。

    只好轻蹭,让身体尽快适应。

    这次比先前稍微顺利点,但遇到了阻碍,她抬眸看向萧让尘,心一横,咬牙往下。

    撕裂的剧痛袭来,她手臂一软,整个人跌落在萧让沉身上。

    她在他颈侧急促呼吸,疼得浑身发颤。

    “楼……玥……”

    楼玥一怔,立刻抬起头。

    原本紧闭双眼的萧让尘,竟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那素来沉冷锐利的眸,此刻一片混沌迷蒙,像是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楼玥……”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

    楼玥额头抵上他额心,手抚向他滚烫的脸颊,轻声回应:“我在……我在这里……”

    他鼻尖轻嗅,像是本能地辨认着她的气息。

    一瞬后他似终于确认,唤了声:“楼玥。”

    楼玥低低“嗯”了下。

    “死前……能梦到你……真好……”

    楼玥抬起头,望向他混沌的眼,一字一句:“你不会死的。”

    楼玥重新撑起身,忍着疼,开始吃力地动起来。

    萧让尘眉峰微蹙,又霎时松开,低低自嘲:“死前还能做这个梦……也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她的腿,又一点点探到衣摆下。

    楼玥身体一颤,几乎软倒。

    萧让尘因为灵力暴走的缘故,浑身滚烫,手心的温度灼人,带得本就炙热的地方愈加升温。

    他力气不大,仍带着虚弱,可就是这样的力度反而让人难耐。

    萧让尘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拉开楼玥身上松垮的腰带。

    指尖划过她身上,低喃:“这次……是女相么……”

    楼玥浑身发颤,伏在他肩头。

    萧让尘在她脸侧印下一吻,气息微弱,却带着几分低哑缱绻:“我没力气……只能你出力……”

    楼玥一点点拱起身子,双手按在他腹肌处,语调不稳,带着几分恼:“你难道、还经常做这种梦?”

    “嗯。”他混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手不安分地贴着她的轮廓,又像无声的催促。

    半晌,他喊她:“楼玥。”

    “快点……”

    虚弱的嗓音里裹着一丝暗哑。

    楼玥:“……”

    掌心之下,灵力依旧狂暴,明明他正承受着苦痛,居然面上半分痛色不显。

    他指尖轻轻一收,似在催促。

    楼玥咬牙,脸颊微热:“你闭上眼,不准睁开。”

    待萧让尘乖乖阖上眼,楼玥凝神,手上聚起一缕灵力,开始在他胸腹处绘制秘纹。

    萧让尘人没力气,手指却灵活得很,也很会捣乱。

    楼玥数次被打断,缓过气才接上。

    “楼玥……”他伸手来抓她的手,楼玥立刻敷衍地安抚几下,然后继续接着绘制。

    最后一笔落下,温润的淡红光芒一闪,融入萧让尘体内。

    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魂连接感,骤然而生,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系到一起,身体深处,也随之升起股隐秘的渴求。

    她不知道萧让尘什么感觉,只是在秘纹成型的那刻,他手指停顿了半晌。

    而再动时,明显变得急切,力道也变重。

    楼玥紧紧抿住唇,拼命想抑住喉间的声响。

    可即便她抑住了,洞府里仍回荡着别的暧昧声音。

    她指甲深深陷进他紧实的肌肉里,紧紧抓着他:“萧让尘……萧让尘……”

    音调急促散乱。

    意识恍惚的刹那,楼玥眼前一片空茫。

    萧让尘感受到她的反应,忽然扬起下颌,闷哼出声。

    楼玥控制不住地跟着又拖出绵长的音。

    两人一个看不见,一个阖着眼,谁都没察觉,一朵绚烂的金色莲影在二人身下盛开。

    先前隐入萧让尘体内的淡红秘纹,此刻重新浮现,由淡红的色泽转为鎏金,闪烁一瞬后又似得不到响应般重新隐回体内,金莲随之消散。

    楼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愉悦感窜向四肢百骸。

    下一刻,原先还虚弱无力的男人,突然撑起身体。

    他一只手揽上她腰将她拉得更近,一手托在她脑后,径直就着她微启的唇瓣吻。

    这吻潮热又急切,什么也不顾地夺走她的呼吸。

    萧让尘抱着她翻身而上,密密麻麻地吻她。

    在下颌,在脖颈间反复辗转。

    楼玥哼声,手指陷进他发中。

    吻一路往下。

    楼玥扯紧他的头发,可他却像头饿极的野兽终于咬住猎物时的疯狂。

    去蹬他的腿被按住,楼玥只能急急地不停叫他的名字,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

    脑袋一阵阵晕眩,所有声音离她远去。

    下一秒,比先前更难以接受的……

    楼玥瞬间睁开眼,下颌高高仰起。

    清冽的霜雪气息覆下,萧让尘在她颈侧,一边哑声唤她,一边在她脖颈处流连。

    “楼玥……”

    “楼玥……”

    在她渐渐松下时,滚烫的手掌从她背后伸到肩上按牢。

    之后不论楼玥如何发抖,如何骂,如何踹,他都再没放开她……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楼玥已经浑身脱力,连手都抬不起来。

    她垂眸盯着仍在她身上的男人,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骂:“萧让尘……你个混蛋……”

    他低低一笑:“怎么不像以前一样夸了?”

    楼玥:“……”

    他凑过来亲她,语调性感磁性:“这次这么没用?”

    楼玥:“……”

    她不想和以为自己在做春梦的人讨论夸不夸、有没有用的问题,只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让尘喉结滚动,用粗重的鼻音回:“很好。”

    动了下,补了一句:“非常好。”

    楼玥抿唇又问:“是不是、有用不完的力?”

    骨骼清晰的手掌握住她腰身,往下一带。

    不用他回答,楼玥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张开双臂。

    男人会意俯下,正要说什么,后颈忽然一麻。

    见萧让尘彻底昏睡过去,楼玥缓了下,艰难翻过身。

    身下的男人面色红润,灵力温顺充沛,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楼玥缓缓撑起身,从他身上离开。

    踩在地面,腿上传来……让她恨不得将昏睡中的人狠狠揍一顿。

    等了好半晌,楼玥才处理干净,用灵力熨帖过酸软的四肢,换上另一身衣服。

    她重新看向石台上的人,终究还是过去,将他身下压着的衣服重新给他穿回去,甚至将他的发冠也理整齐。

    随后楼玥将原本自己的衣服滚到一起扔进储物戒,仔细检查萧让尘装束,又扫过洞里,抹去所有痕迹。

    确保醒来的他,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就让他以为是一场梦吧。

    她本也不想让他现在知道自己是炉鼎,她不愿在感情中掺杂别的。

    她要的,是他纯粹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美梦做太多的坏处,就是当美梦成真时,你仍以为身处梦中。

    第52章 一定有哪里不对。

    楼玥给萧让尘下的昏睡咒, 只有半个时辰。

    毕竟苍崖氏的人还在外面搜寻,她也不能将他长时间丢在这里。

    外面日头正盛,上到地面后, 她先去了土拨鼠的窝。

    “把之前的通道再挖通,他醒了要是问,就说是你们将他从窝里挪过去的。”

    说着,她取出两颗高阶灵果, 叮嘱它们:

    “记住, 是他占了你们的窝, 你们才将他挪走的,不问就什么也别说, 知道吗?”

    “放心,他不会动你们。”楼玥扬了扬握拳的手,威慑,“但你们不听我的, 那未来就堪忧了, 懂?”

    胖的那只土拨鼠点头, 另只似是没明白, 呆呆看着她。

    胖的那只赶忙摁住它脑袋,强行让它点头。

    楼玥将灵果丢过去,满意离开。

    苍崖氏没寻到人,多半以为萧让尘在雷劫中身殒,仅留下了数人在附近徘徊。

    楼玥放下心, 绕到远处才唤出飞兽, 乘上回‘好事正酿’。

    等落地,已是暮沉之时。

    她敛去气息,避着所有人, 悄无声息进了自己屋。

    门关上,刚要松口气,一丝异样爬上后颈,楼玥缓缓转头——

    床榻上,一字排开坐着三人。

    六只眼睛,一眨不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萧蔼蔼是第一次见楼玥的女相,先一步讶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楼玥没换回男相,是想先好好洗个澡,她总觉得身上全是萧让尘的味道,有点别扭。

    她强作淡定:“嗯,你们干嘛?”

    “伯父说你连续两夜未归,怕你被坏人骗了,他被隔壁张叔叫走,特意派我们来守株待兔,顺带拷问。”柳风莘解释。

    楼玥没好气:“我不是三岁小孩,拷问什么,回去睡你们的觉。”

    红绸忽然起身,眼睛微眯,朝她走近。

    楼玥微微一僵,她可没忘红绸精于男女之道。

    她当即开门往外走:“你们不走,我走。”

    柳风莘跑来拉她:“走啥,我们哪敢真拷问你,不就是有点好奇嘛。”

    “我累了要休息,有什么明天说,总行吧。”

    “也是,明天再说吧。”萧蔼蔼也走过来,“她估计两日没合眼了,先让她休息。”

    柳风莘觑了眼楼玥红润饱满的面色,暗自嘀咕,气血挺充足,不像忙了两日,倒像做了什么大保养。

    她暼了暼红绸,决定还是先将人都引走,再来杀个回马枪。

    “唉唉,说得是,走吧走吧,明天再说。”柳风莘半拉半拽将那两人拖出门,还不忘给楼玥个包在她身上的眼神。

    楼玥给她们让开路:“……”姑奶奶,赶紧走吧。

    红绸被拉着走了一段,忽然脚步顿住,喃喃:“……应该不会吧?”

    萧蔼蔼回头,满眼疑惑:“怎么了?”

    红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好像在她身上闻到了男人的味道。”

    柳风莘脚下猛地一绊,险些摔倒,顾不上失态,惊声:“怎么可能!”

    红绸白了她一眼:“所以我才说‘好像’,但我不会闻错,只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太玄幻。”

    “可能去的地方男的多,不经意沾染上的。”萧蔼蔼道。

    “我说的不是这种味道。”红绸望向一脸单纯的萧蔼蔼,笑得妩媚,“蔼蔼你还没经历过人事,不懂我指的什么。”

    柳风莘数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红绸回敬:“你想一样,还没那本事呢。”

    见两人要争起来,萧蔼蔼忙追问:“那是什么味道?”

    红绸勾起唇,声音压得低了些:“是……跟男人双修后的味道。”

    柳风莘:“……”

    萧蔼蔼:“……”

    “以我夜御数男的经验,绝不会有错。”红绸笃定道。

    萧蔼蔼脸上爬上红晕,但仍试图帮楼玥解释:“会不会……只是近距离接触过?”

    “不会,而且你们想啊,以她往日的性子,想赶我们走还不简单,但她选择自己走,还有,她刚刚下意识和我们拉开了距离,发现没?”

    柳风莘无语:“怎么一到这种事,你就头头是道?”

    “你们可以质疑我别的,但不能质疑我这方面的能力!”

    萧蔼蔼:“……那,是谁啊?”她没忘记先前她们说她哥喜欢楼玥的事,若楼玥有心悦之人,她也好尽早劝她哥放手。

    红绸笑得玩味:“你问到关键了,我也想知道,是谁能拿下了我们骄傲的玥玥。”

    柳风莘心里立刻有了猜测,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但面上她仍是半点不显,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别瞎猜了,说不定就是你闻错了。唉,我困了,睡觉去了。”

    说罢,也不管剩下的两人,自己回了屋。

    红绸虽奇怪柳风莘平淡的反应,可没人跟她呛声,她更能和萧蔼蔼普及男女情事里的门道了。

    屋内的楼玥,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坐在宽大的浴桶内。

    氤氲的热气漫过她胸前,也漫过那肌肤上深浅错落、点点密布的红痕。

    她阖着眼,仰头轻靠在浴桶边缘。

    纤长脖颈扬起,线条流畅柔美,上面同样落着淡红的印记,一路顺着锁骨往下蜿蜒。

    睫羽沾着细碎水汽,敛去了张扬,只剩几分慵懒倦怠,那天然上挑的眼尾,此刻被水汽浸得更无端生出一抹勾人的媚。

    片刻后,楼玥缓缓低头,指尖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外表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内里,仍细微地痉挛着。

    以她化神期的修为,若她不想,是不会怀孕的。

    但不知道是炉鼎体质,还是那秘纹的缘故,几个时辰过去,她身体里对萧让尘仍有种隐秘的渴求。

    三枚玉简里都没提过这种情况,也不存在她自己欲求不满。

    只能是炉鼎体质或是秘纹的问题。

    啧,麻烦。

    下次绝不用那秘纹了。

    念头刚起,她便咬牙。

    什么下次,就没有下次好么!!

    她唰地自水中站起,决定用睡觉来压下这烦人的感受。

    楼玥穿上贴身的肚兜,随意披了件里衣,衣带也没系,就这么从连通的门回了屋内。

    看到柳风莘的那刻,她立刻将敞开的里衣拢紧。

    “别挡了,我都看见了。”柳风莘翘了个二郎腿,语气幽幽。

    楼玥:……大意了。以柳风莘那刨根问底的八卦性子,刚刚那么干脆离开,本就反常。

    “说吧,是不是萧让尘。”

    楼玥将衣带系好,径直走向床榻,翻身躺上去。

    柳风莘紧跟着翻身上床,把她往里侧挤。

    楼玥冷眼瞪她。

    柳风莘全然无视,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脖颈、锁骨上,越看眼神越亮,甚至伸手想去掀她衣襟。

    楼玥一把拍开她的手:“差不多得了,回去。”

    柳风莘盯着那些印记,啧啧出声:“他是魔鬼吗?把你当猪肉啃啊?”

    楼玥眼角一抽。

    “幸好你回来时穿的是有领的衣服,她们没瞧见,不然你今晚得四堂会审。”

    柳风莘趴着问:“所以,是龙傲天渡雷劫,你为了救他,和他双修啦?”

    楼玥闭目不答。

    “那他岂不是知道你是女的啦,那你们——”

    “他不知道。”楼玥截住话。

    柳风莘:“哈?”

    楼玥:“他以为在做梦。”

    柳风莘一怔,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没想到,龙傲天,居然是个傻的。”

    “嗯。”

    楼玥应声,唇角浅浅勾了一下。

    水底洞中,傻的龙傲天萧让尘,正从昏睡中缓缓醒转。

    他慢慢支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他,没有其他人。

    一瞬的出神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出声唤:“师父?”【师父?】

    他立刻抬手探上右耳上的荆棘扣,感知到玉游春神魂微弱但仍在,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缓。

    他记得昏迷前最后一幕,是玉游春不惜燃烧神魂,撑开结界将他强行带离。

    若非如此,雷劫结束的那刻,他已经殒命。

    目光扫到角落新挖开的通道,他垂腿起身,正要迈步——

    动作却忽地一僵。

    萧让尘沉默着重新坐回石台。

    等待身下的反应消去。

    梦里楼玥的气息、楼玥的声音、梦里所有清晰滚烫的触碰,一瞬之间,全数涌上来。

    洞外水波潺潺,低低回响,让人愈加恍惚。

    萧让尘眉心绷起,喉结深深滚了下。

    不是第一次梦到,却是第一次梦醒后,身体仍留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身上每一处似乎都还记得梦里与它相贴的另一个人。

    可那,只是梦。

    不是真的楼玥。

    他沉沉吐了口气,回石台上盘膝坐定,静心凝神。

    片刻后,发现自身修为竟稳稳踏入化神中期,他骤然睁开眼。

    为什么是化神中期?

    为什么他分明才经历死劫,离魂飞魄散不过一步之遥,可此刻非但灵力充沛、身体无恙,境界还凭空跃升了一阶。

    萧让尘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团疑云越来越浓。

    这绝不是他师父的神魂能做到的,更不会是他能自愈的事。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起身,开始仔细观察这处地方。

    除了那新挖出来的通道,没其他发现,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

    他自己,除了身上衣服皱些,亦无任何不妥。

    可越是这样干净,越是这样“正常”,越让他觉得不对劲。

    萧让尘躬身走进地道,然后在地道出口见到两只正抱在一起睡觉的鼠类妖兽。

    它们一见他,立马惊醒分开,齐刷刷站直。

    萧让尘淡淡开口:“地道,是你们挖的?”

    两只妖兽点头。

    “除我之外,可曾见过他人?”

    胖的那只立刻摇头,它旁边的那只呆看着他没反应。

    胖的那只用爪子掰过它脑袋,强行左右晃了晃。

    “你们挖过去的时候,我已在那里?”

    胖的那只想,它们第二次挖过去的时候他确实在,于是点了点头。

    萧让尘不再问。

    他转身便要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那只呆傻迟钝的妖兽,忽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萧让尘脚步一顿,偏过头。

    胖的那只正死死捂着同伴的嘴,对着它急声嘶叫,似是恨铁不成钢。

    萧让尘漠然回头,径直离开洞穴。

    他戴上面巾,裹上披风兜帽,将一身气息敛去,如一道黑影疾驰掠出此地。

    苍崖的人估计以为他和那些闯进雷劫里的人一样,化为了飞灰,附近城中的人手基本都撤去。

    萧让尘眼底掠过一抹冷芒。这笔债,他迟早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而在清算之前,他要去见一个人。

    萧让尘找了家不起眼的偏僻客栈,简单洗漱换衣,再次离开了城中。

    青霖陷入沉睡,他便直接用灵力疾驰。

    凛冽夜风掀落他的兜帽,撕开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作者有话说:sorry 宝宝们 今天晚了

    前10red包包

    第53章 (修) 压下心底的急切。

    万籁俱寂的深夜, 萧让尘终于抵达目的地。

    他没有立刻上山顶,而是在山腰找了棵参天大树,在树巅的枝叶上盘坐下来。

    山顶居所隐在夜色里, 透出一圈温软朦胧的光晕,静静拢着一片安宁。

    他就那样望着那点光,一点点压下心底的急切。

    上次从这里离开,他半路暴露了行踪, 便索性趁机将身后的尾巴引到一处一次解决。

    可苍崖氏不是省油的灯, 即便苍崖岚未亲至, 派来的人亦都是洞虚期高手。

    他能甩开追踪的余地,越来越小。

    在突破感应雷劫时, 玉游春曾提出暂时不让雷劫感应到他的办法,但他拒绝了。

    他不愿事情拖到失控的地步,若他能将人甩开足够他渡劫的时间,接下来主动权就到他手里。

    他选择铤而走险, 开始也的确顺利, 可渡最后三道雷劫时, 苍崖的人还是赶到了。

    他们不惜性命, 踏入劫雷范围,也要阻止他。

    最后一道玄金雷轰然砸落时,那股死亡气息,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近。

    那一瞬他脑海闪过父母的脸,闪过妹妹的脸, 最终定格在楼玥焰火下, 抬眼看着他笑的模样。

    萧让尘沉沉吐了口气,将要翻涌而上的情绪再度压回去。

    天光破晓,清晨第一缕阳光漫过山峦, 将整座山峰镀上一层金色光芒。

    他褪去披风,摘下面巾,散出周身气息,没有半分遮掩。

    然后,抬步,踩上法阵。

    楼乘风几乎是瞬间赶到。

    看清萧让尘的刹那,他先是一怔,随即察觉他气息与那晚贼子如出一辙,顿时双目一瞪,掷出袖中缚环。

    缚环共有三个,是楼乘风年轻时使用的法器,上次让人逃了后,他就将法器重新带在身上。

    萧让尘没有抵抗,任那三个环一个接一个套住自己,封住他灵力。

    “好你个贼心不死的,竟还敢来!当老子吃素的是吧?!”

    “只要被缚环锁住,任凭你修为几何,都得当孙子!哼哼。”

    楼乘风提上人,直接跃回‘好事正酿’,打算用一天时间来好好拷问。

    他将萧让尘扔到自己屋前的空地上。

    “你说你长得一本正经,干什么不好,偏来偷鸡摸狗!”

    楼乘风抄起一根木棍,指向萧让尘:“说!到底来干什么的!”

    萧让尘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正欲告知来见楼玥的目的,身侧传来一道声音。

    “哥哥?”

    萧让尘和楼乘风皆是一怔。

    萧蔼蔼快步奔过来,喜不自胜:“真的是你!”

    萧让尘望着长高许多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情,轻声唤道:“蔼蔼。”

    萧蔼蔼听到他声音,眼眶瞬时泛红,哽咽出声:“你、你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我一直都在担心你,可你一走就再没消息,我……”

    楼乘风连忙拉过萧蔼蔼:“等等,蔼蔼,你说他是谁?”

    萧蔼蔼破涕为笑,抹掉眼角的泪珠,挽住他脆声道:“干爹,这是我哥哥,萧让尘。”

    楼乘风重新看向萧让尘,愣了半晌:“所以,你其实是来找蔼蔼的啊?”

    萧让尘沉默一瞬,开口:“我是——”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搞半天竟是自家人啊!”

    楼乘风直接甩了手里的木棍,将缚环收回,上前用力一拍萧让尘肩膀:“好小子,身子骨不错!”

    “上回我还以为你是来偷看我儿洗澡的贼徒,还想着再抓到定要将你大卸八块。没成想你其实是来找自己妹妹的。”楼乘风大笑,“怪我怪我,闹了个笑话,哈哈哈!”

    萧让尘闻言,在当不当贼徒上难得生出一丝迟疑。

    楼乘风不由分说拉着他在桌旁坐下:“来来来,坐坐,就把这当自己家,别客气。”

    转头又吩咐萧蔼蔼:“蔼蔼,去叫小秋子准备准备,今儿个我们要好好招待招待你哥哥!”

    萧蔼蔼含笑应声而去。

    楼乘风给萧让尘斟上一杯茶,递过去时,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啧啧称奇:

    “上次见你小子还是洞虚大圆满,这才多久,你竟化神中期了。你这速度不得了啊,还是说你小子上次隐藏实力了?”

    萧让尘抬手接过,诚实道:“前日刚渡的雷劫,渡完劫后昏迷了,醒来就已是中期。”

    楼乘风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点头道:“这事儿倒也不算稀奇,修真界历史上确有渡化神劫后直接入中期的先例,据传,他那最后一道雷劫非寻常紫雷,而是玄金雷。”

    萧让尘应声:“我的确引动了玄金雷。”

    “那就是了,既然你能渡过玄金雷,老天许点好处也很正常,哈哈!”

    “原本我重伤濒死,昏迷后醒来,伤势也痊愈了。”

    楼乘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化神雷劫便是这般,吸收降下的金辉后,伤势皆会自愈。”

    萧让尘沉默一瞬,道:“嗯,想来也是如此。”

    他面上一派平静,指腹划过杯沿时,却来回地碾磨。

    楼乘风又兴致勃勃说起修真界其他奇闻异事。他本就健谈,见识又广,没一会儿,萧让尘便渐渐听入了神,偶尔还会点出其中蹊跷之处,与他探讨。

    楼乘风近二十年来,从未遇过这般能和他畅谈的人。隔壁老张只是凡人,听这些只当戏说,楼玥小时候还肯听,长大便只嫌他啰嗦,萧蔼蔼更是半点兴趣也没。

    他这一腔阅历见识,实在是无人可说。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看得顺眼、又接得上话的,恨不得将毕生所知一股脑全倒出来。

    山巅上,楼乘风洪亮畅快的大笑声一阵接一阵。

    楼玥烦躁地捂住耳朵,翻了个身。

    柳风莘打了个哈欠,迷糊嘟囔:“伯父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楼玥没应声,昨夜柳风莘扒拉着她问了一堆有的没的,凌晨才放过她,她现在只想闷头大睡。

    “好像是在和谁聊天。”柳风莘爬起身,好奇到底是谁能把楼乘风逗得这么开怀。

    刚打开门走出去,伸了个懒腰,就和旁边屋前的人对上眼。

    柳风莘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睡醒看错,用力闭紧眼再猛地睁开。

    下一刻,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屋,“砰”地关上门。

    楼乘风知道楼玥昨夜回来了,当即扬声喊道:“都什么时辰了,叫楼玥赶紧起来,家里来客人了!”

    说完又朝萧让尘呵呵道:“孩子都让我给宠坏了,虽然脾气不好,但心眼顶好的。”

    萧让尘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眸底沉凝,似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屋内的柳风莘,径直跳上床,使劲去拉楼玥:“姐妹,出大事了,你快别睡了!”

    楼玥理都不理,哪怕肩头衣服被扯落,也一动不动。

    柳风莘瞥见她肩头那几点淡红痕迹,眼底立刻浮起一抹促狭又懂味的坏笑,语气吊儿郎当:“啃你的那位,都找上门来了——你确定还要睡?”

    楼玥缓缓睁开了眼。

    柳风莘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又兴奋:“萧让尘来了。”

    “就在外面,和你爹聊得别提多畅快!”

    楼玥蹙眉:“他怎么会来。”

    “他是不是发现是你了。”柳风莘眼底的八卦开始藏不住。

    “不可能。”楼玥笃定道,“我抹去了所有痕迹。”

    而且当时他那些反应,的确以为是梦,否则,他该惊讶她是女人。

    她撑起身,思忖一瞬:“应该是先前他说过到化神中期会来找我的关系。”

    “别让他怀疑到我,我不希望他现在知道。”楼玥对柳风莘严肃叮嘱。

    柳风莘懂她顾虑,点了点头:“晓得啦,只是蔼蔼她会不会告诉她哥啊?”

    楼玥微微摇头:“应该不会,她答应会保密。”

    “那你现在怎么办,避而不见?”

    楼玥下床,走到屏风后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已经换成了男相,脖颈处的痕迹也皆消失不见。

    柳风莘啧声:“乖乖,这无相秘术还真神奇。”

    楼玥往门边走,柳风莘忽然拉住她,笑得一脸狡黠:“你说一早上我们俩,一男一女,一起出房门,代表什么?”

    一看她那坏笑,楼玥就知她没安好心:“别捣乱。”

    “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嘛。”

    楼玥戳破她:“我看你是戏瘾犯了。”

    “嘿嘿,我这是一箭双雕。”

    楼玥无奈叹气:“你干嘛去惹他。”

    柳风莘收起嬉皮笑脸,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以为我想惹啊?我是盼着他能更珍惜你!现在得到的艰难,往后他做任何事之前,才会多慎重几分。我们的玥玥这么好,可不能受半分委屈、吃半点亏!”

    “不怕他对你下‘毒手’?”

    柳风莘拎出衣服里的玉牌:“我有这个不怕,而且……”

    她看着楼玥笑得又贼又甜:“通常啊,这些主角男,吃醋时,只会找女主,将醋劲撒在女主身上,占占便宜,讨回来。”

    楼玥:“……”

    在楼玥发飙前,柳风莘赶紧打开门,将她拉出去。

    开门的动静,瞬时引来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楼玥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柳风莘搂住她腰,娇声朝那边道:“爹,我把楼玥给你叫起来了,我们昨夜睡得晚,她累到才贪睡不起的。”

    楼玥强忍着把柳风莘一拳砸飞的冲动。

    楼乘风已经见惯这场景,连三人一起围上的都见过,这点已算收敛了,且柳风莘和红绸也都已任他作干爹,喊他爹再正常不过。

    “那就别折腾,多休息!”楼乘风看着楼玥道。当着萧让尘的面,他不好下她的面,只能意有所指。

    楼玥:“……”这两人上辈子才是父女吧,这么有默契,还都这么‘会说’。

    她避开萧让尘视线,暗拧了把柳风莘的腰,警告她。

    柳风莘咬牙忍住,笑得灿烂又狰狞:“嗯,知道啦~”

    萧让尘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半晌,又平静落回楼乘风身上,神色瞧着与平日无异。

    柳风莘小声奇怪道:“他的反应怎么好像有点平淡啊,往常那眼刀早唰唰飞过来了。”

    她蹙起眉:“感觉不对劲啊。”

    楼玥拽开她,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而等所有人一同坐上桌子,楼乘风才获知,萧让尘和其他人都相识。

    他愈加热络亲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让尘啊,既然都认识,就在家里多住些日子,陪陪伯父。你不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嫌我唠叨,平日里根本没人理我这个孤寡老人。”

    楼玥当即冷声打断:“没房间了。”

    楼乘风一噎,还真没房了。

    他很快话锋一转:“让尘你要不和伯父一起住,我那屋还有个小间,以前她娘总赶咳咳……就那间也可以住,你要是不介意……”

    “他介意。”

    “不介意。”

    二人一同出声。

    楼玥冷眼瞥向对面的人。

    萧让尘淡淡回望。

    “唉让尘啊,别介意,楼玥就这别扭的脾气,她的话得反着听,有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说得就是她!”

    楼玥咬牙瞪向楼乘风:“哪学来的?不会用别用!”

    “你娘说的啊,我至今都奉为金科玉律。”楼乘风顿了顿,一脸得意又怀念地朝众人道,“别看楼玥现在不讨喜,小时候可爱得很。”

    “你们知道楼玥出生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除楼玥外,所有人都望过去。

    “‘什么鬼,有毛病!’就是这句。”

    “噗嗤——”红绸差点喷出来。

    萧蔼蔼忍不住笑出声。

    柳风莘更是毫不遮掩地大笑。

    萧让尘眼里也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有楼玥完全怔住。

    “她那会有一岁嘛,是跟谁学的啊,哈哈!”柳风莘笑得直不起腰。

    “十个月,也不知道她打哪儿听到的,当时直把我乐得……”楼乘风笑着端起酒杯,“所以啊,你们多包容下她,她这脾气是真天生的。”

    楼玥的发怔,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糗事被当众揭破的窘迫。

    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掀起了怎样惊涛骇浪。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待这场招待宴差不多结束,她便站起身,回了屋中。

    萧让尘静静看了眼楼玥敛起的眉眼。

    当天楼玥再没出过屋。

    夜深,萧让尘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楼乘风扶上床榻,转身轻步走出屋外。

    楼玥的窗棂仍亮着光。

    他立在暗影中,久久望着那团光亮,平静的眸底,暗流层层翻涌,渐成深不见底的海。

    下一瞬,他缓缓抬步。

    一步,一步,耐心而沉稳地,朝着那扇亮着光的门,步步走近。

    门被敲响时,楼玥攥着手里的画,陷在回忆里。

    泛黄的白纸上,用生疏的墨笔画着一栋现代房屋,执笔的人显然不惯毛笔,线条歪扭,多处晕开糊作一团。

    可楼玥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现代的家。

    除了这幅画,她身旁还放着装满彩色弹珠的盒子,几件随手裁出的吊带和短裤。

    萧让尘再次敲了两声。

    许久,门才缓缓打开。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低垂的眼尾,又扫过她身后凌乱散落的木匣与杂物。

    “你怎么了?”

    楼玥没有应声。

    萧让尘扫了一眼外面,抬步跨入屋内,“咔嗒”一声轻响,将门反手合上。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然后伸手,带着微凉温度的掌心拢住她的后颈。

    微微一收,将她的额头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屋内一片静谧,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铜铃的轻响,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合在一片暖黄的微光里。

    半晌,他才缓而沉地开口,一字一句:

    “楼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没错,就是下章。

    第54章 果然是她。

    楼玥靠在他肩头, 闻着他身上清浅的霜雪气息,纷乱的心绪,终于一点点平定下来。

    她重新抬起头, 嗓音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怔然:“我没事……”

    萧让尘指腹轻轻抹过她泛红的眼尾,眸光认真专注。

    楼玥望着他,不由低声喃道:“我只是发现,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萧让尘唇角浅浅一挑, 笑意里藏着几分释怀:“你总算发现了啊。”

    楼玥眼里凝起茫然。

    萧让尘微微俯身, 双手落在她脸侧缓慢摩挲, 气息低而郑重:“楼玥,我第一次见你, 是在四年前。”

    楼玥一怔。

    “那是苍崖之巅的后山霜桦林,当时正落着细雪,你一身孔雀绿锦袍,阖眼随意盘坐在霜桦枝桠上, 在一片白茫里,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

    “你发现我, 睁眼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骄傲、疏淡,又张扬。只看了我一眼,就重新阖上眼。”

    “后来我知道你叫楼玥,是来观苍崖试炼的四大家族来客。”

    “没过两日,我灵脉受损遭人污蔑逐出苍崖, 离开时, 我鬼使神差绕去了霜桦林,在那里,再次遇见了你。”

    萧让尘忽然低笑一声, 眼底漾着细碎的光:“你看起来闲得无聊,正蹲在雪地里,滚了一大堆雪球。”

    “抬头看见我,还邀我一起滚,说把雪球滚大,再狠狠砸出去,会很爽。”

    “我陪你滚了整整一下午,雪球堆成小山,可我一个没砸,全被你扔光了。”

    楼玥:“……”

    萧让尘望着她的眼神柔和:“事后你问我,还难不难过。我才明白,你是在借滚雪球,让我把满心委屈都泄出去。”

    “你那时很笃定,说我不会就此沉落,还说你在昱城等我。”

    楼玥露出诧异之色,昱城正是两年前她遇到萧让尘和萧蔼蔼的地方。

    “那时我被人追杀,本不该踏入昱城半步,可我还是去了。”他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但,你已经忘了我。”

    楼玥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段被她遗忘的过往:“我……不记得了。”

    萧让尘缓声道:“我记得。”

    他微微靠近,微热的唇瓣轻轻印在她眼尾:“所以,没关系,你忘了的事,有人会替你记得。或许有一天,那些失去的记忆,会以另一种模样回来。”

    “在那之前,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

    楼玥深深望进他眼底,沉默良久,忽然轻轻移开目光,语气重新裹上一层她惯有的散漫:“没想到,贼子也挺会说哄人的话。”

    萧让尘被她堵地一滞。

    楼玥推开他,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萧让尘看着把他用完就丢的人,眼里漫开无奈,最终又尽数化作纵容的笑意。

    他就那样立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目光落在她背影上。

    一室静谧里,只剩她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烛火洒下暖光,祥和安宁,让人生出无限眷恋。

    静了片刻,他轻飘飘抛去一句:“怎么不问我渡劫的事。”

    语调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楼玥指尖微顿,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将画卷杂物一一收进木匣:“有什么好问的,你站在这儿,自然是渡过了。”

    “不奇怪我为什么是化神中期?”

    她扣上木匣,将它推回床下,这才淡淡抬眼:“那你说,为何是化神中期。”

    萧让尘坦然:“嗯,我也不知道。”

    “……”楼玥站起身,冷眼扫他:“出去!”

    萧让尘缓缓垂落眼睫,肩线微沉,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

    楼玥半点不信他会因一句驱赶就失落,她压下心头乱绪:“你到底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走?”

    他依旧垂着眼,叫人瞧不见他眸底情绪,嗓音很轻:“那我明早再走……总得跟你爹打声招呼。”

    楼玥其实也没有赶他立刻走的意思,但他在这待得越久,她的秘密就越难守。

    “走之前,我想看看你女身的样子。”

    楼玥心口突地一紧。

    “我想记住你的每一面。”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怅然,“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最后一道玄金雷劈下来时——”

    “我只后悔没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愿和任何人共享你。”

    “我曾以为,只要你能回头看我,我甘愿当那第二条船。”

    他苦笑了下:“可是,我做不到,楼玥,我做不到。”

    “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到谁也瞧不见的地方。”

    “楼玥。”

    他眸若深潭,一字一顿:

    “我只想,独占你。”

    “你的每一面,我都想牢牢记在心里。”

    楼玥被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沉溺与占有欲吸住,好不容易才偏过头,过了一会,她道:“见过,你就回自己房?”

    “嗯。”

    楼玥转身步入连通的耳房,换作女相,还特意挑了件领口裹得最严实的衣服。

    出来时,萧让尘正斜倚在桌角,一手随意搭在桌边,目光沉沉,一瞬不瞬望着这边。

    楼玥没再上前,只立在耳房门边:“看到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萧让尘直起身,一步步走近。

    楼玥脊背绷紧,硬生生忍住后退的冲动。

    灯火的光被他彻底遮去,暖黄光晕只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浅淡的轮廓。

    他停在咫尺之处,气息罩过来。

    楼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霜雪气,混着一丝酒味。

    他望着她,缓缓抬起左手,将她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楼玥心莫名跟着轻轻一颤。

    萧让尘关上门,手掌顺势按在门板上。

    视线慢条斯理地掠过她眉眼、鼻尖、唇瓣、下颌,最终在她裹得严实的衣领上顿了顿,才又缓缓抬眼,落回她眸上。

    楼玥有点后悔一时心软,换回这副模样。

    她抬手去推眼前逼近的人:“看也看完了,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萧让尘右手捏住她推来的手,垂眸细细摩挲着她的指骨、指边,最后停在她小指内侧那道尚未完全消去的划痕上,指腹反复碾过。

    燥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楼玥猛地抽回手。

    萧让尘不退反进,右手直接抚上她后颈,脸也凑过来,气息渐浓,分明是要吻她的架势。

    楼玥瞬间抿紧唇,抬脚便要踹他。

    可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麻。

    她浑身力气骤然一松,整个人软了下去。

    萧让尘稳稳接住她,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楼玥惊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萧让尘一言不发,抱着她迈步走到床边,坐下。

    “萧让尘!”她厉声喊他。

    他指尖轻抚过她脸颊,声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执念:“别生气,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楼玥急道:“你想确认什么,可以直接问!”

    “你不会告诉我真话。”

    “你没问,怎知道我不会说。”

    萧让尘垂眸,静静望着惊惶却强装镇定的她:“好,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楼玥心脏狂跳,面上依旧强撑:“什么是不是我。”

    萧让尘右手伸向她领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闪躲的强势。

    “原本我只是疑心,直觉不对劲,却没有实证,只能当是自己梦与现实分不清。”

    他指尖轻挑,解开第一颗暗扣,语调低哑沉静:“直到我在自己里衣上,看见血。”

    楼玥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血?”

    他动作一顿,深眸沉沉瞥她一眼,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你的血。”

    楼玥脑中轰地炸开,是……

    她顿时咬牙,脸却不争气地烧起来。

    萧让尘慢条斯理地解开第二颗暗扣:“所以我回去了,那两只妖兽不太聪明,没费多少力,就问出我想要的。”

    “我在山里冷静了半宿,早晨才让你爹抓住。”

    楼玥气得磨牙:“你故意的!”

    “是。”他坦然承认,“我若直接私下找你,你必定心生警惕,说不定还避开我。”

    第三颗暗扣应声而开,他抬眸望她,语调染上势在必得:“我要当面,亲自确认。”

    楼玥紧咬着唇。

    萧让尘垂眸,指尖缓缓挑开她严严实实裹住的领口。

    当藏在里面的淡红印记露出时,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霎时松开。

    果然是她。

    衣襟被完全挑开,露出一片细腻锁骨与肩颈线条,他指尖一点点划过那些全是自己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

    楼玥闭上眼,长睫轻颤。

    萧让尘伸手抚过她颤动的眼睫,随即托住她后脑,将她紧紧扣进怀里。

    原来一直是他先入为主。

    原来楼玥从来都是女子。

    原来,她对他,并非不在意。

    他埋在她颈间,深深吸着她身上清甜的花香暖意,声音低哑:“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

    楼玥半晌没出声,再开口时,嗓音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恼意:“萧让尘,你真是个混蛋。”

    “嗯。”

    萧让尘偏头,在她颈侧轻轻一吻。

    楼玥半阖的长睫不受控制地又是一颤。

    “楼玥……”他贴着她肌肤低低呢喃,“其实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楼玥死死抿唇,硬着头皮呛:“不是!”

    萧让尘在她颈间重重吮吸了一下,带着几分得逞的低笑:“你爹说了,你的话,要反着听。”

    楼玥被他那一下吮得浑身轻颤,偏又没力气,只能咬牙切齿:“你哪来的自信?”

    萧让尘理直气壮:“你给的。”

    楼玥:“……”

    他抬起头,手轻托她下颌,让她面对自己。

    望着她眼前这张秾艳生动的脸,他声音轻软:“楼玥,我很高兴。”

    萧让尘眼底、眉梢、唇角,全都浸着真切的欢喜,像个守了许久、终于得到那颗心心念念糖果的小孩。

    楼玥被那纯粹的笑意晃了下,下意识偏开脸。

    萧让尘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欢喜浓得化不开。

    他稍稍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能这样抱着你,能让你肯在我面前卸下伪装,我比渡过化神雷劫,还要高兴千万倍。”

    楼玥指尖攥着他的衣襟,不肯应声,可紧绷的肩线,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软了下去。

    萧让尘低头,鼻尖蹭过她脸颊,嗓音低哑蛊惑:

    “不承认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等到你亲口说喜欢我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

    他轻轻啄了下她唇角:

    “我就当你,已经喜欢我了。”

    楼玥心口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猝不及防砸中,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憋出哼声:“……脸皮真厚。”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眼底波光粼粼。

    楼玥一失神的功夫,唇齿间就袭满另一个人的味道。

    吻的力道不重,却深而慢。

    酒气裹着霜雪从他唇舌漫过来。

    缠缠绵绵地勾着她,始终不松开。

    萧让尘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脖颈,让楼玥渐渐沉醉其中。

    他稍稍退开一点,她便本能地寻上去。

    他再抵着她,吻得更深。

    原本轻柔的吻,在无声的追逐里慢慢变得炙热、急促,连空气都似被点燃。

    萧让尘将她压上床榻,整个人覆上去。

    楼玥用不知何时恢复力量的手推他,他便将她手按回床榻,十指扣紧。

    淡下去的细微痉挛感再次升起,身体仿若瞬间识别出另一个人。

    尤其当发现另一个人的反应时,那种痉挛感竟愈加强烈。

    楼玥摇头避开他的吻:“够、够了……”

    萧让尘微微抬起脸,涌动着意欲的眼锁着她。

    “你下去。”语调因轻喘显得有些没有威慑力。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微肿的唇,喉结滚动,声音暗哑隐忍:“楼玥……”

    楼玥耳尖发热:“下去!”

    萧让尘终是翻过身,躺在她外侧。

    随即偏过身,掌心掐在她腰肢将她掰成背朝他。

    下一刻,重重的吻落在她左肩。

    萧让尘咬住她衣服往下拉,吻落在那曾经他肖想无数次的蝴蝶骨上。

    啃噬,碾弄。

    楼玥脊背一缩,可这么一来反倒让不该贴到一起的地方贴到。

    她一僵,顿时前挪。

    萧让尘左手改为覆上她腰腹,用力一收,将她按回去。

    “别动……”他哑声含糊道。

    没多时,那只按在楼玥腹上的大掌,开始轻揉搓弄。

    楼玥被他造作得更难受。

    而他自己显然也是。

    楼玥忍了又忍,最后额角青筋一跳,积攒的恼意瞬间爆开。

    下一秒——

    她猛地翻身,将人一脚踹下床。

    “你给我滚回去!”

    床下的男人明显没料到这一出,跌坐在地,冷峻锋锐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怔然,看上去还有些无辜。

    楼玥拢好衣服,坐起身:“现在、马上、立刻,滚出去!”

    “楼玥……”他哑着嗓子,声音依旧磁性撩人。

    “不准叫,出去!”

    她瞪着他,又补上一句:

    “还有,在我爹面前,你给我收敛点。”

    “要是让他知道,我不会怎样,但你,铁定完了。”——

    作者有话说:

    ps:上章今天中午修了,强烈建议在那之前看的宝宝重新看下哈 情节没变 但改了情绪

    第55章 哥俩好?

    次日清晨, 外面又传来楼乘风阵阵洪亮爽朗的笑声。

    楼玥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帷帐——

    萧让尘说今早走果然是为了故意博她同情心,引着她换回女身的。

    男身是无相秘法的假象, 是一种无法堪破的伪装,是在真实的女身外套了件男身的外壳。

    男身受伤,身上的痕迹,都会原封不动映到女身, 因为那些是真实存在的。

    但女身时受的伤, 却不会带到男身, 因为当她切换到男身就是重启无相秘法,像是重新套上洗干净的外壳, 痕迹也会藏住。

    所以,对外人而言,判断哪个是真实的,就看伤痕落在哪个始终不变。

    这也是她最近一年才发现的, 无相唯一的漏洞。

    楼玥想起昨夜萧让尘, 垂眼反复摸她指骨的事。

    她抬起那只手, 一寸寸仔细查看。

    直到最后的小指, 才看见那藏在内侧,被割破仍微凸未消下去的浅痕。

    是那天到处找他用手拨草丛荆棘丛时割破的,回来后擦了柳风莘给的药,但这道口或许是较深又或许是遗漏,结果就这么留了下来。

    楼玥猛地坐起身。

    萧让尘说要“亲自当面确认”的其实是两件事——

    一, 和他双修的人, 是她。

    二,她的真实性别,是女。

    那两只土拨鼠和血, 只是让他确认不是梦,无法证明双修的人是她,也仍存在他将别人错认成她的可能。

    土拨鼠不会说话也不聪明暴露不了她的样貌,血就更不能了,又不是现代有高科技。

    真正让他锁定她的,是伤,是她身上的痕迹。

    双修时,她手上有伤口,他记得。

    昨天他来时她重新用了无相,伤口消失,穿的衣服脖颈也露在外面没痕迹。他证明不了。

    所以,他装可怜诱哄她换女身,然后找伤口,找痕迹,找可能遗留下的证据。

    他找到了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和梦里一样的吻痕,这才彻底确定和他双修的人就是她。

    而此前他一直以为,男身是她真实的一面,女身是用术法幻化。

    但如今伤口和痕迹却只出现在女身,男身没有。

    再加上和他双修时是女身,双修完他修为进阶,结合她是出炉鼎女的楼家人。

    至此,他确定了第二件事,她的真实性别是女。

    而且,她昨夜还没否认。

    楼玥:“……”

    当年他临走前用一句“我喜欢你”愣是吊了她两年。

    如今又装可怜哄骗她,让她露马脚。

    贼子心机颇深!!

    当年她就知道了他是个心机男,两年后怎么能又着他的道!

    楼玥气鼓鼓爬起来,气鼓鼓换到男身,推门往外冲。

    “唉儿子,起来啦,快过来看看!”楼乘风扬声招呼。

    她目光一落,定在楼乘风手里枝条逗弄的妖兽上,一只灰毛胖墩,额头延到脊背一道黑纹;另一只也是灰毛,额间却是一道白纹,呆头呆脑。

    正是那两只背叛她的土拨鼠。

    楼玥狠狠瞪向萧让尘。

    萧让尘朝她微微勾唇,低头慢条斯理挠了挠那只白额土拨鼠的下巴。

    黑毛土拨鼠看到楼玥先是茫然,来回扫了几眼,才认出楼玥,“嗖”一下缩到萧让尘腿后,白毛那只依旧呆呆愣愣,毫无反应。

    楼玥哼了一声,萧让尘伸手薅了薅黑毛,把它从身后拖出来,没片刻,它又慌慌张张躲了回去。

    楼玥尽量用平淡的口吻道:“萧让尘,你过来。”

    萧让尘站起身,跟着她进了屋。

    楼乘风随意瞥了眼,没在意,继续逗那两只体型有半人高,却一副呆傻样的妖兽。

    萧让尘合上门:“怎么了?”

    “你把它们带来是干什么的。”楼玥磨了磨后槽牙。

    他眼里浮起笑意:“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你居然还想让我和它们对质?!”

    “留一手备用,可惜没用上。”

    楼玥语调带着火气:“你很遗憾?”

    “只是有点期待那场景。”

    楼玥一字一顿:“萧、让、尘。”

    萧让尘过来牵她的手,低声轻哄:“你要是看着它们来气,我回头送走。”

    楼玥嗤声:“我是看你来气。”

    他沉吟一瞬,一本正经地建议:“昨夜一脚不够,今夜你可以再把我踹下床。”

    楼玥气笑:“你今夜还想再上我的床?萧让尘,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问你,”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你怎么会想到,去查我身上的伤口和痕迹的?”

    萧让尘沉默片刻,缓缓勾起唇:“你还记得渡完劫喝醉酒那一晚吗?那晚你不是直接睡过去,我亲过你。”

    他指尖轻轻擦过她颈侧:“也在你脖子上,留了痕迹。”

    “第二天你当我的面换回了男身,我看到那些痕迹没了,当时也就一瞬奇怪,没多想,直到这次。”

    “我特意趁你爹喝醉问他,如何从幻象中辨出真实,他提醒我,去找切实存在不变的点。说无论多厉害的幻术,都一定有破绽,幻术只能遮掩。”

    他望着她,语气笃定:“而你身上,切实存在不变的,就是伤口,还有我留下的痕迹。”

    楼玥:“……”原来是她的好爹,给她的掉马出了份大力。

    萧让尘看着她眼底起伏的情绪,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声音沉了些:“楼玥,我知道楼家女子生来被视作炉鼎。”

    “但我喜欢你,和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室安静,日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缱绻。

    楼玥抿了抿唇,刻意撇开目光,转开话题:“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我答应你爹后日离开。”萧让尘捏了捏楼玥的手心,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和我一起走吗?”

    楼玥心头微动,面上依旧绷着:“去哪。”

    “乱渊海。”

    楼玥蹙眉。

    乱渊海,毗邻乱渊,是乱渊外围的海域。

    乱渊,便是除蛮荒外,世间两大绝地中的另一个。

    但乱渊比蛮荒要危险得多,那是个特殊位面,镇压着无数凶戾鬼魍,书中,龙傲天就是在乱渊海历练时意外坠进乱渊,在那待了三年才得以出来。

    “为什么要去乱渊海?”

    萧让尘:“我想尽快提升修为。”

    只有蛮荒和乱渊海不在世家的掌控,散修若想提升修为,没别处可选,而且那里说不定有能帮他师父恢复神魂的法宝。

    楼玥不想萧让尘走书中老路,堕入乱渊,她没怎么犹豫便出声:“我和你一起。”

    她顿了下:“还有几日到我娘祭日,你先在山下城里等我。”

    萧让尘脸上瞬间漾开笑意:“好。”

    而在楼玥和萧让尘进屋关门后,待在楼乘风旁边屋檐上的玄八忽然开口:“你挺满意他?”

    楼乘风正拿枝条逗着白毛土拨鼠,随口应道:“你说让尘啊?这孩子是真合我心意,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哈哈,也省得天天受楼玥的气。”

    “唉,要不我让他也认我作干爹好了。蔼蔼都认了,他认岂不美哉。”

    玄八淡淡瞥他:“楼玥恐怕不答应。”

    楼乘风瞧着白毛傻乎乎去抓枝条,怎么也抓不着,乐得哈哈大笑:“她才不在意,巴不得我多几个儿子闺女,少去烦她。”

    “让尘好啊,天赋高,人还勤勉。我今早醒得早,见他压根没睡,在耳房冲冷水澡,说是练枪出的汗。”

    “你瞧瞧,都已是化神中期,还这般日夜修身练枪,他不厉害,谁厉害?”

    他感叹一声,语气里全是欣赏:“这孩子,眼界心性都稳得很。早先听蔼蔼说过,他们被苍崖追杀时有多凶险,如今见他本人,才知那绝境里能活下来,从来不是侥幸。”

    玄八冷不丁泼来一句:“楼玥对他,不一般。”

    楼乘风趁黑毛不注意,轻轻踢了一脚它屁股,随即装作若无其事。黑毛以为是身旁白毛干的,当即一脚踹回去,把呆愣的白毛直接踢翻在地,白毛又傻又委屈。

    楼乘风笑得直不起腰,他随口敷衍道:“你不懂,他们那是兄弟情深,毕竟一起闯过蛮荒,过过命,信任深。人族哥俩好都是这样的。”

    玄八决定不再多嘴,径直爬到屋顶最高处,沐浴阳光,享受安静的美好。

    当天一入夜,楼玥便给自己屋门、窗户布下禁制,免得某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半夜爬门翻窗。

    第二日天刚亮,她就被红绸拽着,同柳风莘、萧蔼蔼一道下了山,红绸只神神秘秘说,要带她们去个新鲜地方长长见识。

    等进了场子,才发现所谓的新鲜地方是个风月场所。

    阁内衣香鬓影,男男女女往来,风情各异。红绸熟门熟路开了间包间,唤来六个抹着淡粉、眉眼柔媚的男子。

    美其名曰:让她们见识见识男人的手段,往后才不会轻易被男人哄骗。

    楼玥:“……”

    红绸特意叮嘱不喝酒的楼玥,让负责将她们好好送回去,楼玥想走变成了不能走。

    看完一群男子轻歌曼舞,好不容易熬到将近凌晨,楼玥一拖三,将她们带回了好事正酿。

    将人全送回屋,还没走到自己屋前,被萧让尘堵住。

    他闻到楼玥身上浓浓的脂粉和世家男子才会用的麝香味,淡淡问:“去哪了,现在才回来。”

    楼玥语气轻松:“就陪她们随便玩玩。”

    “玩什么。”

    楼玥好笑地抬眼:“干嘛,你还管我啊。”

    萧让尘往她贴近:“不能问么。”

    楼玥被他挤得往后退:“说了啊,就随便玩了下。”

    “玩男人?”

    楼玥噎了下,他怎么看出来的……

    她背靠自己屋子的侧墙,斜睨着他,唇角勾着点散漫的笑:“我没玩。”

    萧让尘忽然躬身凑到她颈间轻嗅,嗓音低哑:“你身上,全是别的男人的味道。”

    楼玥被他这模样逗笑,伸手轻轻推开他:“你是狗吗,还闻来闻去。”

    萧让尘淡声:“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所以?”

    “你就不能留点时间给我。”

    楼玥听他那语气,像带着几分委屈似的哀怨,毫不在意地戳穿:“你不过是在山下等几天。”

    他似是轻叹了口气:“要好几天见不到你。”

    “我看你两年不见也好得很。”

    萧让尘沉默下来。

    半晌,他哑着嗓子,认认真真吐出两个字:“不好。”

    楼玥忽然想起之前在树上,他独自喝酒,指尖反复摩挲着她那支发簪的寂寥模样,想起他低头虔诚轻吻发簪的画面。

    她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软了语气:“乖乖在山下等我,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走。”

    萧让尘手掌托住她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

    鼻尖萦绕的,全是挥之不去的、属于别的男人的麝香味,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楼玥失笑,心头一软,偏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印下一个轻浅的吻,随即就抽手要离开:“快回去,别被我爹发现。”

    萧让尘伸手将她拽回,俯身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相触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楼乘风茫然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晴天霹雳。

    第56章 想得美!

    “你们……在干什么……”

    月色凉飕飕的, 楼乘风僵在原地,呆呆望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看见他儿子和萧让尘两兄弟嘴对嘴碰在一起。

    他甚至试图解释, 这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直到楼玥猛地一把推开人,视线避开他,而萧让尘站在她身旁,目光平静, 眼底还有未散的占有欲。

    他的茫然瞬间转为难以置信。

    他哆哆嗦嗦指着萧让尘, 声音都劈叉了:“你、你在亲我儿子??”

    “你们可都是男的!”

    话音刚落, 楼玥淡淡扫了他一眼。

    楼乘风猛地一拍脑门——

    忘了!这不是儿子,是闺女!

    下一秒, 他原地炸毛,嗓门直接冲破天灵盖:“你们居然在亲嘴?!!”

    安静的夜被这一声撕碎,吼声炸得树叶哗哗落,鸟都被惊飞一群。

    那句崩溃的“你们居然在亲嘴”在夜色里震荡回响, 整座山都能听见。

    楼玥脸彻底黑下来。

    楼乘风气得浑身发抖,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大白菜, 被个贼小子, 当他的面给拱了!

    他转身抄起前两天随手丢在一旁的木棍,怒气冲冲踏过栈道,一棍子将萧让尘从楼玥身边狠狠捣开,挡在女儿身前,指着他厉声喝问:

    “谁准你亲楼玥的?!”

    “老子不管你有没有特殊癖好, 但你糟蹋我们家楼玥就是不行!”

    “说!你什么时候动的歪心思?!”

    萧让尘目光掠过楼乘风身后, 正挑着眼角,摆明了要幸灾乐祸看戏的楼玥。

    随即转回视线,语气平静:“不是特殊癖好, 我喜欢楼玥。”

    “你这还不是特殊癖好,她可是男的!”楼乘风怒斥。

    可话一出口,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心头猛地一跳,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楼乘风猛地转身,盯着身后的楼玥:“他这话什么意思?”

    楼玥望着他,缓缓吐出一句楼乘风最不想听见的话:“他知道我不是男的。”

    楼乘风牙关紧咬:“……他怎么知道的?”

    楼玥看着他恨不得当场将人挫骨扬灰的模样,轻飘飘把锅甩去对面男人身上:“问你呢,怎么知道的。”

    萧让尘略一斟酌,拣了两个字概括:“意外。”

    楼乘风一阵无语。

    没一瞬,他想起前因后果,木棍再次狠狠抬起,恨得咬牙切齿:“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楼玥来的?!”

    萧让尘答得坦荡:“是。”

    楼乘风怒火直冲头顶,扬手一棍便砸了下去。

    萧让尘没躲,木棍重重砸在他左臂,闷响听得人心尖一紧。

    可他依旧立在原地,目光坚定,身躯笔挺。

    楼乘风瞪着眼,又接连重重砸下两棍,一棍右臂,一棍右腿。

    楼玥就静静看着。

    看萧让尘不闪不避,连眼都没眨一下,仿佛无论楼乘风如何发作,他都全盘承受,毫无怨言。

    “为什么不躲。”楼乘风厉声问。

    “没有一开始说明来意,是我的错。”

    楼乘风想到自己亲手引狼入室,还对他赞不绝口,顿时气得再次扬起木棍。

    楼玥抬手一把攥住即将落下的棍身,语气淡淡:“差不多行了。”

    楼乘风愈加来气,狠狠扔了木棍,指着萧让尘怒声呵斥:“滚!你给老子滚出去!”

    萧让尘眉峰微沉,刚要开口,楼玥朝他摇了摇头。

    他望向楼乘风,声音沉稳而郑重,句句清晰:“我对楼玥是真心的,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楼乘风气得蹲身就要再捡木棍,楼玥拉住他,示意萧让尘先走。

    萧让尘抿唇,原地伫立半晌,才堪堪转身往外走。

    楼乘风狠狠瞪了楼玥一眼,甩开她的手。

    “慢着。”

    萧让尘回身看来。

    下一刻,两只大块头朝他砸去。

    萧让尘不得不一手一个接住。

    “带上你的妖兽一起滚!”

    两只刚在新窝里抱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的土拨鼠,就这么被楼乘风粗暴地掏出来、扔出去,此刻还一脸茫然,懵懵懂懂。

    见萧让尘提着两只呆头呆脑的妖兽身影消失,楼乘风才猛地转向楼玥。

    “你是不是对那小子有意思!”

    楼玥是他从小拉扯大的,她刚刚不让他动手分明就是在意。

    不在意的话,她根本懒得管,早已回自己屋了。

    不,何止是在意,恐怕还动了心。

    否则以她的性子,又怎会允许那小子亲她!

    楼玥懒懒打了个哈欠:“太晚了,您老一把年纪,要多休息。”

    “别装傻,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楼乘风严肃问她:“你们到哪一步了?他既然知道你是女身,炉鼎之事他是不是也知晓。”

    “嗯。”

    楼乘风额头青筋跳起:“嗯什么嗯,我问你到哪一步了。”

    楼玥双臂抱胸,倚在身后的墙上,看着他不说话。

    楼乘风心一沉:“……你别告诉我你们已经……”

    楼玥保持沉默。

    楼乘风低骂了句,转身就要冲下山:“老子去废了他!!”

    “我自愿的。”楼玥在他身后平静道。

    楼乘风火了:“你自愿什么自愿,你敢说他丝毫不觊觎炉鼎之力?”

    “他这次短短时间从洞虚大圆满提升到化神中期,是不是因为你?”

    “那你如何确保,他今后不会利用你继续提升修为?”

    “你知道最容易骗过人的是什么吗?是半真半假!”

    “他对你或许是有真情,可当真情中掺了假意的利用时,你只会当局者迷。”

    “你虽然聪明,但你不懂男人,尤其是实力达到他这层次的男人!”

    “当男人修为和拥有的都达到顶峰时,女人就变成陪衬,他们会忘了曾经的许诺,眼里只有目的。”

    “你这样的更是会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听爹的,和他分开,离他远远的。”

    楼玥视线划过楼乘风过于紧绷的脸,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只会被人利用。”

    楼乘风胸口起伏,缓缓叹了口气:“儿啊,爹不是不信你,爹是不信人心。”

    楼玥盯着他:“楼氏炉鼎至今也起码有千人了,我又不是多稀罕。”

    楼乘风一噎。

    楼玥继续道:“你不觉得,你今天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其实我始终没想通,你们为何在我出生那刻就选择用无相,宁愿让玄八用半颗内丹也要让我一辈子当男人,若仅是不想被楼家随意摆布嫁人,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楼乘风瞪着她,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

    楼玥等了会儿,随即耸了下肩:“你不想说,那我回去了。”

    “你站住。”

    楼乘风努力挤出一副温和模样,试图打感情牌:“告诉爹,那臭小子到底哪里好?爹看他哪儿都不顺眼。之前我就发现了,他看着冷淡寡言,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油滑得很。你看,才来两天,就把你爹我哄骗得团团转。”

    “连我这么厉害的都被他骗了,你这么单纯,他对付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跟你说,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楼玥斜睨他一眼:“你也是臭男人。”

    楼乘风立刻辩解:“爹不一样!爹对你只有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爱!他们那都是觊觎你的美貌,觊觎你炉鼎之力的!”

    “哦。”楼玥打了个哈欠往自己屋走。

    “唉你听到爹的话没!”

    楼玥反手合上门,将刚扑到门板边的楼乘风关上外头。

    楼乘风望着那扇门,丧气地垮下肩膀。

    “别瞒她了。”

    看了整场戏的玄八从屋顶悠悠爬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俩关系了?”楼乘风将炮火转向玄八。

    玄八平淡道:“我就比你,多看到楼玥主动亲他的一幕。”

    “……”

    “你不是对他挺满意的。”

    “我那是眼瞎!”楼乘风重重哼了一声,“还以为他心性沉稳端正,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奔着老子地里那棵绿油油、嫩生生的大白菜来的!”

    玄八:“你要棒打鸳鸯?”

    楼乘风顿时横眉怒目:“他们哪门子鸳鸯?老子这是替天行道!”

    玄八:“……”

    “你给我看住楼玥,不准她下山去找那居心叵测的贼子!”

    楼乘风甩袖,气冲冲往山顶最高处的屋子走去。

    玄八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慢悠悠爬回屋顶。

    此时,山腰处。

    萧让尘随意坐在草地上,面前蹲着胖乎乎的黑毛、呆愣愣的白毛。

    一人,两兽,六目相对。

    他轻叹:“下次争气点,别再被扔出来。”

    瑟瑟冷风中,他们就这么相对坐着,各有各的愁。

    天快亮时,一个身影忽然降落面前。

    楼乘风扫了眼窝在萧让尘腿边睡得香甜的黑毛白毛,又冷着脸看向他,哼声:“谁准你还留在我山上的。”

    萧让尘站起身。

    “你不用对我说什么,我来是要告诉你,我不会同意你跟楼玥在一起,你马上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出现在楼玥面前。”

    萧让尘沉默片刻,沉声道:“对不起伯父,我不能答应你。”

    楼乘风早有预料:“你答应不答应不在我考虑范围,我来只是通知你,楼玥那边我自有办法。”才怪!他就是没办法才来威吓他。

    但萧让尘不知,只冷声问:“伯父要对楼玥做什么?”

    “我是她亲爹,我只会为她着想,不像你,居心叵测。”

    萧让尘:“隐瞒上山的真实目的是我的错,但我喜欢楼玥是发自真心。”

    “她是我这一生,唯一认定、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共度一生?”楼乘风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拿什么确定?就凭一句虚无缥缈的喜欢?谁知道你的喜欢能撑多久?”

    “我清楚楼玥的性子,没有你,她可能会难过一阵,但她绝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萧让尘手攥紧,半晌,缓慢道:“伯父要怎样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不会同意。”

    楼乘风直白地告诉他:“任何人都不行,你死了这条心。”

    萧让尘皱眉:“因为炉鼎?”

    “你很聪明,但这份聪明别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楼乘风厉声警告。

    “我喜欢上楼玥时,并不知她是女身,更不知晓炉鼎一事。”

    楼乘风怒火更盛:“那你敢说你没从中获利?你修为为何能短短时间冲到化神中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双修的事!”

    萧让尘沉默下来。

    楼乘风看着他,也跟着沉默一瞬,语气稍稍放缓:“你条件不差,不缺我们家楼玥一个,放手吧。”

    说罢,他不再多说,转身要离开。

    “我不会放手的。”

    萧让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对我而言,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楼玥是不是炉鼎我根本不在乎,若伯父不信,我可以用神魂发誓,自此再不碰她。”

    楼乘风脚步一顿。

    萧让尘举起手:“我萧让尘以神魂为誓,从今往后,绝不与楼玥双修,绝不利用她,会以性命护她周全,若违此誓,神魂寂——”

    “停停停!”楼乘风立刻转身打断,“神魂誓言是能随便发的吗!”

    萧让尘神色平静:“不违背便可。”

    楼乘风:“……”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子不仅黏人甩不掉,还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他狐疑道:“你真能忍住不和楼玥双修?”

    萧让尘语气坚定:“能。”

    “若是楼玥主动,你也能忍住?”

    萧让尘微微一顿:“……能。”

    楼乘风黑脸:“你迟疑什么?”

    萧让尘:“没有……”

    楼乘风扬声:“老子都看见了,你顿了!当我瞎吗!”

    萧让尘干脆转开话题,目光认真:“伯父,是答应我和楼玥在一起了?”

    楼乘风气笑:“想得美。”

    萧让尘:“……”——

    作者有话说:

    发晚了,前十red包包

    第57章 那我自己也能。

    其他人上午从醉梦里醒来后, 渐渐发现气氛的不对劲。

    见楼乘风特意给黑毛白毛搭的窝里空了时,还以为是它俩溜了惹他不高兴,谁知楼乘风却咬牙切齿说:“我待会儿就在外面挂个牌子, ‘萧让尘和黑毛白毛,一律不准入内’!”

    和楼乘风的恼怒比起来,楼玥淡定得像个没事人。

    望着一排三人探究、好奇、担心的目光,楼玥还是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他干坏事, 所以被赶出去了。”

    红绸:“干了什么天大坏事, 能把伯父气成这样?一夜间心情翻了天。”

    柳风莘:“都连黑毛白毛也一起赶出去了, 这罪过不小啊。”

    萧蔼蔼:“我哥他做什么了啊?”

    楼玥还没开口,楼乘风就先重重一哼, 声音又气又恨:“他偷了我精心养了多年的鲜嫩大白菜!”

    说完又补了句:“还是当我的面偷的!”

    柳风莘左右张望一圈,一脸困惑:“啊?家里什么时候种地了?我怎么没看见大白菜啊?”

    “这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宝贝大白菜,能随便种在地里吗!”楼乘风又气又心肝疼,“他是有预谋、有企图的!他早就惦记上了, 亏我之前还那么信他!”

    萧蔼蔼忙替她哥辩解:“干爹, 我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蔼蔼, 人是会变的, 尤其男人。”说这话时,楼乘风还特意往楼玥那边瞟了一眼。

    可这位大白菜本菜·楼玥,完全视若无睹。

    不仅无视,甚至还打算下山。

    楼乘风在院门口拦住她:“别想着去找他了,人已经走了。”

    见楼玥看过来, 他接着道:“没错, 我赶走的,我让他发神魂誓,终身不碰你, 不利用你,他不敢发,你看,他所谓的真心也就仅此而已。”

    楼玥眉眼挑了下,随即道:“我下山又不是去见他。”

    “那也不准去!谁知道他那居心不良的东西躲在哪儿,就等着你出现好把你掳走!这几日,你给我安分待在家里!”

    楼乘风本以为楼玥定会跟他讨价还价,甚至呛声反驳,谁知她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回了屋。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楼乘风。

    他望着楼玥消失的背影,摸着下巴喃喃:“我这个爹,什么时候这么有威慑力了?”

    楼玥在屋内静心修炼了一下午,结束修炼时,她心里有了决断。

    与其一直被蒙在鼓里,不如跟楼乘风摊牌,大不了他不肯说实话,她就给原身的母亲提前上柱香,直接离开。

    她忍够了,也不想再猜。

    但出来时并没见到楼乘风,楼玥便去问萧蔼蔼。

    “干爹应该是去祭拜干娘了,就最顶上那间阁楼。”萧蔼蔼指给她看。

    楼玥点头,随即朝萧蔼蔼解释:“你别信老头的话,他是在气头上,胡乱说的。”

    萧蔼蔼闷闷应了一声,楼玥见状转开话题:“行商好玩吗?”

    “嗯。”萧蔼蔼提到这个脸上明显浮起笑意,“很有意思,上个月我还帮师父将一批散修弄来的兽料,比行业价高两成卖给了青州。”

    楼玥跟着笑起来:“那青州肯?”

    萧蔼蔼轻哼一声:“青州仗着背靠越氏,向来耀武扬威压价。可我早打听清楚了,他们最近急缺一批高阶兽牙炼制法器,我那批货里正好有。他们平日总借着世家背景欺压散修,压得本就偏低的行价更低,散修们拼死拼活,换来的灵石却少得可怜,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谈成高价后,劝师父商行只多留一成,另一成全分给了散修。既巩固了合作,往后他们有好东西,也定会优先卖给我们。”

    楼玥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笑着夸:“蔼蔼现在好厉害啊。”

    她一本正经的夸,萧蔼蔼反倒别扭起来,她连忙推着楼玥:“哎呀你、快去找干爹吧。”

    楼玥在走近那最高处的阁楼时,敛了气息,趁着夜色,从二楼跃进。

    楼下传来楼乘风絮絮叨叨的嗓音。

    “唉,静禾,女儿越大我是越管不住了,你要是在,我就不用这么愁了。”

    “我是真不愿她走那些人的老路,毁了一辈子。”

    “都怪玄八这只老龟,擅自解了楼玥身上的无相,不然哪会有现在的破事!”

    玄八的声音跟着传来:“你该问问楼玥自己的想法。”

    楼乘风:“没必要,她要是知道,只会更麻烦。前两任濯兮体女子的惨状还不够警醒吗?”

    楼玥眉心微蹙。

    濯兮体是什么?

    楼氏的炉鼎玉简里也提到这词。

    “我绝不会让楼玥走到那一步。”

    玄八冷冷反问:“那你棒打鸳鸯成功了?”

    楼乘风恨得牙痒:“那臭小子忒难缠,赶都赶不走,也不知道楼玥怎招来他这么个黏人精。”

    “静禾,你给我托个梦,指点指点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他们拆开。”

    “我现在就缺个提示,缺个从天而降的锦囊妙计。”

    楼玥听着他满是惆怅的念叨,径直翻身而下,悠悠落在楼乘风面前。

    “提示给你了,锦囊妙计也从天而降了。”

    楼玥懒懒撩了下眼皮,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楼乘风:“………”

    他瞪圆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楼玥耸了下肩:“跟着你后脚进的。”

    她径自坐到一旁椅子上,望着僵在原地的楼乘风:“来,跟我说说那两任濯兮体女子的惨状。”

    楼乘风又是一阵沉默。

    楼玥双手抱臂,随意道:“你求娘给你提示,娘真给你送来了,你反倒装聋作哑。我看你以后,还是别指望娘入梦了。”

    “臭小子,竟敢挤兑你爹!”

    楼玥只淡淡看着他。

    楼乘风踟蹰一瞬后,叹了口气:“玥儿,你是濯兮之体的事,爹是为你好才一直瞒着你的。”

    楼玥挑了挑眉,原来她真是这什么濯兮之体。

    可楼乘风说完这句,又磨磨蹭蹭没了下文。

    楼玥当即起身作势要走:“有这些信息,我自己也能查。”

    楼乘风两眼一瞪:“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楼玥立刻怼回去:“是你磨磨唧唧。”

    玄八在一旁出声。

    “濯兮之体,携金莲而生,与之双修,可问鼎化神之上天神境界。”

    “这是记载在楼氏秘典上的话,但四大家族高层皆知。”

    “数千年来,濯兮之体只出现过三人。”

    “你,是第三个。”

    楼玥重新坐回去,单手撑着头,语气散漫:“然后呢。”

    楼乘风被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牙痒:“还然后?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感?”

    楼玥瞥他一眼:“前两个人紧张了,有用吗?”

    楼乘风瞬间哑口无言。

    “照你们说的,那他怎么没成天神。”楼玥奇怪道。

    楼乘风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你居然还敢提!”

    她是想气死她老爹吧。

    “我是合理质疑。”

    楼乘风低声咒骂,半晌才嫌弃道:“濯兮体双修,需先催生金莲。”

    楼玥顺势问:“怎么催生。”

    楼乘风额头青筋直跳,眼里快要烧出火来,偏当事人还一脸坦荡。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掏出枚刻了“楼”字的玉简丢过去,让她自己看。

    楼玥探进神识,这枚玉简和先前红绸给的一样,但非残缺,楼玥直接跳到末尾。

    片刻后,她收了玉简,抬眼问:“前两人什么惨状?”

    楼乘风在她对面坐下。

    “第一位濯兮体出现时,并无先例。直到她丈夫在一次试炼中灵脉重创,修为跌回大乘,终日郁郁。她心疼不已,想借秘纹中的双修之法助他稳固修为,却误打误撞,催生了金莲。”

    “那一夜,她丈夫直接重归化神,再经两次双修,一跃跨过化神大圆满,踏入了传说中的天神境界。”

    楼乘风的语调沉下来:“可悲剧,也从那一刻开始。”

    “成了修真界第一强者后,名誉、权力、地位,无数诱惑蜂拥而至。原本两人情深意重,他也对她感激,可不过两年,他便发现,无论怎么双修,修为也无法寸进。尝过一步登天的滋味,他也再静不下心修炼。”

    “无休止的索取无果后,他动了邪念,加上旁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他开始把她当成谋取利益的工具。”

    “他让自己的几名属下**她,逼她一次次催生金莲,硬生生造就出六位化神大能。可人心贪得无厌,那六人尝到甜头,又怎会放手?一个个轮番对她再次施暴。”

    “她不堪其辱,终于寻到机会,一口吞下能让神魂彻底湮灭的剧毒。她死后,她的丈夫与那六人互相残杀,最终死的死,疯的疯。”

    楼乘风停顿半晌,继续说起第二位濯兮体。

    “第二位濯兮体,出生携金莲,楼氏先辈有了前车之鉴,从小将她严密保护,成年后,将她许配给族中最具天赋的子弟。”

    “可那男子心中早有青梅竹马,对她虽有喜爱,更多的,却是把她当成提升修为的工具,偏偏她,却对他动了真心。”

    “那男子,成了修真界第二位踏入天神境的人。他的成功,等于宣告濯兮之体,是登天的捷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濯兮体的秘密终究被其他世家知晓,楼氏想保护,可暗箭难防。有人抓了那男子的青梅竹马及其私生子,以此要挟。”

    “他为了保下他们,亲手把她骗了出去。”

    “那女子心性高傲,得知被挚爱背叛,悲愤之下,索性跟了第二人,又唆使第二人去杀男子,失败后,又转投第三人、第四人……”

    “可不知为何,后来再无人能凭她踏入天神境,而她最终死在了第四人夫人的暗杀下。”

    楼乘风长长叹了口气:“两任濯兮体的女子,无一善终,要么沦为别人提升修为的工具,要么为情所困,一步步丢了自己。”

    他望向楼玥:“爹只希望你无忧无虑……哪怕你一辈子只能当个男人。”

    “玥儿,你能懂爹的苦心吗……”

    楼玥放下撑着头的手,眼神清亮,问:“她们为什么不自己杀了那些男人?”

    楼乘风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楼玥淡淡道:“不是说修为越高炉鼎之力越强?按说炉鼎之力这么强,那修行天赋也该不低吧。”

    楼乘风:“……或许她们志不在此。”

    楼玥:“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和她们一样。”

    她抬起眸,目光锐利自信:“若我被背叛,我会千百倍还回去,自杀?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好好活着,我却要毁了自己?”

    “我不会依靠别人,我只信我自己的力量,既然能助别人成为天神境,那我自己也能。”

    “所有伤我、负我、利用我的人,我必亲手讨回。”

    铿锵声如金石坠地,在寂静的阁楼里久久回荡。

    “你女儿比你有骨气。”玄八忽然出声。

    楼乘风气闷:“……你个马后炮!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哪来的她现在说风凉话!”

    玄八不理会他,只看向楼玥,缓缓道出多年前的真相:“你出生裹着金莲光影,你爹见到便知你是濯兮之体。”

    “楼氏每个直系血脉降生,族中大祭司都会有感应。那时你爹因拒婚约,与你娘私奔,一路被人追捕——

    楼乘风猛地扬声打断:“好端端的提什么私奔!”

    玄八恍若未闻,继续道:“离大祭司远,感应减弱。你爹便以我半颗内丹为核,使用了上古秘术无相,强行封住你女身。”

    “你娘那时早已身中剧毒,为了不让毒素侵及你体内,她瞒着我们将毒尽数逼入自己心脉。生下你后,她油尽灯枯毒发,最终回天乏术。”

    “为了不让大祭司凭你的生辰推算出你是女儿身,你爹自降一大境界,稳住你娘尸身一月之久,将你生辰往后推,这才瞒过大祭司和追捕的人,真正将你在世人面前改换为男身。”

    楼乘风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颓然垮下,没了往日里跳脱鲜活的精气神。

    楼玥看向屋内正前方挂着的画像。

    画中女子清秀,面带微笑,乍一看陌生,然细看却透着股莫名的熟悉,不是长相上的熟悉,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楼玥起身走到画像近前。

    牌位上写着:吾妻央静禾之灵位

    央静禾……央静禾…

    她忽地浑身一震。

    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楼乘风面前,急声问:“我娘她叫央静禾?你怎么认识她的?她是不是经常说奇怪的词汇?好事正酿这个名字是她取得对不对?那八串铜铃也是她挂的是不是?!”

    楼乘风见楼玥先前一副淡定,现在却面露急色,不由问:“玥儿你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

    “是,你娘说她叫央静禾,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一座偏僻的村子,那里的人说她精神有问题,要火烧她,我救下了她。”楼乘风顿了下,“虽然偶尔说的话我听不懂,但她没病。”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娘画出来的,尽管她没来得及亲眼见到,可的确是按她的图纸建的,包括几串铜铃,放在何处。”

    楼玥身体发虚,她撑在椅背上,又问:“见到她时,是几年前……”

    “二十一年前。”

    “真的是……”楼玥喃喃。

    楼乘风蹙眉,刚要问,就听到楼玥再度问:“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楼乘风沉默下来。

    整个阁楼内只剩火烛燃烧的噼啪声。

    楼玥扶着椅背,在楼乘风身旁的椅子坐下。

    不知过去多久,玄八缓缓开口:“她中的是无解的七绝散,发作时七窍皆如蚁噬,但她忍得太好,死时还带着笑,我们……根本没发觉她中毒,直至后来才……”

    楼玥阖上眼,哑声问:“谁干的。”

    “那女人,你爹已经亲手杀了。”玄八道,“她因你爹拒婚、宁可与你娘一个散修私奔而怀恨在心。”

    楼乘风往后靠在椅背上,掌心盖住眼,声音晦涩:“是我……对不起你娘……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这么早早逝世……”

    烛火轻晃,光影明暗交错。

    楼玥缓缓睁开眼,低声启唇:“可若没遇见你,她说不定会被烧死,或许她是开心的,能和你又在一起了几年……”

    楼乘风猛地放下手,怔怔望着她,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你娘死前的话……”

    楼玥扯了扯唇:“大概,是母女心有灵犀。”

    她侧过头,再度望向那幅画像。

    看向那虽然是陌生面容,却是她亲妈的秧静。

    秧静是在她五岁那年因病去世,哪怕她爸用尽法子,也没能挽回她的命。她不愿最后在痛苦中死去,所以选择了安乐死,在她爸怀里逝世。

    而她爸就那么抱着她妈两天不吃不喝,最后还是家里人闯进去打晕的他。

    如果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重新遇见了她爸爸。

    她想,她妈妈,一定是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父女交心局,女婿靠边站。

    第58章 有腹肌的。

    烛火在阁间轻轻颤曳, 昏黄光影在梁柱间明明灭灭。

    空气里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混着窗缝渗进来的夜风,带来寂寂凉意。

    楼乘风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勉强从方才的悲恸里抽离几分:“总之,濯兮之体的事一定不能暴露。”

    “现在那小子只当你是寻常炉鼎,尚且还有转圜余地,你趁此和他一刀两断。”

    楼玥没有应声, 只静静坐在光影里, 烛火照不进她眼底的情绪。

    楼乘风语气沉肃:“爹知道你心气高, 信自己的本事,可人心这东西, 没人能掌控。”他承认,萧让尘性子是尚可,可往后呢?

    楼玥抬起眼,眸色浅淡:“这么多年, 你对娘的心变了?”

    楼乘风脱口而出:“当然没变!”

    “哦,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变?”

    楼乘风不满她胳膊肘往外拐, 眉头登时拧成一团:“他能跟你爹我比吗?你爹我是天上地下都找不出的绝世好男人!”

    楼玥眼角明显地抽了下。

    楼乘风眉蹙得更紧了:“你当真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我只知道我要是因此放弃, 我会后悔。”楼玥清淡的嗓音里透着坚定,“我不想后悔。”

    阁间一时陷入沉寂,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漫长。

    “你也别想着棒打鸳鸯了,当初你自己不也是尝过不被家里人理解的苦,何必非要逼着她。”玄八冷冷道。

    楼乘风被扎中痛处, 一时无言以对。

    半晌, 他深吸口气,像是做出极大的让步:“好,我不拦你。但你千万别给我动催生金莲, 让他跃入天神境的心思!”

    楼玥斜睨了他眼。

    楼乘风犹不敢松气,过往她就没少干出人意料的举动:“别让他知道你是濯兮之体,听见没!”

    楼玥这回懒懒应了声。

    楼乘风又叮嘱:“别在外人面前用法相天地,别让四大家族发现你是女儿身,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几千年来,楼氏的炉鼎女子修为最高者只到洞虚期,从未有过化神期,他不敢想象那些多年滞留化神期,甚至面临死劫的人,发现楼玥是女儿身,会做出什么阴毒肮脏的事。

    他眉峰紧锁,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忧虑。

    谁知,楼玥闻言,却语调平静近乎随意地道:“那就不是一个人,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楼乘风一愣。

    不等他回过神,楼玥已起身,转身便要离开。

    他急急拉住她:“这话什么意思?”

    楼玥故意吊着他:“绝世好男人,不如自己猜猜看?”

    楼玥离开后,楼乘风转身离谱地看着玄八,又望向画像,难以置信道:“她这是为了那臭小子怼她亲爹??”

    玄八慢悠悠爬下桌几:“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怼你,谁让你瞒她那么久,你女儿什么时候肯吃过亏。”

    楼乘风:“……”

    楼玥回到自己屋前。

    然手按上屋门上,想了想,没推门进去,转道下了山。

    行至半山腰,树影婆娑间,一眼便看见树上打坐的男人,她挑眉:“你窝在这儿,是准备当野人?”

    树上男子垂眸望下,月光落在他冷俊的眉骨:“那你要上来野人的窝里吗?”

    “看着就不舒服,不去。”

    话音刚落,男人已自树梢跃下。

    风卷着夜色撩起他额前碎发,衣袂轻扬,落定在咫尺的距离。

    他垂眸,声音低沉:“那我来你窝里。”

    楼玥觉得自己先前说他脸皮比城墙厚是小看他了,城墙哪能跟他比呢。

    萧让尘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让楼玥坐下,随后自己也挨着她身侧。

    “不开心?”

    楼玥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她自认藏得好,甚至她刚还笑了。

    萧让尘目光落在她眸底未散尽的黯淡上:“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楼玥摇了摇头。

    她望向夜色里零星飞舞,光点明灭的萤火虫,轻声问:“萧让尘,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细碎的虫鸣声混在山风里,和月色一起漫过山间。

    萧让尘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娘性子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将家里每个人都照顾得无微不至,小时候,她常常抱着我,轻声跟我说,一家人平安相守,比什么都重要,她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只希望我们能无灾无难,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他顿了顿:“你娘她……”

    “嗯,她走得很早。”楼玥望着远处飞远的萤火虫,声音很轻,“我对她没什么印象,旁人也很少提起,可家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好像……她从没有真正离开。”

    “我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旁人说什么,他始终没有再娶,他其实……很想我娘。”

    “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次,他深夜独自坐在娘的画像前,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萧让尘,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以前楼玥并不信,但现在她想信。

    “我信,我信我爹和我娘,一定会在某个世界,重新相遇,重新爱上彼此,也一定会白头偕老。”

    萧让尘抬手,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她的脸颊:“嗯,一定会的。”

    楼玥眼底的黯淡褪去,一点点闪起亮光。

    萧让尘指腹抹过她眼下。

    忽然,旁边树下传来一声迷糊的吼声,是睡熟的黑毛,大概在梦里争抢什么,吼得一声接一声。

    楼玥屈指一弹,直接把睡梦中的黑毛吓醒。

    黑毛懵懵懂懂地张望一圈,没一会儿又抱着白毛倒头睡去,呼噜声此起彼伏。

    楼玥嗤声:“这么笨怎么活下来的?吃了我两颗灵果,跟没吃一样。”

    萧让尘闷笑一声。

    “我返回时,它们正被雕妖追得窝都毁了。”

    他将楼玥颊边被风吹乱的卷发拢到耳后,“所以,宽宏大量的玥少爷,就别跟它们计较透露你的事了。”

    楼玥瞥他一眼:“你居然帮它们说话。”

    “毕竟还要靠它们,先打入内部。”

    楼玥:“……你打得好算盘。”

    萧让尘胸腔微震,眼里含着淡淡笑意,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楼玥哪里不知道他在叹什么,她起身,攥住萧让尘手腕将他也拉起来:“走,带你吃点东西。”

    楼玥拉着他一路往山下走。

    萧让尘的目光落在她线条精致的侧脸上,又落向她握着自己手腕的白皙指节。

    他指尖微一用力,让她的手从腕间滑进掌心,变成两手交握的姿态。

    楼玥没回头,唇角的笑却不由地一点点扬起。

    萧让尘感受着掌心属于她的温度,眉眼跟着柔和下来。

    楼玥带着萧让尘来到山下的城里,城门已关,但城里一些个别地方,仍灯火通明。

    她拉着萧让尘在一家汤饼铺坐下。

    “老板,两碗牛肉汤,两个饼。”

    “好嘞!”

    楼玥兴致勃勃道:“昨晚我路过这家铺子闻着味就想来尝尝,奈何身上驮着三个人。”

    萧让尘视线掠过旁边那幢灯火艳丽、香气浮靡的楼阁,随即缓缓收回来。

    热乎的牛肉汤与酥饼很快端上桌,香味扑鼻,楼玥右手没抽回来,便用左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她没注意到萧让尘的视线,抬眼便道:“你快尝尝啊。”

    萧让尘指尖摩挲过楼玥的手腕,正待开口,忽然身旁传来一道柔媚的男音:

    “玥公子?”

    楼玥偏头看去,没认出人。

    那人穿着一身粉衣,皮肤白皙,语调软绵带着勾人的尾音:“是我呀,昨夜还给公子跳了舞呢。”

    “咳、咳咳——”楼玥一口汤呛进气管,猛地咳了起来。

    她一边咳一边慌忙转回头:“认、认错人了、咳咳……”

    萧让尘伸手拍了拍她后背。

    “怎么会错呢,玥公子这般风姿,城里几年都难遇一个,我怎会认错~”那人说着,就要凑过来同坐。

    萧让尘抬眼,淡淡扫了过去。

    那一眼看着轻,却凛寒锐利,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周遭跳动的灯火仿若都暗了一瞬。

    只这一眼,那人便再不敢往前半步。

    可他终究心有不甘,硬着头皮,顶着那压迫的目光匆匆丢下一句:“玥公子记得回头再来寻我,我还会许多技艺,定能哄得公子开心~”

    楼玥咬牙:“我不认识你,快走!”

    直到那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回那座灯火艳丽的楼阁,楼玥依旧没去看身旁人。

    萧让尘也沉默着,不发一言。

    不就是看人跳了个舞么,再说她那晚根本没仔细瞧,她犯不着在这里心虚不安。

    半晌,楼玥在心里做好了全套心理建设,抬眼看向他,镇定道:

    “他没你好看,真的。”

    萧让尘垂眸,端起碗浅啜了一口热汤。

    缓缓咽下,才抬起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是么。”

    楼玥立刻加重语气:“他哪儿比得上你,一看就弱不禁风,我喜欢你这种的。”

    “我哪种?”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

    楼玥咬牙破罐子破摔:“有腹肌的!”

    萧让尘唇角微微扬起。

    楼玥莫名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又问:“还有呢?”

    楼玥瞪他:“你还想有什么,喝你的汤!”

    他没说话,可指腹碾过她手腕的力道,却一点点加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能融进夜色里:“以后,别去那种地方。”

    楼玥只觉腕间微微发麻。

    她抿了抿唇:“我连人都没认出来。”

    萧让尘望着她,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那也不行。”

    楼玥好笑道:“萧让尘,你讲点道理啊。”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进她眼底:“跟你讲不了道理。”

    楼玥:“……”——

    作者有话说:爱吃醋的男人好命。

    第59章 迷住你了吗?

    离开汤饼铺时, 已过了子时。

    城里只剩三两处的灯笼,在银色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楼玥牵着萧让尘,就这么走在空无一人、万籁俱寂的街道上。

    明明没什么能看的, 可他们就是将城里逛了个遍。

    直到都逛完,两人离开城内,路过城外的溪边时,楼玥又拉着萧让尘躺在溪边缓坡的青草地上。

    夜空澄澈如洗, 不染尘嚣。

    萧让尘静卧在她身侧, 目光先掠落在她藏着心事的眼底, 然后才抬眼,望向漫天星河。

    夜风拂过草叶, 溪水潺潺低吟。

    不知过去多久,楼玥缓缓启唇:“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萧让尘偏头看向她。

    楼玥头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抬起, 在月亮的旁边张开五指:“我要将散修的力量聚集起来, 成为能与世家分庭抗礼的势力。”

    萧让尘微微一怔。

    楼玥头朝他偏了偏, 扬起唇:“很惊讶?”

    萧让尘沉默片刻, 才道:“我只是在想,是什么让你有这念头。”

    “和你母亲有关?”她与他这种本就出身草芥的人本就不同,除却她母亲的死,他想不出别的缘由。

    楼玥不置可否,她重新看向无垠星空, 看向自己张开的指节:“以前我觉得,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别人怎样我没心思管,也管不着。”

    “可其实,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当身处天地的洪流中时,个人只会被裹挟着往前,若什么都不做,等待而来的只有毁灭。

    她眼里划过一抹锐光:“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或是你,或是我。”

    她将目光凝在月亮上,没去看身旁的人。

    书里是龙傲天男主建立的散修势力,那是他一直想要做的,现在由她提了出来,她不知道萧让尘作何态度。

    时间仿佛被拉得漫长。

    楼玥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心跳一下、一下在空寂的胸腔内沉闷跳动。

    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刚垂落半寸,身侧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穿过她的指缝,将她攥紧。

    楼玥的目光在半空交握的手上顿了一瞬,再移向月色下那张尽显冷峻的脸。

    “去做你想做的。”

    他看着她,语调沉静却有力:“我会帮你。”

    那寒冽深邃的眸里,映着她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她觉得耀眼。

    楼玥唇角一点点扬起,原本空落落的胸腔,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瞬间填满。

    她用力回握那只手,眨了眨眼,语气故作无奈:“怎么办?”

    萧让尘望向她。

    楼玥故意停顿了会儿,才眼带狡黠出声:“我发现,你越来越迷人了。”

    萧让尘浓黑的瞳仁里渐渐泛起细碎波澜,他低低问:“迷住你了吗?”

    楼玥朝他倾身,交握的手落在他心口,凑过去在他唇瓣上轻吻了下。

    她退开少许,望着近在咫尺的黑眸,“嗯”了一声。

    萧让尘伸手,托住她下颌,指腹在那嫣红的唇瓣上来回摩挲,视线也跟着落过去。

    “昨日,你爹来找我。”他语调略微停顿,“让我离开你。”

    “然后呢。”楼玥启唇,呼出的湿热气息拂过他指腹。

    萧让尘手滞了滞,半晌,才道:“然后我说,我离不开你。”

    他抬眸望进她眼底,嗓音裹着低哑:“哪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会在原地等你。”

    楼玥半压在他身上,左手抹过他眼尾,轻声道:

    “别在原地等。”

    “我允许你来找我。”

    萧让尘眼底一颤,他半垂下眼,掩去翻涌的情绪。

    下一秒,那只摩挲她唇瓣的手滑至她脑后,用力将她狠狠压向自己。

    楼玥缓缓阖上眼。

    清冽的霜雪气息撞进唇齿间,缠着她的唇舌厮磨。

    楼玥回应着他,舌尖轻触他上颚,让自己的气息也渡进他呼吸里。

    萧让尘明显地僵了一瞬。

    下一刻,萧让尘松开他们交握的手,一把将她整个人揽到他身上,按在他脑后的手再度用力。

    楼玥一手撑在他肩头,另一手带着或轻或重的力道,缓缓摩挲过他下颌线。

    他的吻越来越急,越来越烫,周遭的空气都被灼得燥热起来。

    楼玥呼吸不过来,他才后撤,蹭着她高挺的鼻梁,贴着她唇瓣,用沙哑撩人的嗓音道:“换女身,好不好……”

    边说边啄吻她唇角。

    楼玥被诱惑地昏头昏脑就换回了女身。

    玲珑曲线覆上他胸膛的刹那,萧让尘重新压上她的唇,探进她唇齿间,搅乱她剩余的神智。

    起初楼玥还能回应他,主动地勾着他,可渐渐地,她唇舌发麻,而另一个人却像是愈来愈来劲,到最后她只能被动地反应。

    萧让尘手从腰侧探进她里衣,沿着她脊背的骨节一寸寸数过去。

    楼玥搭在他肩上的手也难耐地抚向他颈侧,顺着弧线滑进衣襟内,一点点拂过他肩上凸起的骨骼。

    潮热的吻从唇瓣吮到下颌,又流连在脖颈。

    贴在后背的手固定住她,不让她往后退,而原本托在后脑的手,隔着宽松的衣服,覆上她心口。

    楼玥忍不住轻颤,搭在他腹部两侧的腿微微收紧。

    萧让尘吻开始往下,唇舌的力道只在刚触到时轻柔,没多久便开始攻城掠地。

    楼玥受不了他这样,手也不管不顾地在他腹肌上磋磨。

    下一秒,他后仰,迫使她抽手撑在他肩头稳住身形。

    而那只原本按在她后背的手,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滑下去。

    楼玥猛地一颤,偏埋在前侧的人还适时加重力道。

    她指尖狠狠掐进他肩背的肌肉里,终究没能压住喉间溢出的声响。

    没多久,楼玥就控制不住地呼吸放空,神识都似飘离了身体。

    她软软趴在萧让尘肩头,任衣服滑落至臂弯,缓缓喘着气。

    萧让尘仰起头,吻在她锁骨、下颌,抚摸她安抚她。

    楼玥双臂搂着他,神思仍有些飘忽。

    萧让尘坐直身体,将她往下挪到自己腿上,靠在他怀里。

    楼玥想要往回挪,萧让尘掐住她腰,不让她贴得太近。

    她撩起手,漫不经心轻划过他喉结。

    萧让尘立刻抓住她作乱的手,指腹在她指背上重重碾了下,薄唇吐出冷调暗哑的音节:“别闹。”

    楼玥能明显察觉到他衣服下肌肉的紧绷,她微微抬眼:“我可以帮你。”

    萧让尘掐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混着意欲的眼沉沉看着怀里这张靡艳又慵懒的脸。

    可忽地,他又硬生生松了力道。

    “不用……”

    楼玥乐得轻松,心安理得地往他怀里一靠,把他当人肉垫子。

    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拂过,溪边虫鸣低低切切,反倒衬得四下愈发静谧柔和。

    过了片刻,她随手拍了拍他腿,嫌弃:“石头一样。”

    萧让尘本就一直压不下来,被她掌心碰到腿,霎时喉结重重一滚,浑身绷得愈发**。

    楼玥不知道自己这一拍让他更难受,只悠悠问:“我爹让你发神魂誓了?”

    萧让尘沉沉吐了口浊气,声音低暗:“我自己要的,但你爹没让我说完。”

    他抬手,缓慢梳理她散在背后的长发:“我喜欢你,和你是不是炉鼎无关。”

    只要她开心,他便开心,其他的他都能忍。

    楼玥唇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渐渐扬起。

    萧让尘刻意转移注意力,出声道:“聚集散修的力量不是易事。”

    尤其她是出身世家。

    “我打算先说服魏老大他们加入。”

    萧让尘瞬间会意:“是个好办法。”

    魏老大他们在蛮荒多年,人脉广,对散修境况了解,若得他们相助,后面收拢人心也会简单不少。

    “遗迹可以对加入的人开放,不过这样一来,传承之事便瞒不了。”

    楼玥捏了捏他手臂紧实的肌肉,语气散漫:“那就不瞒。他们哪怕杀了我,遗迹两百年内也不会重新认主。”

    萧让尘眉拧了下,沉声:“别说这话。”

    “那也要他们能杀。”楼玥眸眼挑起。

    萧让尘薄唇抿得冷硬:“我会尽快提升修为。”

    说到这个,楼玥挺直腰,认真望着他:“明日或后日我就打算回蛮荒,你先别跟来。”

    萧让尘瞳色骤沉。

    楼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回蛮荒后动作瞒不了,届时肯定会引来苍崖的注意,你在,会很危险。”

    不等他开口,楼玥跟着又道:“你先去乱渊海,至多两个月,我就会来找你。”

    萧让尘盯着她,唇瓣抿成直线。

    楼玥伸手勾住他脖颈,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下,柔声:“我保证,最多两个月。”

    萧让尘不说话。

    楼玥干脆用力拥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声音轻缓:“其实这样分头行事,也更高效啊,说不定等我过去找你时,你都化神大圆满了,那我就是去接你回家的。”

    萧让尘在她颈侧,双目低垂。

    楼玥贴近他,手心轻抚他头:“萧让尘,我这次绝对说话算话,我一定会去找你。”

    萧让尘阖眼,双臂将她箍在怀里,良久,才哑声开口:“我送你一段路。”

    “好。”

    楼玥又静静抱了他片刻,才缓缓松开。见他依旧垂着眼、神色闷闷的,她取出一只闪着微光传讯蝶。

    “给你买的。”楼玥将光蝶托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

    萧让尘目光落在那只光蝶的翅膀上,那里嵌着四块菱形的蓝色琉璃,泛着幽沉剔透的蓝光。

    楼玥弯了弯眉:“喜欢吗?”

    她可是特意找人,将琉璃珠打磨好,融进光蝶的术法里。

    萧让尘抬手,指尖极轻地触上那与她床头盒中同样质地的琉璃,低低应了一声。

    楼玥见他收起,才捧起他的脸,认真道:“乱渊海围绕着乱渊,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乱渊方圆百里。”

    “嗯。”

    楼玥再次郑重道:“一定要记住,不要靠近乱渊方圆百里。”

    萧让尘在她手心里,点了下头。

    “还有,每天都要跟我联系,报备你在哪个位置。”

    怕他觉得她管太多,遂解释:“我是怕你为了提升修为去一些危险的地方。”

    萧让尘轻轻拥住她,下巴蹭她额发:“我喜欢你这样。”

    楼玥眼尾上扬。

    晨曦从天边漫开,将大地染成一片温柔的淡金,他们才慢悠悠并肩往回走。

    萧让尘一路沉默,只紧紧握着她的手。

    楼玥捏了捏他手。

    萧让尘侧眸。

    楼玥眼尾弯起:“放心,尽管你不在,我也会给你留个大长老的位置的。”

    萧让尘看了她片刻,浅浅勾起一点笑意:“大长老,还能往上晋升吗?”

    楼玥不解,都大长老了,再往上叫啥?

    她迟疑着开口:“大大长老?”

    萧让尘沉声笑了下,朝她躬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心,一字一顿道:

    “盟主夫君。”——

    作者有话说:脸皮厚才好追老婆。

    第60章 我等你。

    楼玥让萧让尘和他一起回好事正酿, 他没同意,她便没勉强。

    楼乘风熬了一整夜,瘫在躺椅上, 一见她回来,当场重重哼出一声。

    楼玥径自走到石桌边坐下,慢悠悠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随即在凳上转了个身, 后背抵着桌沿, 手肘随意一撑,转着茶杯浅啜。

    楼乘风用余光反复打量, 上上下下扫了几遍男装的楼玥,没从她身上瞧出半点蛛丝马迹。

    “一夜不归!”他又重重哼了一声。

    没人应。

    父女两,一个悠闲从容品茶,一个憋着一肚子疑问, 瞪天瞪地瞪空气。

    直到其他人一个个从房里出来, 楼玥才放下茶杯, 站起身。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柳风莘、红绸、萧蔼蔼, 包括小秋子,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望来。

    楼玥勾起唇,缓慢而清晰地道:“我决定,建立一个散修的势力。”

    楼乘风不避了, 直接拿正眼瞪她:“你当过家家玩呢?”

    楼玥双臂一环, 扫了圈众人,最后垂着眼皮睨自家老爹,语气轻描淡写:

    “哦, 忘了说。”

    “蛮荒那座遗迹,现在是我的。”

    啪嗒——

    红绸嘴里的果子直接掉地上,她迟钝地问:“……啥叫,是你的?”

    楼玥眼尾高高扬起。

    柳风莘三两口啃完手里的果子,拍了拍渣,骄傲道:“那劳什子的传承,玥玥得到了,蛮荒那处古圣遗迹,现在玥玥是主人。”

    红绸猛地反应过来:“你修为蹦到化神根本不是因伪装,而是得到传承!”

    楼玥抬了抬眉,默认。

    萧蔼蔼在怔愣后,急急忙忙开口:“为什么突然建散修势力啊?你是要……”

    楼玥朝她眨眨眼:“因为看那些世家不爽了。”

    红绸直接一屁股坐到楼玥身旁的凳子上,快速道:“你是不是想利用遗迹来拉拢散修加入?”

    楼玥点头。

    柳风莘也凑过来,在楼玥另一边坐下:“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红绸想起什么立刻站起来,刚要冲回屋,又一巴掌拍醒自己,转身摸出卜卦龟壳,边跑边喊:

    “等等等等——先让我算一卦、算一卦!”

    她将三枚铜钱放进龟壳,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扣摇晃,她朝楼玥看了眼,屏住气,将铜钱掷出。

    字面、字面、背面,阳爻。

    红绸手微微一抖,把铜钱收回去,再摇,再掷。

    字面、背面、字面,阳爻。

    红绸面色越来越凝重,其他人也不由屏住呼吸,直直盯着她手里的龟壳。

    第三次摇卦,她停了半天,久到柳风莘都要催了,才终于一狠心掷出去。

    背面、字面、字面,阳爻。

    红绸整个人僵住,呆呆盯着卦象。

    柳风莘看她一动不动,小声试探:“是结果不好么?”

    楼玥眸光平静,唇角仍勾着笑:“不管什么结果,都不影响。”

    “三阳爻……三阳爻……乾卦……”红绸喃喃,“乾卦……乾卦……”

    柳风莘正要追问,红绸猛地一拍桌子,吓了她一跳。

    “是乾卦!是乾卦啊!!”红绸激动地破了音。

    柳风莘翻了个白眼:“乾卦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啊。”

    红绸语速飞快:“乾卦,飞龙在天,破而后立,天命所归!纯阳上上,大吉,是大吉!!”

    她立刻拽住楼玥胳膊摇晃:“我要加入!我要加入!”

    楼玥被她扯得东倒西歪,忙点头应。

    柳风莘没好气道:“大吉,你那副样子,还以为大凶呢。”

    红绸满脸沧桑:“我掷了上千次,这辈子头一回掷出大吉……”

    萧蔼蔼在旁轻声问:“我也能加入吗,我可以帮你们打杂,打下手。”

    楼玥弯眼:“当然,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呢。”

    萧蔼蔼顿时笑开。

    小秋子也跟着凑趣:“那我就负责照顾大家的起居。”

    “哼!”

    楼乘风又一道中气十足的哼声。

    小秋子连忙溜他身侧:“老爷,少爷不愧是您生的,跟您一样有大志向!”

    楼乘风眉梢微挑,躺在椅子上看楼玥,用威严的声音道:“想好了?”

    自打昨夜楼玥那句‘那就不是一个人,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说出口,楼乘风就一直在琢磨她意思,如今总算明白过来。

    楼玥嗯声。

    “什么时候动身?”楼乘风问。

    “今明两天内。”

    楼乘风站起身,往屋后走去。

    没一会儿,他扛着一堆铲子、钉耙、小锄头回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一把:

    “跟我走,挖灵石。”

    几人懵懂跟着他进到山脉内里。

    等看见岩壁、地面上密密麻麻、闪闪发光、一眼望不到头的灵石时,柳风莘眼睛都直了,结巴道:

    “要、要挖……多少啊……”

    楼乘风斩钉截铁,豪气冲天:“全挖,一块都别留!”

    楼玥静静看了他一眼。

    楼乘风没察觉,只催他们赶紧动手。

    结果两个时辰后,他看着眼前这群磨磨蹭蹭、效率低得可怜的人,终于沉痛意识到,他还是太高估他们了。

    他先看向柳风莘和萧蔼蔼,两人直接瘫在地上,累得爬不起来。

    一个是娇滴滴丹修,一个才筑基,还都是姑娘家,他忍了。

    再看小秋子,满头大汗,却还在咬牙死撑。

    修为也就筑基,能这样不错了,也忍了。

    看向红绸,虽然直喘粗气,动作慢是慢了点,好歹还在吭哧吭哧挖,勉强及格。

    最后,视线落到自家闺女身上。

    脸红扑扑,喘得不行,行吧,毕竟是姑娘家。

    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在硬撑,这点,勉强能夸一句有骨气。

    可当他目光一斜,扫到她身后那小得可怜、连红绸一半都不到的灵石堆时,整个人滞住。

    好歹是全场修为最高的化神期,法修体质是弱,可怎么能弱成这样!

    楼乘风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铲子,咬牙道:“去把萧让尘那臭小子叫过来挖!”

    楼玥颤巍巍把铲子抢回来,硬邦邦丢出两个字:“不用。”

    楼乘风盯着她又菜又倔的样子,咬牙:“就你这速度,挖一年都挖不完!”

    灵石矿不能用灵力挖,会影响灵石的纯净,只能靠人力。

    “把那臭小子叫过来,带上那两只妖兽!”

    楼玥一铲子下去,撬了半天撬出一块拳头大的灵石,“啪”地丢到身后的堆里,还斜睨了楼乘风一眼,语气嫌弃得不行:

    “你要是挖不动了,自己去歇着。”

    楼乘风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原地盯了半晌,在瞥见楼玥手里的铲子没拿住滑到地上时,他转身走了出去。

    没多久,他就带着萧让尘和两只土拨鼠回来,将柳风莘、萧蔼蔼、红绸、小秋子都赶了上去。

    第一个要赶的就是楼玥,可她偏不走,楼乘风拗不过,懒得再跟她耗。

    谁知,萧让尘一过来,直接从他女儿手里拿走铲子,低头说了句“去歇会”,刚才还硬气十足的犟种,就乖乖坐到了旁边歇着。

    楼乘风看着萧让尘的背影,越看越碍眼。

    他走到楼玥身边,冷哼:“没出息。”

    楼玥撩起眼皮,回了句:“你有出息,你挖。”

    楼乘风嗤声:“老子偏不挖,就让那臭小子一个人干!”

    “那你上去。”

    楼乘风愈加来气,特意在两人中间选了个地儿,干杵在那:“老子要监督!”

    楼玥瞥了眼成功挡住萧让尘的显眼包老爹,转头踢了踢旁边蹲坐看戏的两只土拨鼠:“去干活。”

    鼠生不自主的两兽,乖乖开始挖矿。

    楼玥不知道楼乘风是怎么对萧让尘说的,但想来哪怕是简单的一句吩咐,萧让尘估计都屁颠屁颠跑过来,脑补的画面太‘美好’,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山腹之内蜿蜒安静,只有铲子磕上灵石的清脆声响,成了最佳的催眠曲。

    楼玥看着原本站得笔直的楼乘风,先是盘腿坐下,后来跟着萧让尘往前挪,最后干脆找了堆灵石堆,往那一躺,直接睡过去了。

    鼾声应着“咚咚”的挖矿声此起彼伏。

    萧让尘回头,楼玥和他目光撞到一处,勾缠半晌,又分开。

    等楼乘风一觉睡醒,惊觉两人不见了,循着挖矿声寻到最里侧,见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待着,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挖矿的工作到第三天清晨才结束。

    楼乘风装满了近百个储物戒才将灵石都收纳进去,然后又将那堆储物戒给了楼玥。

    “你挖光矿山,不担心楼氏找麻烦?”

    楼乘风满脸不屑:“哼,老子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都得烧高香了。”

    上一辈的事,他懒得再说,只让楼玥将还要的东西全收走。

    楼玥目视他取下铜铃,将那块刻着‘好事正酿’的石碑也收起,小心翼翼,缓慢拂过一件件旧物,最后一步步走上最顶上的阁楼。

    她渐渐猜到楼乘风的打算。

    半晌,垂眸转身回自己屋里收拾东西。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包括萧让尘和两只土拨鼠,都站在了半山腰处。

    楼乘风转过身,目光落在山顶的的几间屋舍上。

    “你不用做到这地步。”楼玥看着他背影道。

    其他人不明白两人打什么哑谜,直到楼乘风忽地双手微抬。

    原本隐匿不显的护山大阵自地底缓缓浮现,莹白如玉的阵纹如流水般铺开,一圈圈旋转、交织。

    他双手一合,阵纹骤然一顿,像是被生生掐断了运转。

    下一秒,“砰——”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

    整座山顶,连同大阵一起,轰然炸开。

    碎石、木料、砖瓦……凡是在大阵范围之内的一切,尽数化作齑粉。

    楼乘风缓缓转过身,骄傲轻哼:“你爹像婆婆妈妈的人?”

    柳风莘看得目瞪口呆,下山时偷偷拉住萧蔼蔼问:“伯父为什么要把家炸了啊?”

    萧蔼蔼望着前方间隔了一段距离的父女二人,轻声道:“干爹应该是不想自己成为楼玥的拖累吧。”

    建散修势力意味着和四大世家为敌,楼玥本就身份尴尬,若她爹仍待在楼家的地方,更为成为众矢之的,而离开后,这里以后保不准会成为别人发泄的地方。与其别人毁,不如亲手毁了。

    柳风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山下,小秋子早已给两头飞兽套好了车辇。这回不再张扬,是辆外表低调普通、内里却宽敞舒适的车子。

    楼乘风在车前停步,看向后方沉默跟着的萧让尘,语调带着几不可察的别扭:

    “臭小子,看在挖矿的份上,那两只妖兽我就替楼玥养了。”

    楼玥挑了挑眉,没拆穿他口是心非的模样。

    萧让尘听着他和楼玥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语气,浅浅勾了下唇,应了一声。

    楼乘风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又哼了一声,率先上了车辇。

    萧蔼蔼知道萧让尘暂时不去蛮荒,上前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也跟着上了车。

    红绸和柳风莘你推我搡地一起挤上车。

    小秋子则哄着两只土拨鼠,把它们暂时收进了储物戒。

    楼玥让小秋子先驾车到前面百米处等候。

    等飞兽车辇走远,她才转过身,面向萧让尘:“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别靠近乱渊方圆百里。”

    萧让尘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低低应声:“嗯。”

    风掠过,拂起两人衣袂与发丝,在空中轻轻交叠、缠绕,分不清是谁的衣,谁的发。

    楼玥望着面前人冷峻低垂的眉眼,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最多两个月。”

    声音闷闷的,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

    萧让尘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拥在怀里,低头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她的气息。

    胸膛微震,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落下: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