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陛下有疾! > 20. 山雨
    一言既出,惊动八方。

    楼枝手上的笔没拿稳掉到了奏折上,将花团锦簇的请安糊了一片漆黑。

    楼枝:“……”

    迟续青:“......”

    尴尬的沉默在养心殿蔓延,不知道谁更尴尬一些,汪太监虽然低着头,但从微微耸动的肩膀来看,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迟续青对上楼枝那黑漆漆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在这份几乎要窒息的沉默里比谁都先反应过来,当即诚恳道歉,“臣失言,臣本意只是关心龙体。”

    楼枝盯着他不说话。

    迟续青第一次感觉到绞尽脑汁,“至于陛下后宫臣不敢置喙,更不敢置喙陛下龙根……”

    “行了,朕知道爱卿关心龙体了,”再次听到“龙根”,楼枝终于忍无可忍站了起来,“汪成,给迟医正奉茶。”

    这还是迟续青头一回得到这等厚待,汪太监赶忙使眼色,宫人将温热的茶水奉上,忙碌起来的人群就冲散了那种令人尴尬的氛围,楼枝与迟续青对视一眼,各自偏开目光。

    汪太监亲自将茶水捧到了楼枝面前,楼枝啜饮一口,感觉热流经过四肢百骸,与身体本身有的冷意碰撞,竟然带起一点不曾察觉的战栗。

    他再看向迟续青,迟续青依旧是淡淡靠在桌案旁的一道雪色的影子,低头饮茶,没有看他,面容镇静如初,只耳垂变成艳色,红彤彤的。

    迟续青喜好偏素淡的衣裳,这点红就越发明显。

    楼枝移开目光,把视线投回到奏折上,无端觉得手有些痒,他重新拿起奏折,用指尖不断摩挲着奏折边缘,半晌才看清上面的字。

    这封奏折是湘王写的。

    楼枝的表情冷意一闪而过,看向天色,“如今几时了?”

    汪太监回道,“回陛下,已是戌时。”

    楼枝:“那便送迟太医回去。”

    君臣二人三言两语便要将迟续青送走,语气不容置喙,迟续青想起来意,轻轻皱眉打断,“陛下,臣尚未请脉。”

    “什么请脉?”楼枝扬眉。

    迟续青:“陛下今日才下的旨意,叫臣为陛下请平安脉。”

    楼枝恍然大悟般点头,随意道,“原来是此事,爱卿记性倒好,只不过今日且作罢吧。”

    迟续青疑惑:“为何?”

    “爱卿可是忘了?太医请天子脉,需携带脉案以供记录,”楼枝好整以暇,“爱卿今日可是空手而来,朕可尚未治爱卿的罪。”

    迟续青一愣。

    难怪之前李、王两位太医说,陛下请脉时脉案由张医正存记,原来请脉便需要脉案,他全然不知,但这件事分明在他进门时楼枝便看出,那时便可以叫他去取或者明日再来,却偏偏让他在殿中待到现在。

    “臣知道了。”迟续青谢罪,“此为臣疏忽,明日为陛下带来,不过陛下,下回此事可以早些提醒臣,以免耽误陛下正事。”

    楼枝不置可否。

    汪太监亲将迟续青送至宫门外,眼看迟续青要走,顿了顿,到底叮嘱一句,“迟医正,若明日拿不着脉案也切记莫要缺席。”

    迟续青回头看这位老太监,“我知晓了。”

    汪太监回到殿中,便见到原本低头伏案的天子已不再看奏折,持笔似在出神。

    烛火一跳一跳,不知过了多久,笔尖上墨掉落又晕染开一片,天子才回神,随手把这本奏折丢了,看向汪太监。

    汪太监回禀道:“老奴已将迟医正送出去了。”

    楼枝嗯了一声,撑着下巴,“汪成,朕近日觉得朕过于宽泛,以至于这迟续青有些放肆了。”

    “朕不要他关心,他却偏要往朕面前凑,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给朕看诊连脉案也不带,竟还操心起龙……根。”楼枝轻咳一声。

    汪太监试探道,“那陛下是喜欢迟医正这般,还是不喜欢?”

    楼枝原本尚在出神的目光回神,如冷电般定在汪太监身上,汪太监脸色唰地变得苍白,打了个寒颤,“是老奴失言了。”

    楼枝一直盯着他,直到汪太监的背越来越低,才冷冷道,“看来他的确放肆了,连你也敢为他说话。”

    汪太监立刻跪在地上,半句话不敢辩驳。

    “朕可以不杀他,但囚之又如何?”

    迟续青回太医署时,大部分医师已然归家,只有几名太医值班,他找到张医正所居拍门,张医正看见是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迟医正,什么事?”

    “白日医正忙碌,未曾叨扰,如今我来取陛下脉案,”迟续青道,“日后给陛下请脉需记录在册。”

    “陛下真要你日后每日请脉?”张医正站着没动,一脸怀疑神色。

    “是。”迟续青点头,“张医正应当也听见了圣旨。”

    这般说了以后,张医正没有取出脉案,反倒是皱眉盯着他,片刻后快速道,“陛下身边原本四位医正轮值诊脉,前年郭老年事已高乞了骸骨,去年付医正被下狱治罪,只余你我二人,脉案由我保管,你被治罪时,陛下请脉也是由我来,如今你从狱中脱身,无缘无故陛下便不再让我诊脉,如今还一道圣旨将我剔除只让你请脉,你做了什么?”

    他言语里不满快要溢出来了,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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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是积怨已久,迟续青实话实说,“我并不知,此为陛下旨意,张医正若是好奇,可以求问陛下。”

    “你当谁都能见陛下不成?”张医正冷笑一声,明显不信,“不但如此,我还好奇,前几日你分明被治罪,还在大庭广众下喊陛下中毒,可察言观色,陛下面色红润,举止如常,根本毫无中毒迹象,想必是你在撒谎,还自称什么‘天下第一神医’?”

    “我并未自称,不过张医正若是心中早有偏见,那么我说什么也没有作用,”迟续青摇了摇头,“还是把工作交接了吧。”

    “我问你话呢!”

    迟续青用奇异目光看向他,“我说了,你便会信?”

    “......”

    僵持片刻后,张医正表情逐渐难看,“得了陛下青眼倒也耍起威风来,果然之前都在装模作样,前段时间跪在朝堂上求陛下饶你一命时倒不见你这样脾气,你真以为陛下能一直这样待你?”

    迟续青平和:“哦。”

    “我告诉你,如今我为太后诊治,得太后她老人家看重,日日请安,太后如今身体康健,正要大摆宴席,要我随侍,这可是新帝登基后头一回太后开宴,如此恩典,你既然被陛下看重,那可有受邀?”

    “没有。”

    声音毫无起伏。

    “你!”

    张医正气得手哆嗦,看着面前人冷冷淡淡薄唇轻启,眼见又是一个“哦”要脱口而出,二话不说,“砰”关上了门。

    这人阴阳怪气他一顿他都没有生气,怎么骂人的看上去比被骂还生气。

    脉案没拿到,迟续青皱眉。

    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还要耽误工作进度,这放在医疗界是非常严重之事,再观之这人私开药库取药,更是违背管理规定,但此人竟然没被开除,是因为位高权重没什么顾忌,还是有所倚仗?

    第二日,天光大亮,迟续青进入太医署。

    张医正原本正与人说话,见到他来,半分脚步不停,径直提起药箱推门而去,连让他接触的机会也不给,表情还隐约可见得意。

    迟续青:“......”

    张医正一去便是一整日,连用膳时亦未归来,周围太医不明所以,还派人去四处打听,只听说张医正今日又在御书房外那条道上走企图偶遇陛下请安,结果陛下并未搭理,想必是觉得失了面子便不回署中,于是各自议论一番也就算了。

    后宫之中,不得私自乱闯,于是迟续青耐心地在太医署一直等到酉时,未见张医正身影,看来对方铁了心要躲他。

    钟声一响,酉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