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刚进了一个新环境,还成了班级同学八卦的对象,鹿时圆往讲台上一站自我介绍时丝毫不露怯。
等她介绍完,底下同学一个个坐的又挺又直,望向她的目光让鹿时圆觉得比她常年待在排名榜第一的成绩都要熟悉。
这目光从小学到初中,几乎是跟着她的年龄成正比增长的。
现在上了高中来了北方,在班级女生人均一米六往上的个子中,这充满慈爱的目光更严重。
这也是鹿女士竭力想让她跳级,宋青生极力反对的原因之一。
班里同学老把她当成妹妹看,这还是年龄相似的情况下,要是再有点年龄差,她恐怕要被当孩子带了。
果然,后排的男生相互推搡着笑嘻嘻问:“时圆妹妹你看起来那么小,确定真没走错校区吗?我们这是高中部。”
男生说的挺真诚,也没什么恶意,鹿时圆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抿了抿唇,认真解释道:“我十五岁了,是南方转来的,可能现在个子的原因看起来比你们小,脸型也有一部分原因,但是我可能比你们当中的某些同学年龄大。”
班里同学都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一个个举手,恨不得抛弃同桌,纷纷争着抢着要和她坐。
虽然被当成初中生让人很不高兴,但这么多人想和自己坐同桌,鹿时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小得意,自己很受欢迎嘛。
眼看小鸡仔们要打起来了,王润德晃了晃水杯开启了唐僧念经模式:“你们一个个的,我要这么说你们,还有脸把手举得这么高,你们知道时圆同学的中考成绩吗?他们省三,还是在发烧的前提下,人家从小参加各种比赛没一个不拿奖,再看看你们,哎呦,我都不稀得说你们……”
说着不稀得说他们,王润德又起了架子叨叨他们。
眼看着他已经走火入魔神游天外,站在后面的丁达没忍住说:“老师,你不可怜我好歹要可怜可怜时圆妹妹吧,人家一直在讲台上站着呢。”
王润德一个晃眼回过神来,看着站在他身边安静捏着书包带的小姑娘,一时间骄傲极了。
看看,看看人家,多乖多好,一点也不会埋怨老师!
随即赶紧指了个位置给她:“第三排靠右的地方,时圆同学,你坐那儿,看看满意不,不满意告诉老师,老师再给你调。”
鹿时圆听话地背着书包过去。
韩可颇有些受惊若宠,偷偷在心里感叹新同桌长得真好看,五官粉雕玉琢似的。
她不由放轻了语气慈爱问:“小同桌这两个位置你想要那个啊。”
面对女同学的善意,鹿时圆眉眼弯弯道:“我哪个都可以,不挑的。”
于是韩可慷慨地将靠走廊的座位让给她,甚至要接过她的书包帮她放在脚边的支架上。
等她坐在位置上收拾好后,哪怕王润德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讲些没营养的话,她前后左右的人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对她问东问西。
鹿时圆从来不是安静的性格,就算有成绩做靠山,从幼儿园到初中她也一直是老师心中的问题学生,只因为她话太密了,坐在哪儿哪儿成了老师的重点观察区。
小时候宋时珩和宋青生被她扰烦了不理她,她就对锅碗瓢盆甚至是马桶说话,后来大了上学了,同学和老师又成为了她的祸害对象。
来到荥川后,宋时珩深知她的性子懒得搭理她,她又很在意自己在周礼心中的形象不敢和周礼说太多,只能憋久了打扰云溪月和之前同学。
而如今这么多人和她说话,鹿时圆怎么可能忍住不回答。
但还是怕毁了自己在王润德心中好学生的形象,鹿时圆俯着腰趴在桌子上,欲盖弥彰地拿同桌的课本遮了下半张脸,压低嗓音和周围人聊得火热。
周围人都被鹿时圆这副反差感极强的样子弄楞了,毕竟她往讲台上一站,又乖又软的,只有眼睛亮晶晶地逡巡在他们身上,小白兔一样安静。
鹿时圆说累了,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看着他们一个个愣神的模样,她不解问:“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前面的刘长风吞吞口水,问:“时圆妹妹,你一直这样吗?”
鹿时圆没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顺理成章接话:“你说的是我长相嘛,其实我有时候也很郁闷的,我和我爸爸妈妈哥哥长相都不太一样,我哥哥好歹像他们些,但我好像没一点遗传他们,不过我小时候邻居说过我的眼睛长得和我爸爸很像,不过我爸爸的眼尾上翘,我的有一点点下垂的,但我还是觉得我的鼻子和我妈妈有些相似的%#……@#&*@”
周礼速度很快。
小姑娘第一天开学,又是新环境,他到底怕鹿时圆不适应,甚至是低落没安全感。
等到了地方,周礼安静站在窗外,看小朋友被众星捧月地围成一团。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小姑娘仓鼠一样缩在下面,不甘示弱地叽叽咕咕。
一群人也没接过她。
周礼有些哑然。
接着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但也没打扰,给小姑娘拍了张照发给宋时珩报备。
Z:【相处得挺好。】
随后闲闲倚在后墙,耐心等待小姑娘下课。
宋时珩:【呵】
宋时珩:【她那张嘴真能安静才见了鬼了】
望着这行字,周礼轻佻下眉,随即眸中噙着点无奈的笑意。
铃声响了好一会,王润德才意犹未尽收了话,随即看见鹿时圆正撑着新书在看,他顿时又忍不住自豪地开口新一轮的说教:“你们啊,以后要经常像谢怀祁和时圆同学学习,看看人家,一个在做题一个在举课本看书,而你们,哎,我都不稀得说你们……”
鹿时圆身边同学不可置信:“?????!”
请问到底是谁在说话?!
鹿时圆藏在书本后还在叭叭叭的小嘴刹那间闭住了:“?!”
当了好多年“差生”的鹿时圆心虚震惊又止不住窃喜想,原来这就是好学生的待遇啊,真好!
这次王润德也没说太长时间,反正刚开学时间还早着呢,结话后他单手背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出了教室。
等王润德彻底离开教室,离鹿时圆位置远的同学也顷刻围了上来,鹿时圆虽然也很想和她们聊天,但周礼说了下课来找她,于是她狠了狠心,出了班级。
她远远瞧见站在后门位置的高大身影,明明也就一个教室的距离,她还是没忍住奔向周礼。
周礼眼底染笑,无奈说:“慢点。”
等人跑到他身边,周礼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鹿时圆仰头看他,唇角微抿:“同学们都很好相处,王老师也很好,就是有一点不开心。”
周礼不禁挑起了眉毛,真有些好奇,“那我们圈圈为什么不开心?”
鹿时圆就是在等周礼问,等他问了,她才慢慢说:“我们班同学都觉得我小,我都15岁了,甚至比他们当中的某些人还要大。”
然后又夹带私货,涩涩地补了一句:“周礼哥哥你也把我当小孩子的。”
周礼一时间哭笑不得,又考虑到小姑娘现在这个年龄正心思敏感,很讨厌自己被当成小孩子。
于是他认真地回答:“那这是哥哥的错,我们圈圈现在确实是个小大人了。”
对上他认真的神色,鹿时圆舔舔唇瓣,耳尖有点热,她把目光落在了别的地方,“就是啊,哥哥你应该早点意识到的。”
又小声说:“不过哥哥我原谅你了,但你还可以再反思反思别的的。”
看着小姑娘不知道什么原因嘴角的小梨涡渐渐隐现,周礼忍不住哑笑一声。
只比小姑娘大了五岁,还真有了代沟。
他支着膝盖弯下腰,和小姑娘对上视线,“那哥哥再认真想想需要反思什么,快上课了,哥哥先把你的校服和书本搬回班级,好么?”
确实是打了预备铃声,鹿时圆点头同意。
看着他手臂上的青筋绷起一瞬,拎起摞在围护墙上厚厚的课本,鹿时圆见状将最上方的校服拿了下来。
将书本分类整理好,放进小姑娘的桌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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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做完这一切,周礼才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和她说再见。
在周礼要走的瞬间,鹿时圆突然喊了他一声,“周礼。”
这是小姑娘第一次喊他全名,周礼微微一顿,温和地朝她看去,“嗯?”
鹿时圆一僵硬,说:“哥,哥哥,我就是想问问我哥哥什么时候放学,我晚上和你们一块回去。”
周礼想了想他们的放学时间,温声解释:“高三放学比你们晚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而已,哪有能和他再见一面重要,鹿时圆轻舒了一口气,有点扭捏说:“那我也想等着你们一起。”
周礼轻笑着点头,将一把钥匙交给鹿时圆,“这是你哥哥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放学后先来去这里,然后乖乖等着我们来找你,好吗?”
鹿时圆欣然同意了。
等周礼离开,在一旁看呆了眼的韩可咽咽口水问:“时圆同学,你说周礼是你的哥哥啊?”
这也是韩可第一次不是隔着数不清人头的演讲台,而是在私底下见到周礼。
她问出这话时,班里大半人都看向了她。
鹿时圆摇头解释:“他不是我哥哥,我哥哥是宋时珩,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我去!”韩可彻底震惊了,“时圆同学你深藏不露啊,宋时珩在咱们学校很有名的,他才艺也很多,现在还没出道听说都已经被数不清的星探塞名片了,现在都还有星探在咱们学校门口堵他呢!”
鹿时圆也愣了一下,怎么宋时珩比周礼还要受欢迎啊。
但她小心眼纠正另一个问题:“周礼不是我哥哥的,他是我哥的朋友。”
自己哥哥的朋友不也是哥哥嘛,韩可不懂两者的区别,但也没问,她一张脸兴奋的绯红,这么一说她不就沾了时圆同学的光,能够很轻易的见到帅哥了?!
不过周礼学长高一就被保送了,平常来学校那也属于少数情况,因此高中部的人都很少见到他,更何况之前她在初中部,还是跟着时圆妹妹长见识。
自从进入高三后,班里的自习课越来越多。
宋时珩昨天录制表演作业又熬了夜,这节自习课刚上课他就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
可刚眯一会儿,班级里起了一阵骚动,硬生生地将他从睡梦中拖拽了回来。
宋时珩本来就有起床气,这一下他直接撩起了眼皮,抱胸倚在后墙冷冷看着罪魁祸首。
谁知罪魁祸首心情倒挺好,不紧不慢向后方走来。
等人走到他身边,拉了个椅子坐那,宋时珩终于忍无可忍:“闲的你?保送了回什么班,你叔舍得你不去公司?”
周礼慢条斯理地将宋时珩摊在他位置上的课本码好推给他,“答应了小朋友。”
宋时珩对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哼。
周礼又说,勾着眼尾笑的像个男妖精,十分少见,他拖长了尾音慢悠悠补充:“给她考第一。”
宋时珩彻底呵了声,“对小崽子还挺上心。”
又不动声色撇了他一眼,“看来你最近开心的不止一星半点啊。”
周礼随便打开一本书,嘴角的笑意一点也没压,“还可以。”
他又朝他扬扬眉,“吧?”
宋时珩嗤笑一声,拿了个课本盖住脸,随即无情地闭上了眼睛,可陷入黑暗中宋时珩的嘴角还是勾了勾。
虽然平常嫉妒小崽子对周礼的那股亲近感,但作为周礼兄弟,见周礼现在这样还挺替他开心。
毕竟谁能想到之前,这家伙身上还带着疏淡的郁气,就算嘴角勾着丝笑意,也只是社交习惯导致。
更何况是八月这个月份,虽说在这之前周礼听他讲过关于小崽子无数件事,周礼都没让他闭嘴,反倒还能跟着勾勾唇认真听他讲,但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宋时珩原先将小崽子推给周礼接机也只是报着试试的态度,毕竟之后他正巧赶上集训没法照顾小崽子,而周礼则需要转移注意力,他要的结果也不过是两人都安稳度过这没有他在的几天而已,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不得不说,他家小玩意儿治愈人还真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