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将军拿我当替身之后 > 8. 活下去
    绝不可能认错,他一直记得。

    谢清宴看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就知道她肯定是把自己忘了,垂了眼眸,眼睫轻轻颤动,掩去眸中失意,肩膀不可察地低垂,一腔热望,顷刻冷了下来。

    也是,在她的世界,自己不过一个过客。

    “那年元宵节,姑娘救了一个小男孩,把自己怀里的炊饼给了他,姑娘还记得吗?”谢清宴语气带着急切,想通过自己的话让她找回之前的记忆。

    小男孩?饼?好像是有这回事。

    裴念安顺着他的话回想,谢清宴心中惴惴不安的,备受煎熬。

    他这次来这里除了那个任务,还想再遇见她。

    裴念安心头微动,蓦地想起一事,眸底骤然一亮,惊喜地望向他。

    谢清宴看她神情便知道她指定想起来了,如此便镇静下来,喜上眉梢。

    “是你啊!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啊,一囊之恩,没齿难忘!”谢清宴嘴角扬起笑意,眼睛也弯了几分,犹如寒冰初融,让人感觉和煦,引得路过的人不由瞥了几眼。

    怎么会不记得,他每年都来此,希望能碰见她,可惜每次都化为虚空。这次还是身边的书青看他一直闷闷不乐的,非要拉他来街上走走,这才有缘得以相见。

    那年寒冬,还是雪天,比哪一年都要冷,寒风刺骨,呼啸的狂风能把人耳朵割掉。

    那时裴念安的娘已经去世了,她爹就再也不管她,每天但凡有一点不顺就拿她来撒气,晚上喝完酒回来,不管什么由头,拿起酒瓶就砸在她身上。

    在寒冬把衣着单薄的她扔在门外,甚至一双草鞋也不留给她,重重的关上门,任凭裴念安怎么哭喊哀求都置若罔闻。

    裴念安身上只有几块拼凑的破布,经过洗涤已分辨不出原先颜色,呈现出一种浅褐色,几块破烂的地方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勉强可以遮蔽着身体。

    裴念安就这样光脚被扔了出来,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冻得发紫的脚不停地摩挲着,希望能求得一丝热意。

    瘦弱的身子冻得浑身红紫斑驳,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染上低垂的眼睫,瞬间结了冰,裴念安只觉得眼皮沉重,体内的热源正在一点点消散。

    身上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好不容易结痂的旧伤旁又加了几道新伤,伤痕纵横交错,腥红的皮肉夹杂着血痂翻出,鲜血早已干涸,只留下几道血痕。

    风不停地吹,裴念安只好起身不停地蹦跳来让自己暖和起来,湿热的气息哈在手掌,双手来回地摩挲着才能感受到星点热意。

    男人听到门外的动静,将手里的酒瓶狠狠地砸到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滚远点,信不信老子弄死你!”粗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因常年酗酒而沙哑的嗓音,与瓷器破碎的响声一同传来,在宁静的夜里添了几分寒冷戾气。

    裴念安被吓得浑身颤抖,生怕他冲出来再打自己一番,双臂抱着自己羸弱的身子颤颤巍巍地走远了。

    寒冷的天街上本就没有几个人,只有那些实在没办法的人才出来养家糊口,期望有人买他们的东西,只有一个也好,好歹让自己一家老小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残忍的冬天。

    裴念安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饿得胃紧缩,时不时抽搐着疼一下,直往外倒酸水,步伐变得沉重,整个人已经没有知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

    路过一个小摊前,不断传出烤饼温暖的香气,向上飘扬的轻盈蒸汽混杂着谷物的香气,在这雪天格外诱人。

    裴念安没钱,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窘迫地远远站在摊边看着,热气一股股的传来,拍打在身上,好歹没有那么冷了。

    她看着被烤的金黄的炊饼,只能压抑着腹中传来的酸疼,一下下地咽着嘴里翻涌而出的口水,尽量不影响老板的生意。

    卖饼的大爷揣着手坐在摊前,抬眼看见不远处一团小小的黑影吓了一跳,揉揉眼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裴念安此刻被冻得嘴唇发紫,脸颊已经被冻红,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灰尘,一块块的糊了半张脸。

    身上的粗布尚能蔽体,想要保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肿胀的双脚交叠在一起,脚心缓缓摩擦着,只有眼神在面对食物时本能地发出奇异的光芒。

    大爷慈爱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裴念安稍犹豫了一下,拖着沉重的身子便走到大爷身边,扬起灰扑扑的小脸看着他,用尽全力才能在冻僵的小脸上扯出一抹笑。

    大爷看着她满是怜惜,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枯瘦的手臂颤巍巍抬起,皮肉松弛,掌心粗粝,指节佝偻蜷缩,靠近她的脸庞,想擦去脸上的灰尘,可抖动的手却不受自己控制。

    裴念安只感觉一股温暖的热气传来,干燥起皮的僵硬的脸上感受到一阵刺痛。

    老人对着她微微笑了下,嗓音沙哑缓慢,“饿了吧?来,大爷这有饼,热腾腾的,可好吃了。”

    说罢就要掀开盖子给她拿一个。

    裴念安只不停地摇头,扣着缠绕的手指垂头看着地下,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大爷的笑容凝在脸上,充满不解地问,“怎么了丫头,啊?”话里都是关切。

    裴念安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没有钱。”

    “就这啊,大爷不要你钱,大爷让你帮忙尝尝味道好不好吃。”看着她拘谨的的模样,大爷爽朗地笑了几声,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脑袋,面庞也柔和下来。

    裴念安抬头胆怯地看着他,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薄唇微启,眼睛瞪得圆滚滚。

    大爷从锅里给她拿了一个,用布包着递给她。裴念安小心翼翼地接过,不顾烫手就往嘴里塞,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看着她皱了许久的眉头放松下来,大爷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裴念安现在看起来就像小乞丐一样,不,比乞丐还寒酸。

    头发像那枯萎的草,因为整天有一顿没一顿的营养不良,整个人看起来羸弱极了,仿佛风一吹就倒了,细胳膊细腿就跟小树枝一样,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让人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折断了,下巴尖削,没有一点六岁小孩该有的稚气圆润。

    看着她这模样,大爷心头一揪,不由得将家里孙女的面庞与眼前人重叠,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心疼更重了。

    “好吃吗孩子?”

    裴念安重重地点了点头,眉梢带笑,嘴里的饼来不及咽下就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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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饼了。”

    老人嘴角耷拉,目光低沉,深深地看着面前身高与桌齐平的女孩,心中涌起惆怅。

    唉,也不知道哪家的父母这么狠心,大冷天的把这孩子扔在这,虎毒还不食子呢,这简直禽兽不如。

    “好了,大爷要走了,我家囡囡还等着我呢。”

    大爷轻拍她的肩膀,压下心中的悲悯,眼里含着暖意,起身收拾摊子。

    “下次要还想吃烧饼就来找大爷啊,大爷不要你钱。”大爷临走前放下这一句话,含笑向她挥手。

    裴念安很感激,目光直直望着大爷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有些吃力地把车推上斜坡,想也不想地就跑过去,手搭在车身上,咬着嘴唇,弓着身子用力地往上推。然后剩她一个人,怅然地立在原地,看着大爷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被黑夜吞没。

    这样好的人可要长命百岁啊。

    裴念安心里暗暗地为大爷祈祷。

    她漫无目的向前走着,眼神在四周巡视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又没有家。

    偌大的世间,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在荒无人烟的山野寻到一处小山洞,拨开洞前积存的杂草,看着脚下积存的雪,她毫不犹豫地踩上去,松散的雪和残叶发出响声,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刚进洞口看到里面的景象,裴念安瞳孔瞪大,错愕地僵在原地,无措地站着。

    山洞里躺着一个小男孩,年纪看上去七八岁,石青色夹棉锦袍,领口滚一圈狐毛,外面裹着一件锦绣小氅,即使沾染上灰尘,在这荒僻的山洞也显得耀目。

    小男孩倚靠在墙壁上,愣愣地看着洞口,似乎没想到在这么荒僻的地方还能来人,黑发松散地垂落在脖颈两侧,白嫩的小脸上镶着葡萄大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眼底盛着浅浅水光,衬得整个人如受惊的小鹿。

    裴念安蹑手蹑脚地进去,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打扰了他,再被撵出去。

    她蹲在距他一段距离的地方,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眼珠子转来转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着他。

    雪白的皮肤沾染上泥土,睫毛浓密卷翘,眼神黝黑发亮,因为发愣显得呆滞,眼尾细长,看起来便是富贵人家好脾气的少爷。

    嘴唇因为太久没进水已经干燥起皮,反倒给精致的脸上增添几分破碎感。

    是什么人呢?裴念安心想。

    裴念安警惕地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男孩,眼神中略有不满,嘟起苍白的小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手里的饼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裴念安没那么大方,这是她唯一的干粮,有了这个,至少能在霜寒刺骨的雪天活下去。

    她想要活下去。

    不过看着他那渴望的眼神到底还是心酸。一时抽搐,唇瓣翕动,心中反复辗转,怯生生地开口问:“你……你饿了吗?”

    “不饿。”谢清宴脆生生开口,眼神没有丝毫从裴念安怀中移开,不过那一大口咕咚地咽口水声出卖了他,声音在空旷的山谷回响。

    咕咚、咕咚、咕咚

    口水声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没料到声音会这么大。不禁垂下眼帘脸色涨红,心里只发毛,再不敢直视裴念安,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么窘迫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