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架事件一星期后,杜前又带人来到高二八班。
附近几个班的男生全都严阵以待,想要看看这群高三的又想搞什么事情。
结果人家提着几大兜子饮料,说是来请八班的男生喝饮料,实属把在场的人都给看懵了。
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跑来主动示好了,高二这边也没跟人呛,一个个都等着看孙继扬什么态度。
孙继扬没想到他们这么快服软,没再拿乔,去楼道里跟人寒暄了几句。
班里后两排的男生都被塞了饮料,于毛毛也分到了一瓶美年达,他算是开了眼了——上周还在地库里打得不可开交,又是处分又是赔钱,结果现在两人又揽着肩,变成好兄弟了。
那打这一场是图什么呢?
真是搞不懂他们男生的友谊。
魏子岩从十班赶过来撑场面。他上周一直在外地比赛,今天刚回来上课。听说杜前又来了八班,还以为来找麻烦的,结果一到场就被七手八脚地递了好几瓶饮料。他随手拿起一瓶拧开,低声问道:“不是……现在都这么舔了吗?”
“打不过,就加入呗。”杨昱‘嘿嘿’两声:“之前他们分不清大小王,还想拿捏我们呢。这次打输了,就认清自己位置了。”
杨昱美滋滋地喝了两口橙汁,刚开心没两秒钟,就又想起什么似的哭丧着脸:“你班主任跟你们说没?以后高二要上两节晚自习。”
暑假开学快要一个月了,这周学校发了通知——从下周起,高二年级要从一节晚自习加到两节晚自习,由每天七点半放学,延长至八点半放学。
消息一出,整个高二年级怨声载道。
魏子岩坐在八班后门唉声叹气:“肯定说了呀。教练都通知了,高二体育生晚一训练,晚二要回来上自习,谁敢要是敢提前放学,被他抓住围着操场青蛙跳五圈!”
他们这群体育生,都敢和班主任叫板,也敢跟朱铁军对着干,但不敢不听教练的话。毕竟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的手段无非是停课和叫家长,而篮球教练操练人是真的狠!
其实要说他们有多喜欢打篮球,倒也不尽然。除了魏子岩是真想往这方面发展,孙继扬和杨昱主要是因为体育生要训练,不用上早晚自习——他们宁愿在操场跑步,也不想回教室埋头写作业。
结果被学校强行上压力了。
杨昱打起精神,郑重提议:“今晚最后再happy一下吧,以后晚上就没法玩了。郑晨阳你也过来,每次晚上一放学你就被刘处拎走,你想想多久没跟大家聚过了。”
郑晨阳点头答应了。今晚学校老师有培训,他可以晚点回家。
七点半一放学,杨昱就拽上几人往台球厅走,美其名曰告别最后一次七点半的夜晚。
“三十九度”台球厅里,四个人喝着啤酒,吞云吐雾。
魏子岩把球码好,撤下球架:“老规矩,一局五十。继扬,你开球。”
孙继扬走上前去开球,他把烟叼嘴里,拿起球杆,俯身下压。少年人身材劲瘦,腿长腰细,弯腰下压凝视前方,像只准备猎食的狼犬。
一杆猛烈冲球,“啪”一声清脆撞击后,台面上的球四散开来,“嗵嗵”两声,两球入袋。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牛逼!”
庆祝开球入袋,四人拿起瓶酒碰了一个,场子一下热起来了。
崔云飞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他是跟几个朋友一起来打球的。进门后就在厅里找空桌,被角落那桌的欢呼声吸引看过去,结果一眼就锁定了捏着易拉罐投入垃圾桶的孙继扬。
看到这位曾经干过架的老熟人,崔云飞猛地兴奋起来,血液一下冲到了大脑,心里想报仇的冲动压抑不住。
要说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大的恩怨,其实也没有。初中生打架的理由非常中二,就是为了证明二中和英杰哪个学校更牛逼。
两个学校组织人手,来了一场激烈的比拼。
最后流传出来的结果是——英杰崔云飞被二中孙继扬砍伤住院,孙继扬赔了崔云飞一笔钱。无用武力还是财力,都是二中更胜一筹。
自那以后,英杰中学就被二中压了一头,崔云飞也郁郁了好一阵。
崔云飞家里条件一般,他从英杰中学毕业后,爸妈拿不出几万块的择校费,进了富阳当地的一所民办技校。这些年的技校管理混乱,里面几乎全是叛逆的少年,每年违法犯罪的学生不在少数。崔云飞在职中浑浑噩噩的混了一年的日子,认识了一堆不良少年,自觉成了半个社会人。
他向来看不起一中那群书呆子,也听说了孙继扬转到富阳一中的消息,自认为现在的自己跟初中比不是一个档次,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再跟孙继扬碰一碰。
好在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终于让他碰见了。
崔云飞给同行的几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便朝着角落那张桌子走来,到跟前站定,假模假样地说:“这不是咱富阳一中的乖乖生吗?不回去考大学打什么桌球?这张桌子是哥哥们用惯了的,给让让呗。”
孙继扬几人早就发现他们来者不善,果然是故意来找茬的。脾气一点就炸的魏子岩拦到跟前,毫不客气地骂道:“让你妹啊!你在这张桌上撒过尿?标记了地盘?”
杨昱“噗”地笑出声来,公狗才爱撒尿标记地盘,魏子岩这死小子骂人越来越有水平了。
旁边的一个混混急了就要上前,被崔云飞伸手拦住了。他被骂了自然也窝火,但这家台球厅是他一个哥们开的,在这里砸场子不合适。只是脸色铁青地压着火气,吃人一样盯着孙继扬。
孙继扬丝毫没被眼前这群人影响,围着球桌转了一圈,找好角度,俯身瞄准,“啪”一声,角度歪了,没进。
他不满意地‘啧’了一声,起身把杆扔给郑晨阳,从桌子上拿起烟和打火机,点着后深吸一口,从头到尾没分给崔云飞一个眼神。
崔云飞全程被他晾在一边,脸色越来越僵硬,眼看场面越来越尴尬,他沉沉地开口:“孙继扬,见了老熟人,不打个招呼吗?”
孙继扬从旁拽了张椅子上坐下,这才看了崔云飞一眼,颇不耐烦地说:“有屁就放。”
崔云飞深吸一口气,撩起自己的卫衣袖子,露出右臂关节处的一道凸起的疤痕:“这道疤,你不准备给个说法?”
众人随着他的动作,眼神都落在他的胳膊上。
外面都传孙继扬把崔云飞捅了个二十厘米长的口子,其实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夸张,只有十公分左右。
而且也不是拿刀捅的,是被孙继扬踢骨折后,在医院做手术留下的疤。
都两年还要来找后账,杨昱激动跳起来,挡在孙继扬身前:“除了医药费和手术费,他爹多赔了你家一万,现在还过来找后账,怎么着?伤了胳膊还得被你讹一辈子?”
一万在当时来讲,也确实算不小一笔钱,至少崔家父母很满意。但崔云飞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脸色狰狞地喊:“你让我给你胳膊来一脚,我把一万还给你!”
“艹,你今天就是来找茬的是吧?”魏子岩说着就要冲过去,被郑晨阳死死拦住。对方有七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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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边只有四个人,真要是现在打起来,他们肯定会吃亏的。
“咱们之间的恩怨,总得了结一下。”崔云飞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家都心下了然,这是之前打输了不服气,还想打一场。
孙继扬冷嗤出声,手里的烟三两下碾灭在桌上,起身走到崔云飞跟前。
他比崔云飞要高半头,没有刻意做什么动作,光站在气势很足,开口带着几分倨傲:“你想怎么着?”
“明天周五,下午五点,苦桥底下的河滩,咱俩1V1比划一下。”
发现这人好像挨打没够,孙继扬嗤笑一声:“行,等着你。”
崔云飞拿话激他:“好!你可别怂了不敢过去!”
说完就转身带着人走了,气得魏子岩在后边跳脚骂人:“谁他妈不去谁孙子!下回见了给对方叫爹!”
周五上午的课间,魏子岩跑到八班教室,商量最新的进展。
杨昱有些激动,絮絮叨叨地码人头。
“咱篮球队的都问了,能去十三个。高二不少男生都说要跟着过去,咱们挑几个身高体壮的,小鸡崽子们就算了。还有高三杜前他们几个,要不你也叫上?人多总比人少好。”
孙继扬撑着头看他点兵点将,加起来快五十人了,拧着眉说:“都说了1V1,去那么多人干什么?当拉拉队吗?苦桥下站得开吗?”
“你得做好万全准备,万一那孙子阴你呢?”一向直肠子的魏子岩难得想心眼多了一回,想想又觉得不放心,“要不你别去了,搭理崔云飞那二逼干啥,他那烂学校能教出什么好鸟。”
孙继扬、杨昱、郑晨阳:“……”
不是你说的谁不去谁孙子?
孙继扬一脸淡定,随意地说:“我有数,就凭他,伤不了……嘶。”
他突然倒抽一口凉气,郑晨阳几人疑惑地看去。
只见孙继扬有些烦躁地抬头,眼神凶狠中透露着一丝怪异,蹙着眉痛斥前方:“出来进去的你是多动症吗?!走路能不能看脚下?!”
原来是于毛毛起身时没站稳,不小心踩了孙继扬一脚。
于毛毛被骂得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战战兢兢地留下一句“对不起”,在孙继扬森冷的目光中快步出了教室。
孙继扬不爽地收回视线,又回到先前话题,脸上仍带着几分不悦,说道:“我知道他几斤几两,他伤不了我。”
“那可是个老阴货,谁知道他能出什么损招。必须得多找些人去,为你保驾护航。”
孙继扬眼皮懒懒地耷拉着:“人太多了惹眼,篮球队的人去就行了,再加上几个高三的,别超过二十个人。”
既然他都这么说,杨昱也不再坚持,一到课间就跑去各班通知人,定好放学集合的地点。
下午四点半,富阳一中又放假了。下课铃声一响,魏子岩迅速从班里跑过来集合,张家豪听说这事儿,也厚着脸皮说要一起去给孙继扬造势。
学校旁边的礼品超市门口,高二高三加起来十几号学生,早就在等着了。孙继扬他们到场后,大部队开始往苦桥前进。
尽管富阳一中择校生占很大部分,可这毕竟是全县唯一一所正经高中,学生们被管理的很严格。平时虽然校内纷争不断,但都没跟臭名昭著的技校干过架,一个个走在路上又紧张又激动。
近二十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苦桥,远远就看见一群技校的学生在等着了。
他们刚走到桥下,还没开始放垃圾话,就被河沟里窜出来的两方校领导和派出所民警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