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陛下有疾! > 29. 悔过
    从闻到血腥味时,迟续青就一直提着心弦。

    在没进门前吴用就告诉他“陛下砸了个花瓶”,他进门时还十分谨慎,生怕踩到受伤,一路走来闻到血腥味时就猜到,碎片应该在楼枝这里。

    虽然如今的楼枝有些诡异的……幼齿,但骨子里是变不了一点的,从抓住他手腕到束发也没松开再到突然的示弱,显然不可能是真的弱势。

    所以在楼枝突然握紧他手腕时,迟续青毫不犹豫地“先下手为强”。

    现在迟续青坐在他的腿上,夹着他的腰,两个人手腕扣着手腕,谁也没让谁,得亏青芜毒发能叫人提不起力气——但就算是现在的楼枝,迟续青也几乎制不住他。

    被揭穿后的楼枝语气森冷,“放开我。”

    “不放,陛下,是你违约在先,”迟续青费力地摁住他,好几次都差点没摁住,“作为惩罚,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不然我立刻把灯点上。”

    能听见楼枝反问,“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迟续青充耳不闻:“问题很简单,第一个问题是,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楼枝道,“那你还敢制住我。”

    “是我在问问题。”

    “好吧,我是当朝二皇子楼枝,今日遇到你算我倒霉,你若放开我,我们还可以好好商量。”

    这变脸速度比他掏瓷片扎人的速度还快。

    迟续青对他的提议充耳不闻,“第二个问题,陛下,我是谁?”

    还在隐隐使劲想挣脱的楼枝手一停。

    “你是谁?”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时疑惑地自言自语,“……我好像认识你,你是谁?”

    迟续青耐心地等着他。

    “你是我宫里的侍卫吗?”楼枝才说出口,又很快否认了这个回答,“你的力气好小,宫里没有侍卫是这样,你也不是服侍我的太监们,他们可不敢碰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往前一凑,嗅嗅。

    “你身上有草药的味道……?”

    疑惑的话语突然卡住。

    “你……”

    楼枝的魂魄仿佛发生强烈的碰撞,他费力地伸手想去锤自己的额头,被迟续青一把抓住手腕。

    “你是……迟……”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话语越来越低哑,迟续青感觉手心下的脉搏狂乱地跳动,像是血液在撞击着要跳出血肉,刚才还在嗅闻的楼枝整个人浑身一颤,瓷片脱手而出。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躯体好像被撕碎重整,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呼噜声。

    “楼枝,”迟续青一把托住他,“小心!”

    楼枝僵持在坐榻上的身躯骤然砸下,两人双双摔倒在软毯中,迟续青眼疾手快一把将碎瓷片甩下坐榻,随后楼枝的双臂就像铁钳般牢牢地箍上来。

    迟续青感觉骨头要被他勒断,呼吸困难,但楼枝已再给不出任何回应,像被一箭射杀的鸟儿,或是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没了声息。

    仅仅是一瞬,刚刚还吵闹的、嘀嘀咕咕的、蛮不讲理的声音全消失了,一片死寂。

    “……”

    夜色里迟续青沉默地听了一会他急促的呼吸,慢慢挣扎着伸手摸到火折子,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没有点燃,将它甩开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楼枝的脊背,想到上一次这个时刻如何安抚的楼枝情绪,重新靠近楼枝的耳边,放缓语气,“这次,就给陛下讲有关于‘灯’的故事……”

    他的叙述像湖水,平静而不生波澜,楼枝在湖水中下坠,落入柔软的水草。

    漆黑的梦境中,冰冷的触感还在脊背未散,另一道温暖的躯体却覆上老旧冰冷的痕迹,好像有人在将他受伤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去,随后药草的气息柔软地笼罩来。

    楼枝原本将人死死勒在怀中的动作慢慢平缓。

    迟续青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静静地安抚直到楼枝逐渐放缓呼吸。

    一夜平安。

    “……”

    清晨的鸟叫打破了黑暗,一只喜鹊叽叽喳喳地跳上枝头。

    楼枝感觉到柔软的肌肤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与他的呼吸交换,胸膛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心跳,温度似乎也交缠。

    他心重重一跳,睁开眼。

    迟续青沉睡的面容就在他咫尺之间,如玉般无暇的脸颊上独眼下青黑,面容带上一丝憔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睡得不太安稳。

    别开眼,他们的发丝铺满大半个坐榻,黑发白肤交织缠绵在一起,有种不可直视的心惊肉跳之感。

    楼枝身体一颤。

    “没事,”迟续青的手下意识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含糊不清,“不痛了……”

    楼枝猛然弹了起来,下一秒却发现大错特错:他的手不知为何死死抱着迟续青,而迟续青的腿竟然勾着他的腰,这样一个姿势下坐起来,必然只有一结果。

    “唔……咳!”

    他再次重重地砸了下去,身体压在迟续青身上,迟续青被砸了个清醒,睁开眼,捂着胸口痛苦咳嗽,眼角泛红,“陛下……早?”

    “早?早什么,迟续青——”楼枝表情里带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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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牙切齿,“你的腿给朕收回去。”

    “抱歉抱歉,”迟续青费力地从楼枝腰上收回腿,保持一晚上姿势的腿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但陛下能不能也松开手,勒得臣的腰要断了。”

    楼枝触电般地松开手,扬声叫人。

    殿内简直乱糟糟的,这张软榻已经歪斜了一个角度,上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软毯也皱巴巴成一团,也不知遭受怎样的蹂躏。

    汪太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进门,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宫人们的来往将这阵诡异的气氛拆散。

    楼枝注视着这群人,慢慢恢复平静。

    汪太监在软榻背后,发现一堆花瓶碎片倒在地上,还有血迹未干,慌忙转头,“陛下,陛下您受伤啦!”

    楼枝低头一看,右手掌心确实鲜血淋漓,但早已愈合,并不妨事,“无……”

    “他是受伤了,”迟续青接过话,“公公能否找些清水、烈酒、金疮药之物过来?”

    楼枝转头看他,迟续青正把头发挽起来,掌心一片殷红。

    楼枝伸手抓住迟续青的手腕,翻开看掌心,一道不重的伤口停在正中,露出内里皮肉。

    他抬眼往上看。

    迟续青手臂有许多擦伤,应该是昨晚碰到的,脖颈处剑的划痕留下了粉红色的痕迹,痕迹旁还有掐痕未散,几道青紫留在颈侧。

    “爱卿在朕面前似乎经常受伤。”楼枝俯视着这些伤口。

    迟续青想了想,“是的。”

    “不觉得愤恨?”楼枝松开手,许久后开口,“朕几次都能要你的命,不说咽喉处,还有你掌心这道,也是新添的吧?”

    “对,”迟续青道,“但臣觉得还好。”

    楼枝一脸稀奇地看向迟续青,片刻后轻轻勾出一个笑容,“爱卿便这般看重朕?如此被朕伤害却依旧甘之如饴、受了伤也要保护朕、深夜来此守朕一夜,半点怨言也无?”

    “臣并不是无所求,”迟续青无奈,“臣这回来至少帮助陛下成功度过昨晚,与陛下一来一回,扯平了,而且,难得能看到陛下在毒发时愿意召见臣,至少说明陛下自己自爱,臣很高兴。”

    楼枝疑惑:“爱卿在说何事?朕何时召见了你,朕不是早将爱卿禁足,说的分明是谁踏进殿中便斩立决,爱卿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朕也不会追根究底,可见爱卿是真心悔过,如今知错了?”

    迟续青:“?”

    二人对视片刻,想到什么,齐刷刷转头,手上端着水盆药粉之物站在门口的汪太监心虚讪笑片刻,缓缓举起水盆,挡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