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自带房车去逃荒 > 1. 第1章
    暮色沉沉,残阳沉入远山,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座青石村。萧瑟秋风卷着枯叶残枝,簌簌拍打在斑驳开裂的土墙上,寒意无孔不入,顺着门缝、墙缝钻进破败的小院。屋内未点灯火,昏暗阴冷,沉甸甸的压抑感死死裹住苏家大房一家,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是苏家大房彻底断粮的日子。

    早前苏家老两口苏守田和王氏,嫌弃长子孩子众多,拖累家人,执意将长子一房单独分了出来,长房分到的田地贫瘠、屋舍破败,连糙米陈粮都少得可怜。长房一家省吃俭用、日日缩减口粮,大人饥一顿饱一顿,孩童更是常年半饿度日,苦苦支撑多日,昨日终于彻底耗尽了家中最后一粒碎米、一点糠粮。今早林秀莲咬牙熬出的那碗稀薄米汤,是全家最后的吃食,她分毫未曾留给自己,尽数省给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的次女苏晚,和先天不足、嗷嗷待哺的襁褓幼子苏亮。

    此刻厨房墙角,空空的粮缸倒扣在地,缸壁干涩发白,只剩一层薄薄的糠壳碎屑,粗糙干涩,连院中随处啄食的土鸡都不屑一顾,更别说是大活人。

    彻彻底底的弹尽粮绝,山穷水尽。

    无边无际的饥饿,如刺骨冷水漫溢全屋,浸透每个人的四肢百骸。连日空腹煎熬,劳碌奔波,身心双重透支,磨得众人浑身酸软、头昏脑胀,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疲惫滞涩。

    十三岁的苏瑾是家中长子,早早褪去少年稚气,硬生生扛起养家重担。今日天未破晓,他便带着饿着空空的肚子上山砍柴、下地帮乡邻做零活,劳碌整整一日不曾停歇。往日脊背挺拔、步履利落的清朗少年,归来时脊背佝偻、脚步虚浮,清秀的脸庞惨白憔悴,唇瓣干裂起皮,眼底布满血丝。腹中翻涌着阵阵尖锐绞痛,浑身绵软无力,不过一担寻常柴火,便压得他单薄的肩头发颤、几近支撑不住。

    他默默将柴火整齐码放在灶房墙边,一言不发,沉默坐在冰冷的门槛上,一手死死按着空空荡荡的肚子,垂着头,肩头紧绷颤抖。少年眼底盛满了屈辱、疲惫与深深的无力,他拼尽全力劳碌奔波,恨不得将身子掰成两半来用,到头来却依旧护不住家人半分温饱,连一口饱饭都给弟妹挣不来。

    九岁的次子苏辰往日活泼好动、嘴甜活络,整日蹦蹦跳跳,元气满满,是家里最热闹的存在。此刻却彻底没了往日的灵动,蔫蔫蜷缩在灶台冰冷的角落,小小身子紧紧缩成一团,双目无神、面色蜡黄,连抬头说话、挪动身子的力气都彻底耗尽。饥饿日夜反复啃噬着稚嫩的肠胃,他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强忍腹中剧痛,乖巧得不吵不闹,只用沉默隐忍,扛着孩童不该承受的苦难。

    十一岁的长女苏娟温柔懂事、素来勤恳隐忍,是母亲最得力的帮手。今日她跟着母亲忙里忙外,收拾院落、浆洗衣物、照看年幼弟妹、打理琐碎杂务,终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长时间的劳作叠加空腹饥饿,让她头晕眼花、手脚发软,时不时就要扶着斑驳土墙才能勉强站稳。她强撑着发飘的身子收拾杂物,眉头紧紧紧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愁与惶恐,看着日渐孱弱、萎靡不振的弟妹,满心焦急酸涩,却束手无策。

    “娘,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吗?”苏娟声音细碎发颤,压着浓浓的哽咽,生怕惹家人更难过,“茵茵和阳阳饿了一整天,一直偷偷揉肚子,不敢吭声。亮儿从午后哭到现在,气力都哭没了。晚晚一直昏睡在那里,也不知道现在身体是个什么状况。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扛不住的。”

    林秀莲坐在炕边,指尖轻轻拍着襁褓中的幼子,温柔的动作里藏着无尽僵硬。她眼眶通红,眼底蓄满酸涩滚烫的泪水,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分毫。连日操劳、终日焦虑,加上粮食颗粒皆无的绝境,早已将这个温柔坚韧的妇人逼到崩溃边缘,嗓音沙哑疲惫,满是无力与心酸:“娘知道,娘都看在眼里。再等等你爹回来,或许县衙能有一点补贴。实在没办法……只能去老宅求求你祖父母,看看能不能拆借一点粗粮度日。”

    这话连她自己都毫无底气,可绝境之中,走投无路,这是一家人唯一渺茫到极致的期盼。

    五岁的苏茵、三岁的苏阳最是乖巧懂事,也最让人心疼。正是贪吃爱闹、离不开吃食的年纪,往日稍有饥饿便会软软撒娇,可今日姐弟俩格外沉静。他们安安静静缩在炕角,小小的脸蛋蜡黄干瘪,不停抿着干涩起皮的嘴唇,小手反复揉搓空空的肚腹。两人懵懂知晓家里如今举步维艰,深知爹娘兄长都在挨饿受累,哪怕饿得浑身发软、心口发慌,也半句哭闹、一丝撒娇都没有,只用稚嫩的隐忍,默默宽慰着濒临破碎的家。

    而家中处境最凶险的,便是襁褓中的苏亮。他本是早产幼婴,先天体弱、底子极差,自出生起便比寻常孩童孱弱数倍。如今林秀莲连日无粮进食、身体亏虚,气血不足,母乳早已彻底枯竭,半点温热奶水也无。小小的婴孩吮吸着空空的奶嘴,得不到半分饱腹滋养,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微弱干涩的啼哭。哭声细弱无力、气若游丝,在死寂冰冷的小院里悠悠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鼻尖发酸,仿佛下一秒,这孱弱可怜的小生命便会彻底凋零。

    林秀莲看着一众面黄肌瘦、忍饥挨饿的儿女,心口像被千斤巨石死死碾压,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层层缠绕周身。她一生勤恳耐劳、温柔良善,勤俭持家、从无半分懈怠,到头来却连孩子们一口饱饭都给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骨肉受苦受难。这份无能为力的煎熬,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在外当差整日的苏老实,并未直接归家。

    他今日在县衙从清晨值守至日暮,巡街跑腿、值守院落、听从上级差遣,劳碌终日、片刻未歇,风吹日晒、奔波不休。正午县衙例行分发公差膳食,一碗糙米饭配一碟清淡咸菜,是他整日唯一的吃食。他空腹奔波许久,腹中早已饥肠辘辘、眼前发黑、四肢发飘,可看着那碗温热的米饭,他脑中尽数是家中饿了整整一日的妻儿老小。

    他舍不得将米饭全部吃完,小心翼翼的将大半米饭拨入干净油纸中层层包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侧,靠着体温护住仅存的温热,只留小半碗草草垫腹,勉强撑住疲惫透支的身躯,完成了整日的差事。

    揣着这仅剩的温热口粮,他心中依旧沉甸甸的。区区半碗剩饭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一家人的饥饿,更救不了气息奄奄的幼子。万般无奈之下,他放下尊严脸面,硬着头皮转身走向老宅。

    他是苏家长子,奈何爹娘素来偏心幼子,对老实本分、不会钻营的大儿子一家百般苛待、冷眼相对、处处打压。可如今家中彻底断粮、幼子垂危,一家九口的生计悬于一线,他只能摒弃前嫌,厚着脸皮上门求借粗粮,只求熬过这生死绝境。

    彼时老宅院内灯火明亮,暖意融融,粮香四溢,与大房的破败阴冷、凄清死寂判若两地。秋收刚过不久,院中粮缸满满当当,墙角堆着晒干的杂粮干货、饱满豆米,灶房飘出浓郁的粮食香气。

    堂屋之中,家主苏守田端坐木椅,面色黝黑刻板,眉眼自带刻薄寡恩的冷意,浑身透着大家长的专制、自私与冷漠。他手中捏着一杆老旧旱烟袋,慢悠悠吞云吐雾,神色慵懒倨傲。他素来重利轻情、偏心寡义,眼中只有嘴甜会讨好、能给他长脸面的幼子一房,对勤恳老实、不懂奉承的长子一家,只剩满心嫌弃与漠视。

    一旁的王氏更是势利刻薄,她盘腿坐在桌边分拣饱满黄豆,桌上赫然摆着白面馍馍与干果零食,见苏老实推门而入,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面色瞬间冷硬下来,眼底翻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鄙夷与不耐。

    不等苏老实开口求情,王氏率先发难,语气尖利刺耳,满是讥讽挖苦:“哟,稀客啊!我们县衙当差、风光体面的大儿子,怎么舍得回这穷酸老宅?莫不是家里又揭不开锅了,专门回来打我们存粮的主意?”

    苏老实身形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满心屈辱酸涩翻涌而上。他素来敦厚老实、极好脸面,在外当差体面规矩,可此刻为了嗷嗷待哺的妻儿,他只能尽数放下半生傲骨,深深弯腰躬身,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爹,娘,求你们帮帮我。”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恳求,“家里彻底断粮一整天了,孩子们饿得扛不住,一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最小的亮儿气息都快断了,奄奄一息。求爹娘可怜可怜孩子们,借我半斗粗粮度日,等我本月俸禄下发,我必定加倍归还,绝不拖欠半分。”

    他语气恳切卑微,眼底满是哀求,将一家人最后的生机,尽数寄托在亲生父母身上。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真情恳求,只换来王氏愈发尖利刻薄的怒骂。她猛地将手中黄豆狠狠摔入盆中,哗啦一声脆响,怒火翻涌,字字诛心:“借粮?凭什么借你!分家的时候,该分的家当、钱粮都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本事、守不住家业!生一堆吃闲饭的赔钱货,养活不起就回头啃老?我们凭什么替你填这个无底窟窿!”

    苏守田淡淡磕了磕烟袋锅,面色冷硬如铁,眼神淡漠无情,没有半分父子温情,语气沉沉,字字冰冷刺骨:“身为县衙公差,拿着朝廷俸禄,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养不活,是你无能无用、窝囊废一个。家中存粮要留给老三读书科考、养家立业,半点多余的都没有。要穷要饿,都是你自己的命,与老宅无关。”

    “爹!那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苏老实胸口剧痛,心口闷得喘不上气,急切上前半步,还想苦苦哀求,试图唤醒一丝父子亲情。

    可王氏压根不听他半句辩解,猛地起身,手脚并用地粗暴推搡他,力道蛮横,全然不顾数十年的母子情分:“人命也是你自己作出来的!谁让你媳妇肚皮没个节制,一窝接一窝地生!自家没本事养活,就别拖累老宅、连累爹娘兄弟!赶紧滚出去,别在我院里哭穷晦气,坏了我们家的福气运势!”

    推搡之间,王氏毫不留情,硬生生将苏老实踉跄推出高高的院门。下一秒,厚重木门“哐当”一声重重合拢,门闩死死扣紧,彻底隔绝了院内的暖意富足,也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亲情期盼。

    苏老实僵立在漆黑冰冷的门外,深秋晚风呼啸肆虐,刺骨寒意穿透衣衫,吹得他浑身冰凉、瑟瑟发抖。院内依旧传来王氏喋喋不休的咒骂与抱怨,句句凉薄、字字伤人。

    他活了三十余年,勤恳孝顺、安分守己,一辈子不曾忤逆父母半分,事事恭顺、月月尽孝,如今落难绝境、求告无门,却被亲生父母当众羞辱、扫地出门。

    羞愧、屈辱、悲凉、绝望层层叠叠压上心头,击溃了这个素来坚韧隐忍的硬汉,他眼底泛起通红的酸涩,险些当场落泪。他半生肩扛生计、身担责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到头来却护不住妻儿、求不来半粒救命粗粮,连至亲骨肉都冷眼相待、落井下石。

    良久,他缓缓垂下僵直的肩头,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垮塌,拖着一身疲惫、屈辱与彻骨寒意,一步步沉重挪回自家破败小院。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吱呀一声,破旧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苏老实缓步走入屋内,满身风尘、通体寒凉,眉眼间布满颓败与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沧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小心翼翼从衣襟内侧,掏出那包贴身捂了半日的米饭。油纸层层包裹,隔绝了一路冷风,内里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暖意,这区区粗糙的米粒,是他今日能拼尽全力带给家人的唯一慰藉。

    “今日县衙发了公差饭。”苏老实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未散的屈辱与疲惫,语气苦涩至极,“我只吃了两口垫腹,剩下的都带回来了,你分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吧。”

    林秀莲看着那一小团微薄到可怜的糙米饭,再看着丈夫颓丧憔悴、强忍心酸、眼底泛红的模样,瞬间便知晓了去老宅借粮的结局。她鼻尖一酸,眼眶彻底通红,喉头哽咽发紧,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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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万语堵在胸口,半句也说不出来。她清清楚楚知晓,丈夫今日放下所有尊严跪地恳求,受尽辱骂羞辱,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你整日在外当差最累,风吹日晒、奔波劳碌,本该多吃些填饱身子。”林秀莲声音发颤,满是心疼与愧疚。

    苏老实勉强扯出一抹苦涩干裂的笑,抬手揉了揉空空绞痛的肚子,语气无力又疲惫:“我是大人,皮糙肉厚扛得住。孩子们还小,身子骨弱,饿不得。”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着妻儿们面黄肌瘦、虚弱憔悴的模样,望着襁褓中气息奄奄、啼哭微弱的幼子,心口巨石重压,闷痛难忍。

    “是我没用。”

    短短四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斤,彻底压垮了满室仅剩的生机。

    堂堂七尺男儿,勤恳半生、安分守己,从未行差踏错、从未亏欠旁人,一辈子为家庭奔波操劳、倾尽所有,最终却落得家无余粮、妻儿挨饿、求亲被辱、无路可走的凄惨绝境。

    林秀莲强忍眼底热泪,指尖颤抖着接过米饭,加了两大瓢清水,放进锅里慢慢熬煮起来。

    屋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唯有苏亮微弱干涩的啼哭断断续续回荡在破败小屋中,凄凄切切,衬得整座小院愈发凄凉绝望。

    将熬好的稀薄糙米粥给几个孩子分食之后,林秀莲又端来半碗米汤喂给炕上躺了好几日、一直昏昏沉沉的苏晚。

    半碗温热的米汤缓缓入喉,清浅的暖意顺着苏晚干涩发疼的食道慢慢淌下,熨帖了胸腹间灼烧般的饥火。连日高热不退、滴水难进的虚空与燥热,被这一丝微薄的温热缓缓抚平,缠了数日的浑身虚软也消散了大半。

    苏晚昏沉发胀的脑袋终于清明过来,眼前朦胧的光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发黑的土坯屋顶,还有墙面斑驳龟裂、爬满霉痕的破旧土墙。深秋的寒凉透过层层缝隙浸透屋内,哪怕裹着打满补丁的薄被,依旧凉得人四肢发僵。

    苏晚轻轻动了动指尖,入手是孩童特有的纤细单薄,肌肤蜡黄干涩,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粗糙触感。这不是她的手。

    属于二十八岁餐饮女老板的半生记忆,与这具八岁女童的零碎过往,在脑海里轰然交织重叠,清晰得不容错辨。

    她猝死在了现代深夜的办公桌前。

    十年白手起家,从街头摆摊的无名小贩,摸爬滚打熬成连锁餐饮店主,熬过无数个通宵对账、盯店备货的日夜,扛过创业低谷、同行倾轧、人情冷暖。她这辈子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没人兜底,没人偏爱,所有的安稳与积蓄,都是自己拿命拼出来的。

    日子渐渐红火,手头攒下积蓄,她第一件事便是安顿自己。依山傍水的独栋小院,亲手规划打理,草木景致皆是心意;重金定制改装的太阳能旅居房车,反复调试优化,水电储能、避险起居一应俱全;储物仓堆满了她逐年囤积的物资,米面杂粮、冻干食材、常备药品、日用器械、四季衣物,满满当当塞满了整间库房。

    她原本盘算着,再辛苦两年,便关掉门店,放下劳碌,开着房车走遍山河,回来再守着小院安稳度日,好好弥补自己前半生所有的奔波与亏欠。

    可常年透支的身体,终究没能撑到她的清闲余生。一场毫无预兆的急性心梗,骤然击碎了所有期许,眼前灯火寂灭,十年打拼,半生积攒,转瞬成空。

    她以为一切归零,魂魄消散,再无归途。却没想到,一朝睁眼,竟穿越到大靖朝永安三年,成了青石村苏家大房,年仅八岁的次女,苏晚,家中排行老四。

    原主命苦,生于寒门,长于苛责之家。苏家大房人口繁盛,一家九口挤在三间破旧土坯房里,爹苏老实是县衙最底层的捕快,忠厚耿直,不善钻营,俸禄微薄得勉强糊口,为人更是愚孝隐忍,事事迁就老宅长辈。娘林秀莲温柔勤劳,勤恳持家,一辈子隐忍退让,默默操持家事,拉扯七个儿女,半点不叫苦叫累。

    家中本就清贫度日,偏偏老宅祖父母极度偏心,满心偏疼懒惰贪利的小叔一家,将勤恳安分的苏老实一房视作免费劳力与提款机。年年月月压榨盘剥,稍有不顺心便打骂羞辱,邻里族人也不少趋炎附势,时常冷眼嘲讽、落井下石。

    几日之前,宗族宴席之上,祖母王氏无故迁怒,当众将体弱胆小的原主推倒在冰冷泥地。深秋霜寒,凉气侵骨,原主本就营养不良、身子孱弱,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当夜便高热晕厥,连日昏迷不醒。家中无钱求医,无药可服,只能任由稚童硬扛,最终耗尽生机,撒手人寰,才让现代的苏晚,顺势占据了这具幼小的身躯。

    “晚晚,感觉好些没?还难受不?”

    温柔又疲惫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压抑多日的焦灼与疼惜。

    林秀莲半蹲在炕边,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眼下乌青深重,显然是好几日未曾合眼,寸步不离守着女儿。连日忧心煎熬,让本就憔悴的妇人愈发瘦削,鬓边发丝凌乱,脸色蜡黄,唯独看向女儿的目光,盛满了滚烫的疼爱。

    见苏晚眼眸清亮、神志清明,不再是先前昏沉呓语、人事不知的模样,她紧绷了数日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小心翼翼伸手,将滑落的薄被轻轻拢起,细细裹住女儿冰凉的手脚,连指尖都不肯露在冷风里。

    这场高热来得凶险,几乎要了孩子的小命。林秀莲日日以湿布物理降温,夜夜守在炕前不眠不休,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见女儿好转,她一整日因断粮而产生的躁郁心情都好了很多,只剩失而复得的庆幸。

    “乖孩子,好好躺着歇息,别乱动,身子还虚着呢。”她柔声叮嘱,语气轻柔得怕惊扰了女儿,又静静凝望片刻,确认苏晚面色总算透出一丝浅淡血色,才缓缓转身离去。

    老旧的木门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响,将屋外的人声、风声尽数隔绝。狭小的土坯屋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清晰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