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老实人,但被迫兼祧 > 10.背德感
    暮色四合。

    停云小榭已有数日没送来软轿。

    张嬷嬷又提了一盅鸡汤来,只让她送去停云小榭。

    宋清妩明白,这是婆母在催促她赶紧去办事。

    她心中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拎着鸡汤出门。

    心中却忍不住嘀咕,她瞧着婆母也还挺年轻,干嘛不自己再生一个呢?

    在竹林小径里磨磨蹭蹭,远处停云小榭院中灯火亮起。

    约莫是谢云峥回来了。

    她鼓了鼓小脸,难过地吸了吸鼻子,虔诚双手合十,小声默念:“承胤哥哥,你莫要怪我,这都是婆母逼我的,她都替你和离了,我如今成了旁人的妻子,这一切也并非我本意。”

    还有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

    婆母逼迫是一方面,家中父母逼迫她又是另一方面。

    她自是不想帮衬家里,可被送回府时,父母对府上粗使婆子们点头哈腰的模样又涌入脑海。

    其实自小她对爹娘都藏着些怨气,怪他们偏心至极。

    自小总是这样,好事想不着她,干活跑腿都有她的份,被大姐或者小弟欺负了,也总是叫她忍忍忍。

    连送她回谢家,也是为了让她谋富贵,接济家里,供养弟弟念书。

    但新年的新衣总有她一份,吃也不差她这一口,过年的红烧肉她总能跟大姐和弟弟一样,每人分到一口。

    他们对她算不上多好,但也没有太差,偶尔给一点温情甜头。

    刚好够吊着她,心中对他们积怨,又不足以让她狠心与家里一刀两断。

    行至停云小榭门口,宋清妩的小脸已被风雪吹得红扑扑,鼻尖通红,可怜巴巴。

    寒风在她身上打了个旋,送来阵阵鸡汤的香气。

    宋清妩动了动通红的鼻尖,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

    晚间又没领到什么油水,大厨房只给她送了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碟子豆腐皮儿,饭也只有一小碗,还是冷的,她都没吃饱。

    宋清妩幽幽叹了口气,知道是婆母刻意放任的,逼着她必须要去接近谢云峥。

    不过……

    鸡汤可真香。

    左右四下无人,宋清妩偷偷端出鸡汤,喝了一小口,鲜甜的滋味瞬间盈满口腔。

    小盅里只剩下半盏,她没敢再偷喝,将鸡汤放了回去,收拾齐整,走到台阶边剔掉鞋底的积雪,拎着冷掉的鸡汤上前,敲响院门。

    只当他是承胤哥哥,心中便能好受些。

    也算是……望……什么什么……解渴的。

    她兀自点头,说服自己后,褪下了面上苦大仇深不情不愿的表情。

    扶泠拉开院门,见是她,眼睛一亮:“呀!少夫人?您怎么自个儿来了?快进来!风雪这样大,您怎的也不遣人来吱会一声?我们好抬着轿子去接您,何苦蹚着雪来呢?”

    一面说着,一面将她拉进院子,关上厚重的院门,拢着她往里头去,又止不住地念叨:“青黛那丫头也太惫懒了些,怎的就放您一个人这样来?冻着可怎么好?连手炉也不给您备一个!”

    宋清妩听着这些念叨,心中倒很是温暖,这府上除了青黛,也就扶泠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她了。

    两人还不熟络呢,可见扶泠是个热心肠的好扶泠。

    她露出点不好意思的憨笑:“不怪青黛,她去库房给我领炭火了,我熬了鸡汤,怕放凉,先送了过来给他。”

    她还是不好意思喊出夫君二字。

    被送入主屋后,宋清妩才暖和了点,坐下后又拉住扶泠,期待地问:“他……用膳了吗?”

    扶泠盯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捂嘴偷笑:“少夫人饿吗?想吃什么?”

    宋清妩忙红着脸摇头:“我……我不吃的,来时吃过了。”

    扶泠笑道:“没事,我家少爷还在忙呢,一时也脱不开身,小厨房里今儿备了烧鹅,你吃不吃?”

    宋清妩一下就拉住了她的手,仰着的小脸满眼希冀,又不太好意思:“我我……”

    扶泠:“明白,少夫人你来偏厅,我去唤人传菜,很快哒很快哒。”

    扶泠真是谢府顶顶第一好的丫鬟!

    宋清妩心中将扶泠高高捧起,恨不能替她奉上长生牌,半推半就地去了偏厅。

    书房。

    谢云峥正与裴三几人议事,书房的屏风后斜斜倚靠着个男人,姿态高贵优雅,模样闲适。

    堂下跪着个中年男人,满脸哀求谄媚,旁边还放着几箱稀罕珍宝。

    谢云峥懒洋洋睨了一眼屏风后的男人,确定他没异议后,才对着跪着的男人点头:“知道了,你既求到我面前来,又搜罗来这么些个东西,自当允了你的要求。”

    中年男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跪拜磕头:“多谢二少爷!有定远侯府出手相助,相信我儿定能平安归来。”

    人被送出去。

    谢云峥垂了眉眼,厌恶地招了人进来,将方才中年男人跪拜过的地方狠狠清理了一番。

    底下伺候的人早已有一套熟练的流程,在清洗完地面后,又重新点上熏香,开了门窗通风散味。

    屏风后的三皇子赵锦怀懒洋洋地探出个头来:“这是今日求上门的第几个了?”

    谢云峥不甚在意:“谁知道呢。”

    裴三伸出手,大大张开:“第五个了,谢云峥你做个人吧。”

    前些日子,一伙富商之子在街头撞见谢云峥,堵着他羞辱指点,骂他是煞星转世,天怒人怨。

    听起来似乎很魔幻,皇城之都,天子脚下,一个定远侯府的嫡二少爷,竟被低贱商贾家的儿子给当街羞辱了,还不止一个。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第二日谢云峥便使了个美人计,用一美艳少妇将这群好色纨绔引入郊外深山,偏偏“不巧”,撞进了山匪窝里,被绑了去。

    富商们不知从哪儿听说定远侯府的谢云峥与那山匪大当家的有些交情,纷纷献上白银求助,只为活儿子性命。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遭。

    “一个人上门就送来二十万雪花银,加上方才那个,你家库房里如今堆了百万两银子,你要吓死我不是?”

    谢云峥不以为意。

    倒是赵锦怀嗤笑,“这就吓死你,未免也太穷酸了些。”

    裴三黑着脸与他们俩划清界限,高风亮节:“腐败!你太腐败了”

    赵锦怀没理他那副做作模样,扭头问谢云峥:“你上哪儿找的美艳少妇?”

    谢云峥淡定地望向二人,吐露三个字:“沈丁君。”

    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眼神见了鬼似的。

    谢云峥给自己的斗杯里斟了点茶,慢条斯理端起,轻啜一口,满口莲香,眉眼舒展开,一张神仙般的俊美玉面越发透出骨子仙气来。

    裴三粗犷地拉着椅子往他身边挤:“你还真敢应?郊外那批流匪凶悍,想要从他们手里保全人质,怕是有点难。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出活口。”

    谢云峥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谁让你保了?”

    裴三挠头:“那你还答应他?”

    谢云峥睨他一眼:“皇上让你去剿匪,我答应那富户救他儿子,是两码事,你做你的,我应我的,有什么相干?”

    裴□□应过来,“啊……”

    赵锦怀忽然啧啧出声:“云峥,你心肠未免太黑了。那富户若知晓他儿子误入山匪寨是你的手笔,定要敲鼓鸣冤将你送上公堂。”

    谢云峥面不改色:“届时还得请殿下大发慈悲,捞我一把。”

    赵锦怀一阵沉默,而后伸出一只修长玉手:“三七分,我七,你三。”

    谢云峥嗤笑:“你做梦呢?”

    良久沉默后,屏风后的手又换了手势,勉强道:“也罢,你我五五。”

    谢云峥可不入他的圈套,将屏风后的手挡回去:“等我被告上公堂再说吧。”

    裴三盯着两个好友一唱一和,面露恶色,一副不屑与他二人同流合污之态:“你俩谁也别说谁,都是黑心肝的。”

    二人异口同声:“不及你臭名昭著,仗势欺人。”

    三人在京昭城中的名声都属实算不上好,还被冠以京中三毒瘤的名号。

    确实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说不上谁。

    室内昏黄的烛火将箱子里绫罗耀目的珠宝映照得格外莹亮。

    里头每一件东西单拎出来,都是上等之品,价值千金。

    上头的一串白玉香珠,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细腻的胶质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少女雪白的胴体和触之温润的手感。

    有暗卫进来,凑到谢云峥耳边低语两句。

    他随手捡了白玉香珠,放在手里把玩两下,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走了。”

    裴三很是意外:“这么早你去哪儿?不跟我俩凿冰钓鱼去?”

    屏风后的人低笑出声:“裴四你个蠢东西,人家房里有温香软玉候着,跟你钓鱼有什么趣儿?”

    裴三瞪他:“我叫裴三!”

    “嗤……”

    谢云峥没理会两个好友的吵嘴,出门后叮嘱门外人:“唤人来,将箱子抬入库房,免得被人昧了去。”

    房里俩人异口同声斥他:“谁稀罕你这点脏东西?”

    谢云峥头也没回,转头离开。

    拐进停云小榭,尚未进主屋,先闻到一阵肉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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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

    他微微蹙眉,进了偏厅。

    宋清妩正吃得欢实,忽然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她后颈,火辣辣的。

    她下意识转头,却见是趁着风雪归来的谢云峥。

    雀翎披风裹在他身上,衣袂沉沉垂下。

    宋清妩想不出太华丽的词,只觉他站在门口如同庙宇里威严挺立的黑色石柱,石柱上端,是用极为精妙奇巧的雕刻技艺雕刻的一尊美艳头颅。

    冠玉面容被簇拥在披风毛领里,透着阴沉沉的美艳,与披风底下玄色衣角里若隐若现的红色莲纹相得益彰。

    分明是与承胤哥哥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容,气质却全然不一样。

    宋清妩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在对上那双黑洞洞的深沉眼眸时溃败下来。

    “夫人又来我这讨饭吃?想来是谢府快要败落了。”他抬脚进来,坐在她对面。

    宋清妩被喊得脸色涨红,有点不好意思,讪讪放下筷子:“多谢你招待……”

    谢云峥哼笑:“只是来用膳?”

    他明知故问。

    宋清妩吃人嘴软,老实巴交地坦白:“我不是故意来蹭饭的,只是在家里没吃饱。”

    “你这里饭菜丰盛,我那只有小葱拌豆腐,已接连吃了三日,所以才……”

    谢云峥的目光专注落在她身上,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齐整。

    好在他也没真想跟她唠嗑,也知晓她此行目的。

    两人各自洗漱完,上了床榻。

    宋清妩躺平在他身下,不敢去看他的脸,努力在心底不停告诫自己,这是她的承胤哥哥。

    但反复洗脑似乎并不起作用,她的身体还是太过紧绷僵硬,根本无法放松下来。

    于是她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努力告诫自己,他们生得如此相似,她有什么好苦恼的呢?

    床帘半掩,光线昏暗,阴影掩盖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两人一番云雨收歇后,并肩躺在床榻上。

    宋清妩几乎都要睡了,却听旁边人忽然开口:“可有受伤?”

    宋清妩脑中轰然,臊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没……没有。”

    何止没有,她甚至不敢去回味。

    截然不同的,强烈的,浓郁的,从未有过的那种感觉。

    宋清妩情绪不佳,翻身背对着他。

    即便身体已然疲惫,可却毫无睡意。

    若疼一点,她心中倒好受些,只当是惩罚自己,活该罢了。

    可今晚恰恰不同。

    不仅不疼,甚至好极了。

    她从没发现,自己的口中也能发出这样上不了台面的难抑声响。

    是在谢承胤身上从未有过的体验,方才险些将她逼疯。

    身体的愉悦越强烈,心口上的洞便越发疼痛难忍。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身体出卖她,出卖谢承胤。

    即便这一切都是她主动向谢云峥求来的……

    “我知你心中难受,无妨的,你可以拿我当做的替身,我不介意。总归我们如今已是正经夫妻,来日方长,你总要习惯。是不是?”

    她听到谢云峥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字字清晰,声音低沉悦耳,藏着湿粘的引诱与蛊惑。

    以及不为人知的恶劣。

    他的心跳声比她的还要大,似乎很亢奋。

    她听着只觉荒唐,转过身去想拒绝,却不小心与他对视上。

    模糊的黑暗中,他的眉眼过于凌厉,沉溺于情欲中,美艳的皮囊沾染了几分世俗气息,带着无形的致命诱惑力与天然撩拨。

    这张本就完美的皮囊在他独特的气质里津染出别样的风采,没人能够招架得住这样一张脸。

    连宋清妩瞧了都止不住心跳加速。

    可心口的洞又开始胡咧咧地刺痛起来。

    他很好,床榻间更是绝色无双。

    可他的眼睛里只有情欲,没有爱。

    他终究不是谢承胤。

    宋清妩闭了眼,背过身去,背叛爱人的痛苦又像是无形的丝线,细细密密地将她的灵魂缠绕住。

    一边是不停拉着她坠入深渊的情欲,另一边是沉重拽着她往上走的道德感。

    她没念过书,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只知道,她的魂魄在两边的拉扯里,裂出一道道伤口,无声无息地淌出血,疼得她想哭。

    眼角溢出泪花。

    她抬起汗涔涔的细腻雪腕,手背覆在眼睛上,不敢去看他的脸。

    “夫人怎么这样可怜?怪叫人怜惜的。”耳边响起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极勾人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