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器材室里,魏子岩兴冲冲跑进来。
“我刚看见那告状精被晴姐送去校医室了,头上胳膊上都是伤!咋回事?你们动手打他了?”
孙继扬正在心烦意燥地挑训练要用的篮球,闻言不耐地反驳道:“谁打他了?!”
顿了顿,又加了句,“他就是个玻璃人,一碰就碎。”
那一球还没平时他训练传球用的劲大,谁能想到那怂包个子也不算矮,连个篮球都接不住,还能摔个跟头。
“你就是怼我们怼习惯了,就他那小身板,哪受得住你的劲!”郑晨阳扯着器材筐,还不忘抹黑一把兄弟,“又不像魏子岩,你扔十次他都屹然不动。”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兄弟开玩笑!”魏子岩对自己的篮球技术相当自信,“兄弟这么灵活的身姿,能一动不动等着挨砸吗!哎呦我去——”
孙继扬一颗篮球飞过去,正中魏子岩右肩,把他砸得一个趔趄。
魏子岩被打脸了也没生气,把球捡回来扔进器材筐,说道:“说正经的,什么时候再教训他一次?”
“还要动他?”郑晨阳放好器材,像是在提醒:“继扬再犯错就开除学籍了,而且咱们上次的处分也还没到期。为他再背上个处分,不值当的。”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吧,”杨昱掀起球衣擦了把汗:“今天当着这么多人摔一大跟头,也够丢人的了。况且……”
杨昱偷瞄了孙继扬一眼,那句“况且之前以为你俩关系还不错呢”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怕孙继扬也给他来一球。
“这就能算了?”魏子岩在一旁不乐意了,“他都把我们送局子里了!”
杨昱揉了揉鼻子,试图为于毛毛辩解:“不是……我就是觉得,即使是他告的密,也不一定是他报的警吧。”
前后桌一年的时间,虽然从没和于毛毛说过话,但是杨昱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前桌印象还是挺不错的——一直在做兼职,看起来就很能吃苦,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
“反正我感觉他不是那种靠打小报告,出卖同学讨好老师的人。”
杨昱说这话有些回护的意味,连孙继扬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魏子岩不屑地撇撇嘴问:“你和他关系很好?”
杨昱轻哼一声:“那可不,我俩可是做了一年前后桌呢,同学情分还是比较深厚的。”
“妇人之见!”魏子岩乱用成语。
杨昱和郑晨阳都打算息事宁人,魏子岩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孙继扬,无论别人怎么说,最后还是得看孙继扬的态度。
魏子岩:“小孙总,你怎么说?还揍他吗?”
孙继扬拍着篮球没应声。
他眼前总是浮现于毛毛在篮球场时看着他眼神,像控诉,像诘责,又夹杂着哀怨与心酸,想起来就心中一股郁气,无处宣泄。
要说他出卖自己是为了讨好老师,孙继扬也是不信的。他看得出于毛毛对自己心思,出发点总归是为了……
算了,跟这种弱鸡计较,确实太掉价儿了。
郑晨晴正陪着于毛毛在了校医室上药,不一会郑晨阳也找来了。
伤口不深,但是面积很大,需要清创消毒。校医在刚在于毛毛的手掌和胳膊肘上涂满紫药水,还给他开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
额头上的大包给冷敷了一下,校医叮嘱道:“四十八小时以内冷敷,过了四十八小时热敷,喷雾一天喷五次。”
“一共二十五块钱”。
郑晨晴胳膊肘狠杵了他弟一下表示赶紧付款,被于毛毛拦住了,坚持自己掏了钱。
从校医室出来,郑晨晴教训了郑晨阳一路:“于毛毛以后由我罩着,你们几个好好掂量掂量,再干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挨个抽你们。”
郑晨阳面对他姐没有一点脾气,忙不迭地点头。
分别之前,郑晨晴叮嘱于毛毛:“要是再被人欺负了,就来十班找我,我教训起这群纨绔子弟来,手拿把掐。”
说完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轻扣着,一副万事尽在掌控的模样。
于毛毛头一次碰到这么有威严的大姐大,孙继扬和杨昱几人明显都有些怵她。他有些崇拜地看着郑晨晴,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涂了药水,但伤口还是火辣辣的疼。于毛毛回到教室,班里同学都在回头偷偷看他,小声议论着体育课发生的事。
于毛毛低着头没作声,强忍着疼痛上了一节课,晚饭铃声响后,又第一个跑出教室去食堂帮忙打饭。
手上的伤口有些渗人,怕碰到饭菜,于毛毛忍痛上了一次性手套。
除了抬手刷卡的时候胳膊肘会拉扯着疼,总体还是可以忍受。
直到张家豪和七班的杨宇光来到于毛毛的窗口前。
张家豪一脸嫌恶地看了眼于毛毛的手,十分夸张地说:“你手上和胳膊上都是紫药水,不会碰到我们吃的饭里去吧?”
于毛毛提了下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冷冷地看他一眼,并没有搭腔。
谁知张家豪蹬鼻子上脸,用生怕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大声叫嚷:“你都有伤口了,把传染病传给我们怎么办?”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炸了锅。附近的学生们听见了,指着于毛毛窃窃私语,相互问是什么传染病。
于毛毛如坠冰窟,又陷入被造谣的愤怒之中。
高一时,学校组织体检,在检查男生下面器官时,医生见小毛毛有点发红,就叮嘱于毛毛不要憋尿,容易引发尿道炎。不知道被谁听见了,班里就有人开始传于毛毛有传染性疾病,因为跟人滥交所以得了性病。
还是电子吕听说后,把班里叫唤得最凶的几个男生狠狠教育了一顿,才渐渐地没人再传了。
如今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提起,于毛毛气得浑身颤抖,他低头环顾四周,抄起台面上的一把打饭勺,侧身从打饭窗口走出来。
看他拿着家伙事儿一脸愤怒想要打人的样子,张家豪嘲讽地笑了笑,故意把头伸到他面前:“来,打我,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于毛毛急促地喘着气,紧了紧手里的勺子,心里一横,眼看就要抬手抡过去。
有人重重地压下他的胳膊,一道男声在他耳边响起:“这是又干什么呢?”
于毛毛抬头看去,是食堂管理人员。
见管理人员来了,张家豪便收起那副贱兮兮的嘴脸,开始卖乖告状:“叔,我刚刚看见他手上的紫药水都碰到饭里去了,这多不卫生呀。”
旁边杨宇光也附和:“是啊叔,伤口上都是细菌和病毒呢,我可不敢吃了。”
围观的学生都开始大声议论,仿佛于毛毛真的是传染病患。
食堂管理打量着于毛毛手掌和脑门上的伤口,担心食堂的卫生被学生诟病,有些为难地开了口:“毛毛,要不你先休息两天养养伤吧,等过了十一假期再来上班。正好你们也快月考了,你这两天多抓紧学习。”
听管理人员这么说,张家豪等人都露出了得意的笑,纷纷附和着让于毛毛回去养病。
于毛毛盯着面前几人得逞的嘴脸,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他不甘心地脱下白色工作服,扔进打饭窗口,快步离开食堂,晚饭也没能吃上。
于毛毛有些认命地往教学楼走。九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很凉了,但操场上训练的体育生们还在不怕冷地穿着无袖训练服,呐喊声排球声,打得热火朝天。
以往每次这个时间路过,于毛毛都会扭着头偷偷地看好久,不用仔细搜寻就能一眼认出哪个是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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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扬。
他真的非常显眼,个高腿长肌肉线条又好看,打篮球时气势很足。即便是篮球队里有好几个一米九的学生,但就属他最打眼吸睛。
今天也是,于毛毛都没有特意扭头去看,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孙继扬。
这次完全没了偷窥观赏的心情,于毛毛心里揪成一团——孙继扬晚二会回来上课,不知道还有什么狂风暴雨在等着他。
他并不认为只是被篮球砸伤,这事就算完了,以孙继扬有仇必报的性格,肯定还有很多折磨他的手段。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安慰自己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受完早解脱吧。
第一节晚自习,教室内学生们都在奋笔疾书,学习氛围浓厚。作业写到一半,于毛毛才发现手上竟然还带着食堂的一次性手套,塑料膜都和伤口粘在一起了,他又废了好大力气才撕下来,疼地背上都是冷汗。
第一节课间,几个体育特长生陆续回到班级上课,教室里氛围活跃起来。
第二节课上课后,许是同学们还没习惯上晚二,班里的纪律特别乱——最后两排一直不停地讲话,带得半个教室都在窃窃私语,前面几排的学生借着看时间的由头,装作无意地频频回头,想瞧瞧有没有热闹可看。
整个教室十分的乱遭。
语文老师别无他法,打算用作业压迫一下学生,吩咐课代表:“于毛毛,收一下语文课后作业,交不了的明天上课站着听!”
班里学生发出“嗷”地惨叫声,都找出语文课时练,奋笔疾书补作业。
于毛毛领命从座位上起身,从第一排开始收语文作业,收得进度很慢,本来写完上交的就不多,还时不时被抽走一本拿去借鉴,全班转了一圈,六十个人只交了二十多份。
于毛毛在前面收作业的时候,孙继扬手撑着头,状似无意地打量他。
还穿着下午那件发黄的校服,上面满是球印、泥土,还有喷溅的果汁。身上有不少伤口——两个手上都涂着紫药水,最严重的伤在额头上,有个鸡蛋大的包,鼓鼓的青紫色,看着十分骇人。
妈的,不会磕傻了吧,本来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颗头悄悄凑过来,杨昱在他耳边用气声低低地说:“好大一包,脑袋里面会不会出问题?”
孙继扬毫不在意地‘切’了声:“又不是后脑勺,能有什么事。”
可话虽如此,他还是立马转向郑晨阳,指了指自己额头,问道:“校医怎么说?”
郑晨阳心领神会,摇摇头,“没大事,就是看着骇人,冷敷了一下,开了点药膏。”
得到这样的答复,孙继扬的眉头也没舒展,仍然紧紧地蹙着。
张家豪坐在郑晨阳前桌,还在为晚饭时食堂发生的事而沾沾自喜,跟他的同桌讲了好几遍来龙去脉。
此时听见孙继扬问于毛毛受伤的情况,他兴奋劲又上头,抻头脖子说:“小孙总,这你就不懂了,毛毛同学的脑袋没病,其他地方才有问题哈哈。”
声音不小,周围一圈人都能听得见,于毛毛本来在教室中间收作业,闻言动作猛地顿住,双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双泛红的眼睛瞪着张家豪。
孙继扬没听懂什么意思,以为于毛毛还有地方伤得更重,眉头皱地更紧:“还有哪有问题?”
张家豪笑地一脸猥琐,卖弄似地讲:“他下……”
孙继扬还在一脸严肃地听他说情况,恍惚间看到一道身影从教室前面极速冲过来。
他侧目望去,只见于毛毛从前方跑来,眼眶几乎撑裂,眼神愤恨至极,仿佛已经失去理智一般,在张家豪说出更多的话之前,抬起手中的作业狠狠摔去。
二十多本语文作业,全部砸在了张家豪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