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陛下有疾! > 13. 鬼火
    地牢深处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与潮湿的霉气,不知过了多久,才有门扉转动的轻响。

    “啪嗒。”

    浑身是血的尹复哆嗦着抬起头,视线茫然地越过血污寻找,他一开始并没有看到人,直到一双绣着银线的靴子从阴影中走出,浑身一个激灵。

    “陛……陛下……”

    天子的衣领袖口都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含笑站在他面前,与这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垂首看着他。

    “尹统领,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楼枝微微弯下腰,用冰凉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柔,“上回见到,似乎还是在朕给尹太傅吊唁上?”

    尹复身体受惊似得一缩,“是,是。陛下,臣都已经向吴统领交代了......”

    “别紧张,朕并非要做什么,只是还有个小疑惑而已,”烛火跳动间,楼枝安抚道,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关切,“朕知道统领这一日夜累得很了,但若是连这个也说不好,朕怎么放心叫你好好休息呢?嗯?”

    尹复浑身一僵,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许久后才慢慢点头,“陛下、陛下请讲。”

    楼枝满意地将刀背挪开,刀尖轻轻滑过他的下颌,停在咽喉。

    “告诉朕,在朕将迟续青下狱后,你们可曾去过天牢见过他?”

    迟续青?

    尹复茫然地瞪大眼睛,似乎没料到天子会问今晚差点被除掉的“死人”。他嘴唇哆嗦着,下意识道:“没……没有啊……?”

    “嗯?”

    楼枝微微眯起眼,刀尖却抵住了尹复的咽喉,轻轻使力力,尹复的咽喉顿时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没……没有接触!”尹复原本茫然的语气立刻变得激烈,辩解道,“臣犯不着冒这样的风险去见一个弃子啊!”

    楼枝挑了挑眉,刀尖未退分毫,“弃子?”

    “是的,他,他就是个弃子而已啊!臣方才也向吴统领交代过了,给您下毒这个事从头到尾都是慈安宫这边谋划的,也只叫了迟续青去做,臣真的没有参与!她说迟续青此人一心只有药理,根本不通人情,只要告诉他太后手上有他一直求而不得的毒,再给他一粒,叫他给您下药,成功了便将所有的都给他研究,那他便一定照做……只要成功了,迟续青便再无用处,直接死在您手里或牢里都可以……”

    尹复肝胆俱裂,哭得毫无形象:“反正整个迟家都在太后掌中,他也吐不出什么,他就是个弃子……只是因为您突然饶他一命,太后怕有变叫臣出手,不然臣背后还有迟家,犯不着在宫中行凶啊!”

    楼枝细细端详着尹复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眼底的笑意未减分毫,收回刀。

    地牢里只剩下尹复的哭喊。

    “是么。”楼枝慢悠悠道。

    尹复哽咽着点头。

    楼枝突然一笑,拉长音调,“原来如此,朕还以为连太后也只是你的幌子,尹家原来另有所主呢。”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顿时一停,等尹复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再做姿态,背上一寒。

    陛下是如何知道……

    楼枝已得到答案,缓缓松开手,站起身,用丝帕慢慢擦拭着刚才碰过刀柄的指尖。

    “朕知你撒谎成性,可惜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尹复抬起头。

    夜色如水,楼枝轻轻呼吸一口冷寒的空气,抬头时却见天上明月清冷,一道素白色的身影好像落在他面前。

    楼枝微微闭眼,重新睁开,轻声吩咐:

    “处理干净。”

    “再查迟续青,朕要你们彻查,从他过往至今,一点都不许放过。”

    *

    迟续青睁眼时,比光线更先感知到的是药草香。

    他坐起来,看着周围环境。

    书案上是摊开的药经,砚台里墨汁干了,笔还撂在一边,屋内摆设有些旧,但透过窗能看见雕梁画栋,依旧是在皇宫。

    这应当才是原身在太医署居住的屋子。

    他竟然还活着。

    后续的疑惑又接连不断:楼枝把他送回来的?他毒发后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身体还好么?

    迟续青起身张嘴,却只发出气声。

    他迟疑地伸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圈绷带。

    “。”

    他放弃说话了,转而摸索起这间屋子。

    书架上果然都是满满当当的医书,迟续青随便抽出一本都能看到原身密密麻麻的批注,侧边柜里还有两本手抄,迟续青翻开,大多都是用药与研发的记录。

    这些没有一本流传到后世,骤然见到,迟续青双眼一亮,也顾不得什么,立刻双手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翻阅,里面记录的还是先帝在时的宫妃用药情况。

    “文治八年十月三日,请得云贵妃脉息,右寸关滑数,气机不畅,以丹参、青皮……等炒阿胶调理。”

    “文治八年十月五日,请得云贵妃脉息,较前日平缓,然贵妃自述气机依旧不畅,拟酌减药方,另加赤芍、归尾,再行观察。”

    云贵妃是何人迟续青不知,但症结看上去并不严重,能被记录在案,想必也有些特殊之处,迟续青抱着这样的想法才翻两页,门帘被人掀开,李太医手中正端着药,瞧见他醒着先是一愣,赶忙放下帘子,走近前来,“医正醒了?怎么起身就开始看医书。”

    迟续青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下官知道,”李太医点头,将药递给他,罗汉果的味道扑面而来,“昨儿您被宫人送来诊治时可把我和王太医吓了一跳,您脖子上全是血,我们还以为……好在只是伤口裂了,不妨事,王太医如今在外间给钟尚书诊治,留了我在这。”

    迟续青抬手试了试药温,随后一饮而尽,总算觉得嗓子活过来了,慢慢开口,“咳……我睡了一天?”

    “是。”李太医点头,“整整一日呢。”

    “陛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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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李太医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据实回答,“陛下这几日只怕也忙得很,我们都没见着呢,您昏迷一日,怕是不知道昨日发生什么,前朝闹起来了,阵仗还不小,又有许多官员送来我们这说心胸不畅要治疗呢……就不拿这些事打扰医正了。”

    迟续青:“无妨,我才醒,正需要知道些事。”

    “噢好,医正还记得之前我等来给医正看诊时,陛下责罚人之事吧?”李太医道,“便是此事后续。”

    楼枝作为喜怒无常的天子,责罚臣子并不罕见,况且人也没死,照理来说并不会起什么波澜,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场催立后宫之事过后,风波不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不断有臣子上书劝谏陛下开立后宫,被楼枝一律打回,还有位老臣颤颤巍巍在朝堂指着楼枝大骂“尔不听百官善言,不开后宫稳国本,大负先帝所托,先帝若知,九泉之下难安!”

    而偏就是这般巧,老臣刚刚痛斥完,顶上一道巨雷劈在大殿金顶,大殿西侧的烛火猛然一跳,熄灭了。

    这一下可把朝臣吓得不轻,连痛斥的老臣自个儿都摸着心脏,但随即发现竟是天意,顿时呵斥得就更是犹如神助,简直将陛下上位以来种种都挑了个是非,最后回归到一点:必须广开后宫。

    几名负责烛火的宫人擦着汗想要点燃蜡烛,但竟然如何都点不着,朝臣见后心下发怵,不由三三两两站到老臣一侧,天子大手一挥,请钦天监来卜算吉凶。

    钦天监监正夹在群臣与天子之间,可想而知十分为难,最后官袍一撩跪在地上,言近日星象确有动乱,但尚不能证明落在何处,开后宫一事重大,还是需昭告太庙,交由先皇列祖列宗决定。

    迟续青觉得这建议十分耳熟,研究所内大家意见相左时,老板就会说“别吵了别吵了,抽签,谁抽到吉就按谁意见办!”

    从古至今这样的封建迷信不见半分减少,原来连朝堂上都能如此作为。

    “后来呢?”迟续青沉思,“陛下允了?”

    “陛下允了。”李太医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国本,先有天象示警,如今群臣又如此激愤,听说宫外不知为何陛下的胞弟湘王殿下的腿还摔折了,如此种种岂不是天意?陛下自然要顾虑臣子。”

    ——楼枝这人,他不信医,反倒信封建迷信??

    迟续青重重在病历上再给楼枝打上“迷信”标签。

    李太医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讶,说道,“最重要的是,陛下允后,殿前点不燃的烛火突然就亮起幽幽蓝焰,简直是神明显灵!所以此事再无人置喙,都这么定了。”

    听上去不像神明显灵,反倒像有人作怪,迟续青想。

    若真有神明显灵,不看楼枝得病不看天下百姓,反倒盯着他人结不结婚,活似说媒的。

    但还有一事不明,迟续青便也直接问出盘桓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如今着急上火,那之前陛下也无子嗣,为何无人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