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公主许给他,一来好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打压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二来萧振跟皇家成为一体,自是更用心地效命。
萧振在民间的威严已经到了文成帝所忌惮的地步,民间处处流传着他战无不胜的传说。为了守住自己的权力和君威,皇帝联合几个心腹来打压他。
所幸无论老皇帝说什么都被萧振滚圆球一样地滚回去,谁也没沾到便宜。
最后老皇帝碍于面子只好赏黄金百两,食邑千户。
待这场人人心知肚明的鸿门宴结束,他回到将军府就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萧振回到书房,在挂着书画的墙壁后轻轻一按。
“哐—”的一声,墙面瞬间出现一个暗门,萧振心事重重地背着手走了进去。
里面并没有什么宝贝,黑漆漆一片,他将里面的油灯全都点上,里面的景象一点点浮现。
千百盏白烛在错落的石阶上亮着,那燃烧的火光汇成生生不息的河流,倾注着满心最纯粹的爱意,照亮回家的路。
而在正中央摆着的是一个牌匾,已经落了灰尘,勉强能看见上面的字。上面刻着——吾妻崔若。
萧振慢慢地走到台前,将举着的油灯放在一边,用衣袖轻轻地擦着上面落下的灰尘,顺势坐在台上,将他亲手做的桃花饼放在碑前。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自己妻子的墓碑,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强忍着眼泪,开口已带着哽咽。
“阿若,我来看你了,你……你怨我吗?”
“肯定怨的吧,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一定生气了吧。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啊。你看,这是我亲手做的桃花饼,你不是最爱吃了吗?你尝尝还是从前的味道吗?”
萧振的手轻轻在碑上落下,微微的颤抖着,抚着上面的字一遍又一遍。
早已泣不成声,身子都在不停地抖动着。
他抬手从衣领中拿出一个平安福,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如视珍宝,再开口,眼泪竟已落在了上面。
“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平安福,我一直贴身带着。你不是说会等我回来吗?怎么这次说话不算话了呢?”
萧振不停地诉说着这些年他从未停止对她的思念,期望她能回答,可偌大的暗室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耳边传来簌簌的风声,蜡烛燃烧的声音,那个之前一直会在他耳边嬉笑的清朗的声音,如今,再没有了回应。
那么高大健壮的身躯,现在也耷拉下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阿若,我好想你。”
萧振闭上眼睛喃喃道,泪水从脸颊滑落,竟是泣不成声,身旁布满青筋的手重重地握着,在这寂静的夜里不由得让人心悸。
阿若,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报仇。
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面对敌人的围攻,刀剑落在身上也面不改色的常胜将军。在此刻,在爱的人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哭得泣不成声。
禁闭的书房门外,飞影直直地站着,他为他的将军守卫着,不允许任何人窥探一丝的脆弱。
这个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裴念安自回来时便一直心神不宁,萧振意气风发的那一幕一直在她脑中盘旋,挥不散,忘不掉。
她觉得自己应该静一静,没有胃口用晚膳,就独自在院中站着,依靠栏杆看着这漫天星光,院中栽种的桃树的香气,混合着清冽的晚风的气息,不时地传入她的鼻息里,如此寂静的夜晚,她那躁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裴念安着一袭月色长裙,裙身银色绣着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白玉簪轻轻挽起,碎发落在耳畔,面上不施粉黛,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眉眼如远山含黛,望若秋水,身形薄削。
温润的月色也格外眷顾她,与那灼灼梨花一同倾泻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身形清冷又孤傲。
裴念安想着今天自己看见的那抹孤寂的身影,威风凛凛坐在骏马身上,享受着万人敬仰,可为何会有忧愁笼罩在他身侧,令人猜不透、看不穿。
这样好的将军,就该平安一生,幸福长乐。
想到这,裴念安嘴边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情爱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呆呆地想了一会,裴念安摇了摇头,想将那些从脑海中赶出去。
别想了别想了,怎么跟中了他的毒一样。
如此好的月色,她唱起之前学过的戏曲。
轻挪莲步,眼波流转,薄唇轻启。
“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
这戏要想唱得好,讲究一个身临其境,只有将自己代入进去,听的人才能体会到曲中的一丝情意。
如此平静的夜,掀不起一丝波澜,而床上的裴念安睡得并不安稳,不停地翻来覆去,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皎白的手死死地抓着被子一角,指尖因为用力变得煞白,分明的指节也在用力,嘴唇透露出几分苍白,额角的汗水已经将头发微微渗湿。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整个人小幅度地颤抖着,嘴里喃喃地吐出几个音节。
“爹爹,爹爹,你别走,别不要诺诺,诺诺会听话的。”
雪落在地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小女孩衣衫褴褛,几块破布并不能遮住什么,更别说保暖了。男人也好不到哪去,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勉强能遮住身子,整个人又高又瘦。
因为营养不良皮肤透着蜡黄,脸颊微凹,一层薄薄的皮肤堪堪挂在骨头上维持着人型,大约是常年嫖/娼,脚下虚浮,眼神暗淡,走路重心不稳摇摇晃晃,浑身散发着凶狠。
两人冻得身子都红了,小女孩紧紧抱着男人大腿,指尖都要陷进肉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地哀求不要丢下自己。
哭得矮小的身子颤抖着,差点喘不过来气,感觉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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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昏厥过去,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男人也未心疼半分。不论男人再用力地殴打,依旧死死地拽着男人黝黑的衣衫。
男人见走不动就用力将她甩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轰的一声,小女孩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下,用力地呼吸着,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放眼过去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嘴唇都紫了。
旁边的人簇拥在一起,不停地在指手画脚,大声地声讨着这个男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他们的心比这场雪还冷。
“你看这姑娘可怜见的。”
“谁说不是呢”
“这爹也够狠的。”
“哎,要我说这也是应该的,闺女是个赔钱货。”
……
这是如今老百姓真正的想法,现在普通老百姓饭都吃不起了,更别说养孩子了。
沉重的赋税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来气,多一个人就要多交一份钱,交不上的就用粮食抵押,常常一年下来,别说卖了换钱,连自己家里紧巴巴地吃都不够。
百姓们都认为,生得越多越好,最好是个男孩,养几年就能下地干活了,劳动力多了,来年的收成也多,虽说也要交人头税,至少还有个希望。
而生个女儿,娇滴滴的,干不了多少活还要吃饭,还不如生下来就淹死,所以在这个年代,能好好地活下来的女孩没多少。
男人看她趴在地上更来气了,一脚踹了过去,女孩好不容易支起身子又被踹倒,只能不停地哭喊。
男人用力地扯住女孩的头发,不停地往地下砸,只听几声“咚咚”的闷响,女孩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洁白的雪立刻染得殷红,脑袋上流出的血糊了一脸,向下滴落着,落在雪上犹如娇艳的梅花。
女孩浑身苍白,嘴唇干涸没有一丝血色,眼皮耷拉着,原本亮丽的目光没有一点光芒,她只觉得脑袋特别沉重,浑身轻飘飘的,好似下一刻就要飞起来。
想张嘴说点什么,喉咙里像火烧过的一样火辣辣的疼,一个音调也发不出,疼痛让她变得麻木。
男人越磕越起劲,巴掌一个接一个地抡在她脸上,几下娇嫩的脸就红肿起来,再不见之前的好颜色,嘴里还不停的叫骂着
“那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赔钱货,我呸——”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猩红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女孩,整个人怒火中烧,烧得整个人在寒冷的雪天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吃老子喝老子的,还想赖着老子一辈子,贱货。”
男人手脚并用,不停地踹打她,骂得唾沫飞溅,围观的人暗暗地后退一小步,生怕沾染一丁点晦气,却又舍不得这热闹,眼神直扒在两人身上。
女孩本就单薄的衣服滑落,露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烧伤刀伤留下的疤痕,像蜈蚣一样在肌肤上留下印记,青紫淤青一块又一块,新伤覆盖旧伤,放眼看去没有一块好皮肤。
“臭婊/子,去找你娘去吧。”
男人面容变得触目惊心,犹如半夜讨债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