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柔川(先婚后爱) > 26. 亲疏
    自这夜过后,周敬川果然不再回府了。

    沈之柔仍旧一日不落地托小厮送糕点到翰林院去。为了做糕点,有时候一整日都泡在小厨房里,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但好像只有为周敬川做点什么,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虽然她比谁都清楚,周敬川根本不稀罕这些破糕点。

    李嬷嬷见她这几日都蔫蔫的,苦口婆心劝道:“姨娘啊,老奴知晓您对二爷情深意重难舍难分,但咱们做女人家的也得有些自个的精气神不是?总不能这二爷一日不回府,您便一直这般愁眉苦脸,让老奴看了都心疼得不得了……”

    沈之柔扯开一个笑:“嬷嬷,谢谢你这般关心我,我…我挺好的。”

    李嬷嬷沉默了一会,才语重心长道:“姨娘…二小姐,老奴今日且倚老卖老一番,要同你说些不中听的话了。”

    沈之柔一怔,将手中面团搁下,又拍了拍手,才郑重道:“嬷嬷,你说。”

    “唉……”李嬷嬷重重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道:“二小姐,您是老奴见过对下人最好的主子,可您就是这性子太好了,太软了,太顺着那周二爷了,你可知这男女之间有一杀招,唤作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沈之柔有些不解。

    “那老奴便说得直白些,这男人啊,你就要时不时地冷一冷他,叫他也偶尔尝尝吃闭门羹的滋味,如此一来,他才会懂得珍惜!”

    “我…冷落二爷…嬷嬷…这……”

    李嬷嬷掩嘴笑了笑:“当然不是真叫你明着去冷落,姨娘,你听老奴一句劝,就今儿个,别再往翰林院送糕点了。”

    沈之柔不大明白,李嬷嬷一会让她送,一会又不让她送的,但看李嬷嬷一副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模样,沈之柔还是听了她的话。

    *

    周敬川已有六日不曾回府了,起先是因着告假一事,堆了些公务要处理。可后来不知怎的,频频想到沈之柔卧在美人榻上的模样,心中莫名烦躁,这一躲便躲到了现在。

    偏偏那沈之柔还是个死心眼的,没完没了地往公署送糕点,仿佛在逼他回府一般。

    沈家也带她回了,那贪心的沈松远也打发了,对一个妾室做到这份上,他自认已是仁至义尽,阖府上下,应当不会再有人敢为难她。

    她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讨好他?

    他还能给她什么?

    正思忖着,公署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想必又是沈之柔送来的糕点。

    他合上书卷,冷淡道:“送进来吧。”

    未曾想进来的人却是宋亦谦,进来后便把书案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探了一遍,疑惑道:“周兄,糕点呢?”

    周敬川轻咳了咳,冷言道:“你们宋家没厨子吗?”

    “这不是你家沈姨娘做的总是别出心裁嘛!今儿是怎的?那糕点你竟都吃了?”

    周敬川刚想说还没送,但眼见早已过了糕点每日送来的时间,莫名撒了个谎:“嗯,你想吃,叫龚妙玉给你做。”

    “我哪敢啊!我给她做还差不多!不过周兄你这可真不厚道啊!”

    见周敬川白他一眼,宋亦谦才嬉笑着解释:“我不是说糕点没给我留这事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周兄你食量可真大……”

    “你还有事?”

    宋亦谦赔了赔笑:“我啊,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那谢停兰最近可是神出鬼没,指不定在悄悄憋什么坏呢,你这一连七日不回府,当心你家姨娘让人拐了去!”

    周敬川冷冷斜睨他一眼,叫宋亦谦打了个寒颤,一边往外走一边慎慎道:“我就是好心提醒、好心……”

    “慢着。”

    “诶!”

    已经窜到门口的宋亦谦又转过头来,只见周敬川揉着眉心,道:“麻烦你问问你夫人明日得不得空,若是方便的话,让沈之柔到宋家去同她聊聊天。”

    “那是自然,我夫人成天念叨沈姨娘呢,还说…”

    宋亦谦紧急刹住嘴,好险没把龚妙玉在背后偷偷骂他的事供出去。

    “还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得赶紧回去陪我夫人了!掌院大人处理一天公务了,也快些歇下吧!”

    周敬川倒是没再追问,因为方才宋亦谦提到龚妙玉和沈之柔的关系时,他才隐约想起,那日在宋家醉了酒,朦朦胧胧瞧见沈之柔笑得很张扬,都不大像她了。

    为何在一个初识的人面前,她能笑得那般肆意……

    在沈崇兴面前也是,端的是一副从容妥帖的长姐姿态……

    怎么到了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令人生厌。

    他前些日子还觉得沈之柔和沈松远不像,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相似,本质上都是故意做小伏低,想要从他这讨一些好处。

    只不过沈之柔身上没有她父亲那股精明劲,讨好人很笨拙,给了她台阶下,还不懂得点到为止。

    他真是娶进来一个祖宗似的大麻烦。

    *

    翌日午时方过,沈之柔便接到了策风带来的消息,周敬川让她去一趟宋府。

    李嬷嬷得意坏了,不住笑道:“姨娘,你瞧瞧老奴说什么来着!”

    沈之柔心中也欢喜,不说别的,能和龚姐姐见上一面也是极好的。

    她原以为同上回一样,周敬川也会去,可今日的轿子一路直往宋家,下了轿,只有龚姐姐等在门口。

    “沈妹妹!沈妹妹!可算把你盼来啦!”龚妙玉笑着,热络地牵住了她的手。

    “我也很想念龚姐姐!”

    龚妙玉拉着她往府里去,一边走一边念叨:“我都听宋亦谦说了,你家周二爷这都七日没回府了,要我说啊,你不如搬来和我一块住算了……”

    沈之柔不知作何回应是好,一路只能静静听着,进了内厅,龚妙玉一把将她按到木凳上坐好,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哀叹道:“瞧瞧你,这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你和那周敬川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之柔抿了抿嘴,强颜欢笑道:“没什么的。”

    龚妙玉也坐到她身侧,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你啊,这眼下也没有旁人,你心里要有什么事,有什么烦恼,都只管同我讲,龚姐姐还会骗你不成?”

    沈之柔摩挲那小茶瓷杯,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龚妙玉见她仍是一脸为难,又道:“虽说姐姐我也不是那八卦之人,只是上回我都同你讲了那么多宋亦谦的糗事,你不得礼尚往来一二!”

    龚姐姐上回说,她与宋大人还未成婚时,宋大人缠她缠得烦,龚姐姐一气之下放出两条猛犬,将宋大人追了三四条街不止。

    那日宋大人鼻青脸肿地回了家,也不敢交代自己是追姑娘不成反被追,哭哭啼啼地养了大半个月,伤一好,又抱了两条金丝小犬去寻她,问她下次换两条狗追行不行。

    龚姐姐说她这辈子没见过宋亦谦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叫他滚远点,没想到他真的滚了,只丢下两只金丝犬,那狗随主人,没完没了地闹啊吠啊,她只能又遣人去请他来将狗带回去。

    宋亦谦不肯,说他要滚得远远的,还让人转告她,不想养就丢到大街上,叫人宰了杀了也随她。

    龚妙玉又咬牙忍耐了数日,终于亲自登临宋府,将两只狗塞到他怀里,扭头就走。

    她原以为给了个台阶下,宋亦谦定会摇着尾巴跟上来,出乎意料的是,那日宋亦谦异常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她稍一打听才知道,那会正值殿试放榜,宋亦谦一甲第二,位及榜眼,唯独输给了周敬川。

    龚姐姐说,那一刻她居然对未曾谋面的周敬川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责备,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那是因为她在乎宋亦谦。

    “所以沈妹妹,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总是后知后觉的,若不是宋亦谦太缠人,或许等到我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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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早就错过了。”

    或许是想起这事,让沈之柔心窍开了些,她终于破釜沉舟般道:“龚姐姐,我…我觉得二爷他不喜欢我……”

    龚妙玉一愣,皱眉反问道:“他不喜欢你?”

    见沈之柔紧紧抿着唇,龚妙玉拍了拍她的肩,道:“姐姐的意思是,他看着不像是不喜欢你的样子,沈妹妹你想想,周敬川这么多年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他既娶了你,虽然委屈你做了妾室,但这还不足以说明你在他心中的特殊吗?”

    沈之柔默了默,又摇摇头,难堪道:“他娶我,是因为我以落水失节一事相挟,许是周家不愿名声受累,又许是二爷心善,到底不忍看我一个女子这样失了生路,所以才……”

    “你啊,”龚妙玉点了点她的额头,“周敬川这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也罢…且不论他什么心不心善的,哪怕这周家真在乎名声,也断然无法左右他的想法,换句话说,娶你这件事,一定是周敬川自己的意思。”

    “可…可……”

    “怎么了?”

    沈之柔绞着手指,良久才涨红了脸视死如归道:“可他一直不愿与我圆房……”

    啪嗒一声——

    龚妙玉手中的茶杯摔到案上,震惊道:“…从未有过吗?”

    沈之柔一边将茶杯扶正,一边拿帕子去擦那水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龚妙玉腾地拔起,原地转了转,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沈妹妹!”龚妙玉一把拢住她的手,“此事除了我,你切不可再与他人提起!”

    “我知道的龚姐姐…二爷他怕我被府里人为难,虽不曾与我圆房,却时常来我房中,整夜都宿在一张小小的美人榻上,我怎会辜负二爷的好意……”

    龚妙玉两眼一黑,满脸同情地看着沈之柔,道:“沈妹妹你真是个傻子,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像你这样的大美人,若是个正常男人怎能做这种事?……难怪周敬川这么多年都不近女色,依我看,他许是身有隐疾……”

    “身有…隐疾…”沈之柔疑惑地琢磨了一遍,才慢慢反应过来龚姐姐的意思,弱弱道:“不…不会吧。”

    “是,是,”龚妙玉叹了口气,“我只是猜测罢了,沈妹妹你也不必太忧心了,这样,你听姐姐的,咱们试他一试?”

    沈之柔出了一会神,在回忆中搜寻她与周敬川相处的点滴,她想到周敬川同她说过的那些话,想到周敬川默默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心中不免惭愧,她竟为着自己的前程这样揣度他、算计他…若周敬川真的有隐疾,那她岂不是将他的秘密随意泄露给了他人?

    沈之柔这般想着,鼻子又酸了,“算了…龚姐姐,谢谢你,我还是不试了,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龚妙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沈妹妹,若你真是图他周家权势也就罢了,可我瞧着你这般,怕是动了真心,这俗话说得好,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你与周敬川之间,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要说清楚,这两人的情分啊,一旦生疏了,就难再回去了。”

    沈之柔听得懵懵懂懂,好半天才道:“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二爷他不愿意回周家来,我…我也不愿惹他心烦……”

    龚妙玉心疼道:“姐姐我是任性惯了,确是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可若你真对他动了心,想与他相持到老,那就不要管他喜不喜欢,烦不烦,你得先自个快活了,才有余力去让别人也快活,你瞧瞧那些男子一个个娶妻纳妾,自己快活得不得了,可会闲着去关心哪个妻妾喜不喜欢他?”

    “听姐姐一句劝,好好寻个机会,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龚妙玉思忖了一会,继续道:“我之前听宋亦谦说,周敬川生辰只比他早个五日,如此算来…再过三日便是周敬川的生辰了!沈妹妹,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