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陛下有疾! > 32. 谈心
    讲完了,道理倒是都懂了,只是谁写奏折,成了个大难题。

    楼枝果不其然往后一缩,离奏折十万八千里远,“爱卿请吧。”

    迟续青跟着退开一步,语气平静:“臣之前也说过了,臣只能提供建议,并不能代写奏折,陛下还是自己请吧。”

    楼枝伸出自己包扎好的手强调:“爱卿在某些地方上出乎意料的固执,可朕分明受伤了。”

    迟续青:“原则所在罢了,以及,陛下,您伤的是左手,臣伤的才是右手。”

    汪太监从外小心翼翼地探头:“陛下,午膳可有什么讲究?御膳房的人说除了常有的鸡丝羔羊之物外,还有江南运来的鲜嫩芦芽、蒿笋也正是季节,还有银鱼……”

    楼枝:“爱卿?”

    迟续青:“臣不挑食。”

    楼枝:“那便继续,朕伤的是左手,又为何不能影响右手?若要真如此算来,那么爱卿方才说要给朕谢礼,如今的建议还是‘口头’,并未亲自动手,无甚诚意,不是吗?况且爱卿分明答应过,如今却反悔,是否不妥?”

    迟续青:“臣没有答应帮陛下批折子,臣当时并未说话。”

    楼枝:“若是不答应,应当出言否认,朕只当爱卿默认了。”

    汪太监小心翼翼:“所以,陛下今日想吃什么?”

    楼枝不耐烦道:“春季少弄那些油腻的,朕不爱吃,银鱼同芦芽做汤,至于蒿笋……清炒便可,其余的你看着来。”

    迟续青:“或者可以臣给陛下念,陛下写。”

    楼枝与他对视良久,最后十分勉强退让一步。

    楼枝:“行。但此事不算谢礼,朕不收。”

    迟续青:“可以。”

    汪太监:“……”

    从昨夜过后,这两位不知为何就开始这般唇舌交锋,陛下也就算了,这性子一天一个样也是习惯了,但迟医正素来冷静自持……怎么也跟着杠起来了?

    偏偏他打眼看这两位还都没生气,到底在争什么?

    汪太监实在看不懂,擦着汗下去了,布膳的时候这二人倒是“食不言寝不语”谁也没和谁说话,但用过饭后又凑到桌案前。

    楼枝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封奏折,很嫌弃地看了眼,到底还是坐下了。

    迟续青坐在他身侧,看着楼枝提笔看他,示意他说。

    “首先要查的便是当地水文、土地,如果可以的话,叫当地村民全部搬迁至附近村落,土地、饮食、水均换过,遣人去取当地村民种植的粮食作物与水,找些动物分开喂,观察一段时间,”迟续青道,“另外,需要拜托这位状元郎根据汝州当地村民多年前本与常人无异与‘新嫁妇入村不到三年得病’的时间来推测最开始出现污染的时间及当地发生了什么,两者结合,更能找出问题。”

    楼枝便低头写,迟续青看过去,头一句话便是“朕堂堂天子,先由太医署迟续青所迫亲自回汝奏折,后又替汝查案,已扣汝二人俸禄示警。”

    迟续青:“……”

    好理直气壮,不是说要奖他,怎么如今连他的俸禄也要一起扣!

    他一时无语,但随后楼枝写的便是迟续青方才所言,楼枝的文风很是跳脱,相比起迟续青分条缕析列出,他更喜欢想到何处写到何处,洋洋洒洒。

    一个人的字再怎么走笔龙蛇、行文再怎么跳脱都能看得出框架,这是人的本性,轻易改变不了,虽然楼枝嘴巴上说不肯批奏折,废话的时候写了许多,但讲到正事时言简意赅,下达命令时明确、全面,还调度了周遭几个县域,是迟续青未曾想到过的,写完下来也是迟续青很认可的“一眼能抓住重点”的报告。

    真是稀罕,就像一个垫底的差生突然拿了高分的试卷。

    于是迟续青一直等到他写完,才慢慢出声抗议,“陛下为何连臣的俸禄都扣?”

    “朕一字千金,能叫朕写这么多字的折子更是黄金万两,爱卿有幸得见天子墨宝,朕只扣你两月俸禄,难道还不够体贴?”楼枝转眼又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眨眼,“若是缺钱用,将朕之前赏你的那些都卖了便是,朕给你的不少都无官造印记,可随意倒卖,乃是昔年太后……朕自个收的,很是值钱。”

    迟续青婉拒:“臣家里倒也没有如此揭不开锅。”

    他说算了,就真是算了,楼枝看着迟续青,笑了笑,“竟然还是没有生气。”

    迟续青疑惑,“什么?”

    楼枝将手中紫豪轻轻搁在一边,“朕一直觉得爱卿很有意思,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气,朕要杀你罚你禁足你,如今还要扣你俸禄,你知道若是放在外面大臣身上,他们怕是各个要说不堪受辱,然后在朕面前撞柱子。”

    兜兜转转这么多天又回到这件事来了,看来楼枝对禁足一事的反应似乎比他还大。

    “臣也觉得陛下很有意思,”迟续青道,“正如陛下所说,陛下对臣有杀心,但一次又一次放过臣,臣在陛下面前行为算不上恭敬,陛下也并没有斥责臣,所以扯平了。”

    楼枝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迟续青没注意到他的片刻迟疑,“另外,今日陛下对臣的话语臣也很明白,陛下只是在闹别扭,嗯……臣表兄家六岁小儿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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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个例子,这孩子发烧时会在臣身边偷偷哭泣,但第二日病好便会躲着臣,若被臣聊起病情,还会恼羞成怒,想必是一个道理。”

    ——这六岁小儿重出江湖,楼枝嘴角弧度危险,“爱卿还在将朕与孩童作比?”

    实际上也相差不了多少——在某些方面上,只不过楼枝作为有权有势还更娇纵的皇帝,一言一行杀伤力要比孩童大得多,但此言显然不能说,不然楼枝只怕要大发雷霆。

    “好了,陛下,”迟续青立刻退让,“让我们来解决一点正事吧。”

    楼枝:“什么?”

    迟续青诚恳道:“一是关于陛下的情绪,臣需要先道歉,昨夜臣到陛下寝宫时,其实汪公公有试图阻拦臣,臣如今猜测他应当是想说陛下未下旨之事,但臣当时过于担忧,没来得及听他说什么便擅自推门而入,惊扰陛下,此为臣之过。”

    楼枝显然没想到他接下来便会说出这番话,一愣。

    “二来,虽然陛下没有提起,但臣觉得陛下还是应当知道昨日毒发的情况,所以臣现在给您汇报,”迟续青继续道,“昨日陛下毒发时长较上次更短,因为没有开灯,无法确定具体时长,同时本次毒发出现短暂退行及记忆紊乱、同时陛下的体力并未在毒发时完全消失,这些因素臣都会纳入考虑,后面会写一份报告给陛下,让陛下更安心些。”

    “陛下,未知是令人恐惧的,疾病的发作也是无症状的,但一切依旧有迹可循,不必担忧也不必紧张。”

    周围安静下来,楼枝看着迟续青,那双剔透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或许迟续青真是一名神医,在剖析症结上超乎常人。

    迟续青最后说道,“今夜既然臣被禁足在陛下殿中,需要臣给陛下看一看失眠么?”

    片刻后,楼枝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笔一抛,往后靠在软椅上,放松身体,“爱卿方才还在戏言,突然如此郑重,倒唬了朕一跳,还以为爱卿不打算还朕谢礼要上门讨债来了。原来是说这些……无妨,朕何时在意过这个。”

    他表情云淡风轻,“朕乃天子,并非爱卿口中稚童,朕所为之事并不看你面子,也只看朕喜好,如今不杀你也只因为如此,爱卿如今将朕抬得过高倒也不必,毕竟迟早有一天会失望。至于失眠一事也不必了,区区小事而已,不劳爱卿一直挂心。”

    还没等迟续青说些什么,楼枝又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不过爱卿的汇报做得不错,比那些老东西强不少,作为奖励,朕可以付给爱卿一份谢礼,也算是对爱卿这几日劳心劳力的补偿……过几日太后要在宫中大摆宴席,爱卿记得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