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陛下有疾! > 8. 看病
    离开慈安宫时就没有杯子砸地的声音,或许是太后砸不起了,楼枝这么想着,悠然地看着砖红宫墙,转向汪太监,“汪成,朕看上去傻吗?”

    汪太监连道,“怎么会?老奴觉得陛下分明是天下最聪明之人。”

    “当真?”楼枝抚平了有一丝褶皱的衣领,自顾自往下说,“若是朕聪明,怎么不管是太后还是旁人,各个都想把朕当傻子?”

    “这个……或许并不是因为您不聪明,而是他们愚笨。”汪太监小心翼翼地补充。

    楼枝想了想,欣然接受:“你说得对。”

    又抚掌道,“既然如此,昨夜的问题竟也有了答案。”

    汪太监疑惑,“什么?”

    楼枝:“朕昨夜问吴冲,怎么所有人都想要朕死,是不是朕当真该死,现在想来,既然母后张口便是让朕弑母,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心态,朕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朕该死,是他们自己想死,只不过各个羞于出口。不早说,朕完全可以成全他们。”

    汪太监闭上了嘴。

    “朕竟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理解透彻后,楼枝觉得此行不虚,心情极好,“今日尚未理朝政,叫这些有事要议的进宫。”

    汪太监:“是。”

    “还有,”楼枝又道,“看太后意思,好像当真没有见过迟续青,那他想必是中了邪,给他找两个太医看看。”

    汪太监:“......是。”

    太后望着楼枝的背影冷静许久,才平复完心情,疲乏地抬了抬手,周围的宫人才如梦初醒般地重新回位,太后看着这份忙碌才慢慢安定下来,责怪地看向身边少女,“方才见到陛下分明是个好机会,你怎么不出声?”

    身边的少女轻轻咬了下嘴唇,低头,“陛下方才拔剑,我,我有些害怕。”

    她生得柔弱,低头时更是楚楚可怜,太后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甚至还主动安抚道,“无妨,有你姑母在,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见多了自然也就习惯,只是珍儿,你需得记住,你的仪态需改改,万不可先露怯。”

    夏珍柔声称是,又问起方才话题,“姑母,您不是说想知道陛下龙体如何么?昨日张太医来时说陛下脉案一切正常,他给陛下诊脉也被陛下回拒,今日见陛下气色很好,之前那些人传的‘陛下中毒’莫不是空穴来风?”

    “天底下毒多如牛毛,脉案查不出的亦有,他既然饶迟续青一命,就说明前朝那些人的话有几分准,”太后往后一靠,闭上眼睛,缓和语气,“不刚这迟续青你应当也知道,曾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医,从民间到朝堂,他亲口说能解陛下的毒,又怎会砸自己的招牌?”

    夏珍松了口气:“那这么说,有这位神医在,陛下中的毒应该已无大碍了?”

    “不错。”太后淡淡道,“如今可放心愿进宫了?有你姑母在这,你畏畏缩缩、束手束脚个什么?”

    夏珍陪笑道,“毕竟珍儿头一回进宫中,难免多几分担心呢,姑母放心,往后不会了。”

    “日子还长着呢,”太后语带深意,若有所指,“你且去哀家库里给那迟续青添些东西,过几日哀家病好,正要开宴席,你将物件一并置办……礼单记得拿来给哀家看过再送。”

    夏珍步子轻快地去了,太后望着她背影,笑容如灯火般片刻便被风吹灭,只有冷意。

    她叫来心腹,声音放轻,“尹太傅的儿子可是在禁军当差?叫他过来,替我做件事。”

    日光照射在太后脸上,光影明灭,“咱们这位陛下,素来草菅人命,能叫他改主意犹如登天,迟续青下狱时哀家便猜他应当是得了手,但迟续青若是刚烈不阿赴死,倒也算一桩美谈,但料不到到底露了怯,竟在朝堂上说能解毒。”

    “青芜此毒,自诞生起哀家便没听过解药,纵然他迟续青再天赋异禀,没有毒药在手,又岂是如此轻易能解的?且派人试探迟续青,看看他到底是何意,以防生变。”

    “若他不成,便不必留了。”

    迟续青人在床上,莫名收到新的赏赐,来自太后。

    按照现代的说法,太后是楼枝的继母,从福安的话来看,二位彼此的家属关系应该并不和谐,送礼这举动并不常见。

    礼不薄,但对比起楼枝所赠却有显著差异,送礼后宫人也没急着走,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表情很眼熟,和之前福安的表情一模一样。

    迟续青发现了,太后这边的人表情都很喜欢欲言又止,联想到楼枝身边服侍的人都随楼枝笑眯眯的,或许随从随主,太后也这样一个喜欢欲言又止的人,但他并不想看到患者或家属或任何什么其他人在治病让医生做阅读理解,所以他选择发问,“还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宫人得到台阶,表情满意几分,“太后口谕:近日太后娘娘身子也不爽利,听闻迟太医无故遭罪,心中更是挂念得很,便遣人送来这些补品,迟太医安心养伤,若宫里有住着不便之处可寻太后,缺了什么吃穿用度也只管提,若得空,不妨往慈安宫给太后请个安。”

    迟续青抓到了重点:太后身体也不爽利。

    原来赏赐是诊金。

    他条件反射地进入工作状态,询问:“太后娘娘不舒服几日了?可有什么症状?”

    宫人满意的表情顿住,抬眼对视上迟续青关切表情,不知为何笑容勉强了三分:“……昨日便开始不舒服,应当是风寒着凉,有些发热出汗呢。”

    迟续青:“那是风热。”

    宫人:“……”

    迟续青问:“还有别的症状么?”

    宫人低头:“没,没有了。”

    “没有了?”迟续青目光逐渐严肃,“不舒服指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乏力?有没有鼻塞咽痛之类的症状?为何持续一日了都没有看过太医?”

    宫人语气渐虚,“已请过太医,张医正说不妨事,开过药了。”

    张医正?似有耳熟,像是之前给楼枝请平安脉之人,医术应当很高超。

    “既然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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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已下医嘱说不妨事,那便遵医嘱即可,不用紧张,没有别的症状的话,叫太后娘娘多喝水少说话,”迟续青便不再多言,“饮食上记得清淡,忌腥辣,少忧思,若还未见好再来。”

    宫人面色变幻许久才说了声“是”。

    这回不再欲言又止,反而火速离开,迟续青看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想看来这人目的已达成,有些患者感冒看一次医生也就算了,还要再换个医生求证,但这种事在医院也算习以为常,不如继续写楼枝的治疗方案。

    楼枝作为患者,要治疗比他想得复杂得多。

    短时间接触下来,迟续青觉得楼枝的精神问题比身体问题还要大,他过于抵触治疗,甚至连把脉都不让,这就导致了如今治疗还没能开始。

    有必要理清患者思路,毕竟这种长线治疗中,患者的信任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显而易见,楼枝恰恰不信任他,这给看诊带来很大难度,要想取得突破性进展,只能从患者的精神状态入手。

    当然,楼枝的精神状态显然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但就算他真有神经病,精神病人也是有自己的思维的。

    ——此时只恨自己不是精神科医生。

    他正沉思,突然听见宫门口有细碎声音响起,随后是什么东西拖动、惨叫,惨叫声是很短暂的一瞬,又陷入安静。

    这声音迟续青有些耳熟,看见几名原本在宫门口负责洒扫的宫人折返,似乎是不敢再停留宫门。

    迟续青见他们各个神色不安,垂着头,面上的笑容都勉强几分,只目光忍不住往宫门瞥,不由勉强支撑起身子坐起来。

    宫门外有几名太监侍卫经过,全是灰衣,微微昂着头,衣袖随着行走飘动,面容上是标准的迎宾笑容,头上带着尖锥帽,面白无须,活似影视剧里收人性命的鬼面,迟续青再定睛一瞧,这群人衣角鞋边上沾的都是血,还有道血痕从宫道上蜿蜒,不知道伸向何处。

    宫里又杀了人?

    迟续青皱眉,又看着这样齐整的、宛如接待一般的仪仗。

    或许这也是楼枝的要求,连这样的事情都要美观悦目,有些强迫症了,迟续青想,看来精神治疗迫在眉睫。

    在这样灰衣飘飘的队伍里,又有一队蓝衣宫人朝青元宫走来,为首的正是吴冲统领,宫内宫人顿时都有些紧张,不知陛下又有何旨意,但等人走近,却发现是吴冲带着几名太医,太医背着药箱前来问诊。

    “医正,”其中一名清秀的李姓年轻太医朝迟续青作揖,“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为医正诊治。”

    迟续青迷惑,“?”

    外伤而已,这几日用过药,很快就能好,之前明明是让太监上药,如今为何还请太医来?

    “陛下特地关怀,说医正伤势不浅却依旧心系龙体,为朝堂栋梁,万不可轻,”年长的王姓太医正色,“此为浩荡皇恩!”

    “……”

    这都什么和什么,迟续青拼尽全力没能理解。

    楼枝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