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巨大的礼花在天空炸开,无云的夜色瞬间斑斓夺目,黑鸦扑棱棱惊起一片。
女人的黑色裙摆宛如一朵水花在地面荡漾,一双纤白脚踝带着黑跟皮鞋跨过一滩血水,走进月光照不到的阴湿小巷。
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被女人惊扰聚集在一处,叽里咕噜吵个不停。
女人头戴黑色帽巾,身着修女黑袍,面部只露出一双棕色的眼睛,双手紧紧握住胸前的挂坠,小声诵道:“忲拉母神降临难地,光辉普照众生,众生有蛰伏者,有执杖者,有幸存者,皆匍匐在地沐浴圣光,高呼安圣。”
她就这样诵读着,无所畏惧穿行在小巷中,一往无前来到主街上。
砰——
礼花又一次升空照亮夜色。
宽阔的街道上,无数霓虹灯闪烁,游行人群盛装高举着彩旗欢呼呐喊,鼓手们腰间打着鼓点,如闷雷一样连绵滚过。
一头白象披着猩红绒毯在队伍中间缓缓踱步,额间铃铛乱响,身旁狂热尖叫的人们献上鲜花,象鼻将鲜花高高举起递给绒毯上站着的白袍人。
那人浑身被白色斗篷遮住,伸手接过捧花,身旁跟着的侍从将自己怀中花篮里的花瓣扔向人群中。
“石娅大人,石娅大人!”人群欢呼着,争抢着。
离游行队伍有一段距离的空旷处,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街边,车窗紧闭,玻璃映出游行队伍的倒影,将所有喧闹的声浪隔绝在外。
安静的车厢里坐着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前排二人面色凝重盯着不远处游行的队伍。
后座,男人戴着墨镜懒懒散散靠着车门,一只骨节消瘦的手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层次分明的黑色长发在脑后细细束成一只狼尾辫垂在胸前,辫尾被金属环扣着,遮在胸前铭牌上。
他指尖忽然停住,目光穿过车窗,锁在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似一头狼瞄准了猎物。
巷口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棕色夹克的年轻男人,那人背着黑色书包,帽檐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眼底焦急的神色,不停地左右张望着。
“通知全队盯紧这个人,”墨镜男子俯身靠前,声音低沉。
李年靠在路灯下,从夹克里摸出一包烟打开,里面仅有为数不多的两根,他随意叼起一根烟刚要点火,摸遍全身没有打火机。
“妈的。”李年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将嘴里那支烟拔出来,一簇火苗措不及防窜出来点燃了烟。
李年诧异地扭头看向身边一身黑袍的修女,她的脸被黑巾包裹,只露出一双眸子,指尖还燃着幽蓝火苗,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受难众生中有人传承神之血脉,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无所不做。众生藐视母神,母神遂降神罚,夺人躯,毁人识,众生背负罪孽如怪物一般行走天地。”
李年喉结滚动,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接着说下去:“母神虽降下神罚,但神心仁厚,又不忍见众生涂炭,遂派遣神使为生灵解厄。”
修女警惕地环顾四周,将火苗掐灭,小声问:“东西呢。”
李年将头凑到修女耳边嘀咕了几句,修女蹙眉向后退了半步,从腰间的口袋拿出一个盒子塞到他手中。
“两清了,最近风声紧,少露面。”修女叮嘱过后再次隐入巷道。
李年把玩着手中的盒子,将鸭舌帽压低了一些,向着相反的街道走去。
“刘明,去跟着李年,老赵,跟紧那个修女。”后座男人摸着耳朵里的微型联络器施令,直到传来应答声,其余的黑车打开车门下来几人,按照他的命令分头跟踪二人。
“你们两个在这待着,我去去就来。”男人伸手推开车门,留下一句话,将车门砰的关上。
街边有一家咖啡店,不太起眼,牌子斑驳老旧,墨绿色的颜料早已被太阳晒淡,只剩一个棕色的coffe还顽强地屹立在那里。
落地玻璃窗上还贴着游行庆典的花纹,一推开门,门头铃铛叮铃作响,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欢迎光临,请问来点什么。”服务员
起身迎接,点了点桌上贴着的二维码,“可以扫码点单。”
“有菜单吗,现金支付。”男人并不习惯这样点单。
“有,有的,您稍等。”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连忙走到仓库间到处翻找。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这种方式点过咖啡,这人既不去吧台点,也不会用手机扫码,她嘀嘀咕咕终于在一个存放杂物的箱子里翻出带灰的塑封菜单。
仓库最里面有一道油布做成的遮帘,后面窸窸窣窣传来声音,服务员蹙眉,她顺手拿起一瓶灭鼠喷雾,小心翼翼走过去。
哗啦一声,帘子被探出来的一只手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十八九岁的黑衣女生,她看向一脸惊恐的乔美玲高举灭鼠喷雾正对着自己。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进贼了。”乔美玲放下喷雾大口喘气。
“你怎么想起来仓库了。”黑衣女生顺手拿过喷雾放到货架。
“前面有个客人不会扫码点单,像上个世纪的人,所以我来找菜单。”乔美玲撇撇嘴,抬手挥了挥沾灰的菜单,“你在帘子后面干什么。”
黑衣女生没有接话,拍了拍乔美玲的肩往外走:“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走后门了。”
李年走进游行的人群中,横冲直撞地推搡着众人为自己开辟出一条路,快步走到街对面的一辆白色小货车旁,他敲了敲玻璃,玻璃慢悠悠降下,满脸胡茬的男人嚼着口香糖看向他递过来的盒子。
“到手了。”李年刚要得意的炫耀一番,男人却从后视镜随意瞥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蠢东西,你把麻烦惹过来了。”
李年一惊,刚要回头却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死死按住头顶,“你自己惹来的,你自己解决,要是暴露了上头,你知道什么下场。”
男人嘴角笑着,眼睛里全是威胁,启动车子迅速离开这里,留下一脸惊愕的李年。
李年缓过神后,猛地向后回头,街上行人但他分不出谁在跟着他
“该死该死该死!!!”他愤怒地在原地大跳几下,目光迟滞了几秒钟,随后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袋子,犹豫了片刻打开袋子将里面的药丸仰头吃进肚里。
刘明躲在便利店门后,点开耳机:“张队,目标接头货车已向西直线逃走,车牌号是联9-S8623,目标吞服不明物品,刘明等待指示。”
张虚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配着咖啡馆里舒缓的小提琴音乐,手指捻着咖啡勺缓缓搅拌:“刘明原地等待支援,一组二组捉拿目标,三组追踪逃离货车。”
“是。”
吞下药没多久,李年觉得自己正在从内部腐烂。
起初只是指尖发痒发麻,像无数根针扎进骨缝,他举起双手,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变长,原本淡粉色的甲床泛出污浊的灰黄,尖端锐利如钩,像某些野兽的爪子。
不,不是这样的,他们说吃下去不是这样的!!
李年恐惧万分,他想呼救,喉咙却挤出一声破碎的低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
嘉年华游行还在进行,喧嚣的鼓乐盖过了李年挣扎的嘶吼,刘明躲在门后不敢贸然行动,焦急等待着前来支援的同伴。
修女按照李年提供的地址,来到一处废弃厂院,她不急不缓走到一颗柳树下,抄起一旁的铁锹开始朝着树根狠狠往下挖,土分明就是之前松过的,只几下就将李年藏东西的坑重新挖出来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方形匣子,静静搁置在湿软的土中。
她扔掉铁锹,弯腰拾起,她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扣是一枚红宝石。
蒙在黑布下的唇角高高扬起,她合上匣子准备离去,却在转身后对上了身后黑衣少女,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修女大惊,还未出声便被黑衣少女用匕首捅进了脖子,悄无声息的死了。
黑衣少女从修女胸前摸出了身份牌,又将她手中的匣子拿走,临走放了一把火将这里烧的精光,趁着火光刚起就离开了。
游行的人群已经被变成怪物的李年惊散了。
他的下颌拉长,嘴唇皲裂翻开,露出正在变长的犬齿,耳朵尖耸地竖在头顶,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灰毛,人类的圆瞳缩成竖瞳,在霓虹灯下泛着莹莹绿光,尾椎骨刺破皮肤长出一条覆满硬毛的长尾,四肢着地时反而获得了诡异的平衡。
它冲进游行队伍中疯狂撕咬着,人群溃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刺激着它的神经,这些声音被兽耳扩大,使它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兴奋。
吃,吃掉人类。
吃掉人类!
特别行动队一组二组形成包围圈,牢牢将怪物控制在射程内,无数子弹击中它的身体却毫无作用,子弹混夹着破碎的血肉重新长好,变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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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筋肉鼓包。
啊呜——
怪物立起身大声嚎叫,随后向人群中喷出一团绿色的腐蚀性有毒气体。
“啊啊啊——”冲在最前面的队员脸部触碰到毒气瞬间融化。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众人惊呼着向后退去,包围圈再次扩大。
张虚声早已转移到离它不远处的楼上,举着一把电磁枪朝怪物的眼睛射击,怪物右眼中弹血流不止,吃痛哀嚎,却在下一刻锁定了张虚声的位置,后腿狠狠向后蓄力猛地跳起,直直朝着张虚声飞扑过去。
“完蛋了,老大前几天刚从一区回来,电枷还不到时间卸下来,异能无法使用。”刘明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赶紧朝着张虚声所在的地方跑过去。
怪物冲进二楼将楼梯撞毁,嘴里不停淌着白涎,剩下的一只眼死死锁定张虚声的身影,势必要报这毁眼之仇。
它用粗壮的尾巴将身下一块巨大的承重墙残块狠狠扫向张虚声,张虚声翻滚着避开,随后两只巨爪扑上前互相交替狠狠拍下,他左翻右滚不停避开,直到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怪物眯着眼,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张开嘴一大团浓绿毒气对着张虚声即将喷涌而出。
张虚声皱眉,胳膊上金色的咒符图案不停发烫闪烁,却都在即将亮起时被手腕上的银圈卸了力,重新变成灰色安静下来。
张虚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不再做垂死挣扎。
至少死的时候要死的漂亮一些。
他这样想着,就在毒气喷涌而出时闭上了眼。
“蠢货。”
有人轻轻骂了一句。
他睁开眼。
黑衣少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飞身上前两拳将怪物的嘴痛击闭住,毒气被怪物吞回腹中,她抓着它的耳朵翻身骑在脖颈处,从后腰摸出一把匕首深深刺进怪物的后脑,匕首刺进去的尖端爆出白光,极度高温瞬间将怪物的脑部组织在颅内融化成一滩液体。
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嘶嚎,口臭喷出大股鲜血,挣扎了几下重重摔倒在地。
李年死了。
黑衣少女拔下匕首从怪物身上下来,她抚摸着怪物毛茸茸的身体,把被撑碎的衣服整理了一番,伸出手合上了它灰蒙蒙的眼睛。
张虚声看着少女漂亮的完成了击杀,他没有感受到这个人为这场胜利高兴,甚至觉得她有些悲伤。
看着她转身就要离开,张虚声连忙起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不语,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张虚声连忙追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形的纸,拉住她的胳膊往她手心里塞进去,“这个,麻烦你看一下。”
少女不再推脱,在其他行动队员冲进来的瞬间隐入人群离开了。
张虚声看着她离开,身旁的赵峰凑近耳语:“那修女反侦察能力极强,等我找出痕迹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烧成炭了。”
“货车那边什么情况。”
“那人路过一处山崖就跳车跑了,而且我们查了那车牌是假的。”
“尸体呢。”
“没有尸体,我们怀疑他和李年一样是异血者。”
咖啡店的门铃又一次响起,乔美玲放下抹布从吧台后弯腰起身,挤出标准化的笑容:“欢迎光临,请问……”
“啊,是你回来了。”她看到眼前人撇撇嘴,继续弯腰擦着柜门。
少女没有理会她,径直上了二楼,停在东面的房间,伸手在门锁输入指纹。
咔哒一声,智能锁开了。
她顺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把身上溅了至少两个物种鲜血的黑衣脱下,进浴室清洗后换了干净的浴袍,一身湿氲靠在沙发上,举起刚才那人递给她的纸发呆。
那是第八区特别行动队招新考试报名的宣传页,上面附了网址。
她起身打开电脑点进网址,详细地看着考试规则,一共有三场,从笔试到实战层层筛拔。
正看着,手机响起,指尖轻点通话按键,男人在电话那头问道:“新的身份已经做好了,我现在发给你,没问题的话要全网录入了,人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
“咖啡店不能作为住所,我找了新的房子,另外,你现在的名字是……”
她看向桌上染血的身份牌,上面清晰的标着两个字——路可。
“路可,我叫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