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亲亲
顾柠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少了。
光想着领证结婚可以和喜欢的江雪珂在一起， 没想过在一起要做什么，光想着她们要搬进新家，没想过她们的同居意味着什么。
“完了完了。”她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我啥都不懂啊……”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的人挺少的。顾柠是当前唯一的客人，店员会默默观察，也就很快发现了她无所适从的表情， 过来询问：“请问您需要介绍吗？”
“啊，好的。”顾柠尴尬一笑，顺着店员的话往下说。
对床单，她不怎么熟悉， 对床单上面能做的事情， 她一无所知……床单上的事肯定是没法对外求助了，床单的事倒是能听听专业人员的意见。
“您可以看看这一款。”店员给她介绍，“这一款是亲肤材质，触感很好，而且达到了国际标准， 无需清洗就可以直接使用……”
顾柠摸了一摸， 发现触感确实不错，是她喜欢的柔软滑溜类型。
那……江雪珂喜欢这种吗？
“我不确定，要问问。”顾柠拿出手机，“我可以拍个照吗？”
店员很会来事，同样用上手机，“可以的。您可以加我的微信， 我有各种产品的宣传图和实拍图， 都可以给您发过去。”
“好。”顾柠希望江雪珂挑着方便，答应了。
如同先前一样， 她发去信息就收起手机继续看，不会傻等回复。看来看去，她还是觉得最初看的那一款床单最合心意，绕回原点了解更多。
正好，江雪珂回复了。
她看到顺眼的东西都会拍照发信息，攒了几十条。江雪珂不嫌烦，全部回复了。虽然回复简短，有时候甚至只有打勾和打叉的符号，但是事事有回应，算是耐心细致。
顾柠盯着滚动的信息，嘴角上扬。
老婆好认真，可爱！
最后，江雪珂表示：【这是我的个人看法，最终决定还是你来做。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接受。】
顾柠忙说：【不不不，我们一起选。我参考你的意见来买。】
江雪珂：【我有事要忙，等下可能无法回复了。给你看公寓的情况。】
说罢，江雪珂发来公寓的定位、门牌号和门锁密码，再发来平面图和实景照片，甚至捎带家居的测量数据。
顾柠先被详细的资料吓着了，再看看公寓的实景，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公寓很漂亮，不旧啊。】
江雪珂只说：【比不上新房。】
顾柠：【我喜欢，而且我们是新人，住进去就是新房了。】
江雪珂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在社交媒体上，这个表情总被当成嘲讽的意思。可是，顾柠知道江雪珂没有一点扭曲表情的意思，恐怕还和表情一样微微弯着嘴角，笑得漂亮。
要是能见面就好了……
顾柠突然很希望江雪珂在旁边。哪怕一言不发只是跟从，她也能观察表情，比发信息慢慢问容易多了。
江雪珂人不在现场，沟通的兴致还是有的。没等她回复，接着交代公寓的情况。
【三个房间一样大，共用二楼的卫生间，没有主次分别，最里面的房间是我以前住过的，中间的是我妈住过的，外面的是客房。】
顾柠觉得不对：【小姨的房间呢？】
江雪珂：【她住公司。】
顾柠懵了，忽而回忆起一些传言。
有人说，江家的公司能够东山再起，靠的是江雪珂的小姨的聪明与坚韧。甚至有人大胆猜测，如果江雪珂的小姨不在的话，公司早就被江雪珂妈妈的前妻骗走了。
也有人说，这是小姨夺权的手段。江雪珂的妈妈不倒霉，小姨也没法上位。
顾柠当时是“与我无关”的态度，和江雪珂结了婚以后，见识过小姨大胆恣意、有话说话的模样，被针对了一下。她不好表现出不适，心里却肯定是别扭的，隐隐感觉小姨比起江雪珂的幸福，更在乎钱财和权力。
现在，她突然想明白了。
江家最困难的时期，小姨负责兜底。甚至到了住在公司，日夜拼命的地步……那么不容易，必然会提防外人。换做是她，也不会允许一个陌生人突然利用联姻来瓜分自己的心血。
想到这里，顾柠开始打字：小姨挺不容易……
她没能发出信息，江雪珂就发来一句：【而且我当年还小，她嫌我烦。】
顾柠：……
好像白感慨了。
江雪珂：【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柠想起床单的事情，感觉难以启齿。
她和江雪珂订婚和领证都是匆忙搞定的，说的只有财产的事，没有聊过房间里面的私密情况。江雪珂是什么态度呢？像订婚领证那样速战速决，还是慢慢来呢？
不猜了，直接问！
顾柠想得好好的，打字的时候又开始犹豫了。她想了一想，觉得委婉问话比较妥当，就发去自己身边那一张双人床：【你喜欢这款床单吗？】
隔了五分钟，江雪珂才回复：【喜欢。】
顾柠：【那就这款了。】
江雪珂：【嗯，挑两个不同的颜色。】
顾柠：【要不要看点别的？】
江雪珂：【都行，买够两款床单就好。我今天有点累，想分房睡。】
啊，原来要分房睡啊……
顾柠有点失望，但也会理解江雪珂的想法。她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连亲吻都不曾有过。一下子快进到同床共枕，确实有点难。
她想通了，马上回复：【嗯嗯，买粉色和黄色行吗？】
江雪珂：【行。我要忙了，回家再说。】
顾柠回了一个比着OK的可爱表情，再盯着手机等候片刻。确定江雪珂不会回复，她放松下来，坐到旁边的床上，顺手抚摸手边的床单，一边摸一边嘀咕。
一是逛累了，二是……心里有点郁闷。
“原来是这种同居啊。”
“亏我还瞎想，琢磨着粉色床单会不会显得我黑呢……”
“嗐，自作多情。”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店员又被她吸引过来了。
顾柠不想让别人被她的坏情绪影响，挂起笑脸，继续跟店员沟通，“没问题，我考虑要什么颜色呢。就这款了，要两套，黄色和粉色……对了，颜色不同的话，质感会有区别吗？”
店员：“材料是一样的，但是质感是个人感受，我不能给您肯定的答案。我把所有颜色都拿来，让您亲自体验吧？”
“好。”顾柠答应了，再看看别的。
她挑的仍是最初决定的粉色和黄色，之后参考江雪珂发来的意见信息，再买了一些东西。
结账的时候，她看着东西一样样在收银台刷过去，才意识到自己买了挺多。她会选择送货上门，省点力气，却免不了亲手布置的劳动量。
她忽而想到江雪珂说过的“今天有点累”，莫名有了脾气。
“我不累，就她累……我自找的，就不用她的钱了。”顾柠越想越气，在付款码那儿切换卡号，用的是自己的账户。
半小时以后。
顾柠按着地址，来到新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玄关处摇摇晃晃的向日葵摆钟，还有三只白胖小兔子抢着捧高的钥匙托盘。再往里走，她瞧见了开阔明朗的阳台，注意到轻轻荡漾的秋千椅上面有玄关同款的白兔抱枕，踩上柔软的米色地毯，触碰上面流淌的光影……
好漂亮，好温馨。
小区整体是追求高端简约的装修风格，公寓的硬装也是偏向于黑白灰的冷硬色调。可是，江妈妈考虑到当年的江雪珂还是小孩子，加了不少可爱的细节，让这个地方变得温暖起来。
这些细节，在江雪珂发来的照片里面是不存在的。不知道是拍照的时机不对，还是江雪珂怕房子的使用痕迹会遭人嫌弃，故意隐去。
顾柠看公寓的照片，已经觉得不错了，来到实地再转悠两圈，更是喜欢极了。
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躺在摇椅上面晒太阳……她们能做很多事，新婚生活还是可以很幸福甜蜜的。
还有，她买的也是颜色活泼，风格可爱的软装，和“原住民”很配啊！
顾柠越发觉得这个地方适合自己，动力满满，想马上动手布置。她查看配送订单，发现购买的东西已经到了小区门口，特意去迎接。
东西很快进了门。她像是打了鸡血。没歇一会儿就撸起袖子，开干。
布置途中，她发现了更多细节。
客厅的沙发背面有一点划伤，挂画后面有一些蜡笔涂抹的痕迹，占了整面墙壁、五米长的大书柜看起来气派十足，但是里面有好多童书，甚至有一些字迹稚嫩的作业本。
这是江雪珂看过的，写过的吗？她好奇翻看，一看就停不下来。
叮咚。门铃响起。
顾柠来不及弄懂门禁系统的操作，直接问话：“谁啊？”
“鲜花外卖，需要您当面签收。”
“我没点……”顾柠刚想回答，就意识到江雪珂可能派人送花来，立刻改口，“稍等，来啦！”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开门，看到了那一束能把外卖员严严实实挡住的超大捧花，还是狠狠被震撼了，“哇！”
“挺重的，需要我拿进去吗？”外卖员问。
“不用，给我吧！”顾柠开开心心接过来，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也不觉得吃力，只觉得自己的心松快很多，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轻盈跳跃。
外卖员却有别的考虑，“你拿着花，怎么签收？”
“可以的！”顾柠非要较劲，不放下花束，腾出一只手在外卖员递来的单子签上字，“帮忙关下门，谢谢。”
外卖员听话关门。关上门之前，听到了顾柠兴奋到破音的尖叫和欢呼。
“啊啊啊老婆太好了！”
*
晚上8点，江雪珂才下班了。
她提前给顾柠发过信息，得到了理解和安慰，可是，她昨天和顾柠领完证就各回各家，今天表示自己要分房睡，而后加班晚归，忙得信息都没回几句……她这么不负责，应该被责怪。
顾柠再怎么温柔宽容，也会有脾气吧？把气憋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怎么补偿顾柠呢？
江雪珂越想越愁，皱紧眉头。
她没想到补偿的法子，车子已经开到小区门口。发现小区的门卫没有变，她惊了一惊，回到楼下，看到眼熟的邻居，终于明白小姨在下什么棋。
小姨想惩罚她，才让这套公寓做婚房。
当年，她们家想过出售公寓，留另一套更便宜的房子自住的，是妈妈觉得这里的环境更好，非要留住，还为了让她住得舒服，添置不少东西。小姨不赞同妈妈，但也没到必须反对的地步，只说自己住公司方便，没跟她们一块同住。
她当年还小，闻不出长辈之间的火药味，现在长大了，因为领证的事情惹怒小姨，小姨甩出来一堆为了变卖公寓和家具准备的资料，说她和妈妈一样任性，她才知道公寓的事让小姨耿耿于怀。
小姨的记仇，也是情有可原的。妈妈找了一个品行低劣的前妻，前妻闹离婚不要孩子只要钱权，用各种手段让公司陷入危机，小姨帮着兜底，还要看着妈妈对房子挑三拣四，宁可少掉大几十万流动资金也要留下，还花额外的钱装饰房子，不气才怪。
时隔多年，公司的危机解除了。妈妈沉稳懂事不少，她却变成“恋爱脑”，跟当年的妈妈一样“坑”了小姨……
小姨很生气，可是心狠不到哪去。只是让她回到旧房子，回忆一下当年妈妈不签婚前协议差点被前妻整垮的往事而已。
江雪珂知道自己不该和气头上的小姨对着干，又认为这一套旧公寓没这么差，能够让她和顾柠在找到合适的新居之前过渡一下，答应了。
她还觉得小姨的“报复”有点没用，顾柠和那个害妈妈的混蛋不一样，不签协议也不会有过分的举动。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和顾柠不会闹翻，不会离婚。她们和妈妈的情况那么不一样，住在这套公寓也不会有什么别样的情绪。
然而，她发现小区的工作人员和邻居都没有变化。她不提往事，顾柠也可能听到流言蜚语。
顾柠会不会多想，会不会又想签财产分配的协议，让小姨安心？
江雪珂猜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目前，她该考虑的是怎么让顾柠原谅她缺位晚归的错。
坐电梯的时候，她特意翻出镜子补补妆。认识没几天，她能吸引顾柠的地方也就外表这一项，她不擅长哄人，必须好好利用。
叮。电梯到了她们住的12楼。
江雪珂翻看信息，确认门锁密码。
她觉得指纹没有变化，可以开锁，对自己的记忆力也有自信，却对顾柠的心情没有把握。她怕指纹识别出错，或者输入密码的时候有一点不对，耽误开门的时机，让顾柠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门突然开了。
“回来啦！”顾柠探头出来，笑得灿烂。头发梳成丸子头，有些乱，翘着的两根呆毛却显得俏皮，身上穿着围裙，有些皱，缀着小花边的下摆却一晃一晃的，很灵动很好看。
江雪珂看愣了，意识到自己先中了“美人计”。
“怎么愣着啊？”顾柠眨了眨眼，“不认得我了？”
江雪珂定定神，走过去，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夸赞，“认得，但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打扮。好看。”
“嘿嘿，我也给你买了。这个围裙像是公主裙，超可爱！”顾柠看着她进屋，再转悠一圈，让围裙像是裙摆一样微微飘荡，也让背后的蝴蝶结颤啊颤。
江雪珂会觉得赏心悦目，却难以避免地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系上蝴蝶结的？”
“网上学的！先平铺打好结，再穿到身上收紧绳子……跟我来！”顾柠抓住她的手，往厨房走。
江雪珂当然顺从。
走去的路上，顺便环顾四周，发现家里多了不少漂亮精致的装饰品，还弥漫着一股清淡的幽香。顺着香味找寻一下，很快发现“小猫咪扒着鱼缸低头瞧”的造型的香薰灯是源头，并发现了分散在各个角落、用不同瓶子搭配的鲜花。
是她送的花。顾柠不仅拍了各个角度的照片，与之合照发给她，还特意挑了花瓶，分开插好摆好。
太用心了。
江雪珂想夸一句顾柠，转过头，却发现她们已经到了厨房。
顾柠翻出一条叠好的围裙，展示上面的漂亮蝴蝶结，“我也帮你打好了……扯左边可以调节长度，不会散掉蝴蝶结。”
江雪珂看得一愣。
“穿围裙不一定要做饭，用来吃饭防脏也行。”顾柠嘿嘿一笑，“你工作这么累，我不会让你下厨的。”
江雪珂摇了摇头，解释：“我不是不想下厨，就是有点惊讶……你这么辛苦还为我准备礼物，谢谢。
“不辛苦，顺手的事……真正的礼物在桌上呢！”顾柠又拉着江雪珂往外走。
江雪珂还是跟着。她会好奇顾柠准备了什么，但也没忽略当下的奇妙感觉，盯着自己被牵着的手不放。
顾柠却很快松开手，引着她往桌上看，“铛铛铛！”
“你做的？”江雪珂看到了摆满的饭桌，挺惊讶的。
顾柠一边拉开椅子，一边跟她说话，“不算是做的吧？这是火锅，我准备一些材料，放在桌上就好，没技术含量的。我买的是奔驰锅，可以吃三种锅底。锅底口味有好多，你看看喜欢什么……坐啊！”
江雪珂这次没有听话，牵了手，引着顾柠绕到椅子再轻轻按肩，“还是你坐吧。辛苦了。”
“一起坐！”顾柠再移动旁边的椅子。
江雪珂没再拒绝，入座了。
“不辛苦，我做一会儿玩一会儿，还看了电视呢。”顾柠接着报告自己做过的事，“对了，这里的路由器有点老了，宽带套餐也不好。我联系运营商改了新套餐，换上搭配的路由器，密码是09140306，我们的生日，你前我后。”
江雪珂更佩服了，“你什么都考虑到了。”
顾柠笑了，“哈哈，因为我想玩啊！网好，玩起来才爽呢！”
“嗯。”江雪珂点点头，咽了一下口水。
“啊，你口渴吧？怪我拉着你说说说……”顾柠体贴问，“喝什么？水还是茶？冰箱里面还有别的饮料……”
话没说完，被江雪珂突然的拥抱打断了。
顾柠愣了一下，便被惊讶与欣喜搞得脑袋发昏。兴奋之下，回抱的动作挺用力，让质地偏硬的围裙在摩擦间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雪珂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松开查看。
“抱歉，是我的围裙……”顾柠也低头看了，发现事情愈发不妙，“啊，围裙上面有油点，会弄脏你的衣服吧。”
说着说着，顾柠皱起眉头。
江雪珂不想看到顾柠的笑脸消失了，也不想看到顾柠的眉心聚起忧愁，倾身向前，在那儿落下轻轻一吻。
吻得很轻，也很急。
江雪珂挺不好意思，亲一下就退开了。坐回原位，深呼吸几下，才敢看看顾柠是什么反应。
顾柠没有避开对视，对她笑着。
眸中的愁绪散去了，惊喜的光彩绽放出来，水灵灵的。唇角上扬，白嫩的脸颊微微鼓起，渐渐透出几分羞赧的红晕。
江雪珂看得一愣，知道自己做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不对，是因为她忘记自己刚补过口红。亲了以后，口红的色明晃晃印在顾柠的眉心，不会折损美貌但是有点好笑。
“抱歉……”江雪珂转过头，想找纸巾给顾柠擦掉。
桌上除了纸巾，还有水杯。
“噢，你想喝水。”顾柠以为江雪珂又要战术喝水，立刻表示，“你别动，我给你拿……苏打水好不好？还是柠檬水……算了我都拿来！”
顾柠说得快，做得也快。顶着红红的脸和红红的唇印，蹦蹦跳跳跑向冰箱。
江雪珂笑了一笑，目送着。等顾柠走开，她再取纸巾，擦掉自己嘴上的口红。
要防止意外。
万一等下还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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