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银字笙调,心字香烧 > 3. 玉局歌残(三)
    小姑娘很快被这惟妙惟肖的虎头花灯吸引,伸手去抱。竹篾编织精细,绢纱更是鲜亮工丽,刺绣的虎须、虎睛栩栩如生。

    花灯暖橘色的光晕映亮她的笑靥,浅淡梨涡里盛满碎金。她本就属虎,对这虎头花灯更是喜爱的不得了。

    “喜欢吗?”杜铭笑问她。

    晏笙点点头。

    杜铭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拍拍她的背:“你娘平素对你的管教太过严谨,除夕之夜,玩儿去吧!舅舅准了。”

    “偏你纵着她。”云歌打趣。

    晏笙抬眸看了母亲一眼,见她并没有明显的反对,便提着虎头灯,欢天喜地小趋出殿宇。

    壁灯映照的廊道上,迎面遇见一个男人。

    他穿着皂靴和一身云纹玄色深衣,很平淡又陌生的面孔,个子不高,肩臂却很精悍。

    砖阶刚经过宫人洒扫,残留淡淡水渍,男人的靴底笔直踩过那些水渍,匆忙又沉重的步履在廊道上听起来有些空明。

    他走过去,晏笙不禁回头,追着他的背影多看了几眼,看见他走进了偏殿。

    偏殿的殿门打开,杜铭站在殿中,见那男人走进来,很自然地向他行礼:“大皇子。”

    不知是否逆光的缘故,来人的脸半明半晦,灯烛映不到的地方,显得有些莫测。

    云歌听到兄长这样称呼他,瞳仁一紧,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

    ——因为这位“大皇子”不是别人,正是之蕃多年,除夕夜却陡然从封地赶回皇都的河间王,陈护。

    原来他进宫并没有先去乾朗殿等候陛下传召,而是先来此地面见了兄长。

    陈护颔首道:“杜大将军。”余光瞟到杜铭身旁的杜云歌,欲言又止。

    杜铭会意,说:“不必避讳昭仪娘娘。”

    然后上前两步,从腰间鞶革里解下一枚铜浇的物事,递给陈护。

    云歌看见,那东西竟是统帅三军的虎符。

    再转过目光,就看见陈护稳稳当当接了虎符,收入怀中。然后浅浅作了个礼,与杜铭目光对视后,回身走出殿阁。

    他的目光很沉,脚步也很沉。像混沌了、来不及沸腾的夜。

    待他走后,云歌急切地抓住兄长的手臂:“你与他虎符,是什么意思?”

    “难道河间王从沧州回来,表面上尽孝悌、庆贺新春,实则暗中另有图谋?”

    “而兄长你——”云歌柳眉紧蹙,难以置信地凝视杜铭:“你也牵涉其中,又或者,你亦是帮凶之一?”

    杜铭忽然冷锐地睨了妹妹一眼,那是一种长年在沙场历练,故而沉毅如铁的眼神。

    “妹妹,陈国不是只有宫阙里的笙歌,十里秦淮之外,魏、梁如贪婪的豺狼,正紧盯着建康这块肥肉。”

    “国弱兵疲,根本抵御不了那两国的兵戈和铁骑。陈国的国壤,已被逼退至不出建康百里,而国都内,依然充斥着劫掠、私刑。”

    “富室豪家,恣意裒剥,子女妻妾,悉入军营。可因为铁矿匮乏,无法铸造锋锐的刀兵,战马驽钝、粮草欠收,注定无法组建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这些——你一介深宫命妇又怎么会懂?为兄,只是不想再在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朝廷,继续做个窝囊将军了。”

    他说完长吁一口气,仿佛倾吐了些胸中块垒,好受了些许。

    云歌听罢却心惊的险些站不稳,倒退了两步,勉强扶住殿中金柱:“所以……你们要反?”

    “什么要反!国君无能,致使这个国家羸弱不堪、前途晦暗。我不过是想要拥立更具雄才大略的君主,那就是河间王殿下!只有跟着他,我手下的兵卒将士,才能看见曙光!”

    云歌眸色痛苦,几近哀求:“哥哥,陛下尚高坐明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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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谏言献策,上疏行台。这样意图谋逆篡位,是陷我杜家于不仁不义啊!”

    “更何况……”她流下泪来,简直心如刀绞:“你这样,要置晏笙于何地?你不是不知道……陈留,你又要将他怎么办?”

    “要了他的命吗?”

    杜铭冷眼看着云歌啼泣,冷声道:“太子自降生之日起,便抱养在皇后膝下,与你早无半分瓜葛。别人的孩子,你又管他死活。”

    “至于晏笙,”他玩味一笑:“自然还是陈国最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云歌已泣不成声:“杜铭,你好狠的心。你故意让我在此看见你与河间王的肮脏勾当,是要逼我做一个选择!”

    “没错!成败将在此一举,哪容的了节外生枝!不将你杜昭仪拉上贼船,万一心软误事,所有苦心孤诣的筹谋,都要功亏一篑!”

    “我赌你对晏笙十四年的养育之情,强过那个连自己亲生母亲都搞不清是谁的傀儡太子。”杜铭意味深长地说。

    “啪——”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很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

    “谁!”杜铭狐疑地按上腰间短刀。

    追出去查看时,才发现廊道上狼狈地躺着一只虎头灯笼。

    歪歪斜斜的,灯内的火苗碰着了绫绢,将老虎的脑袋烧的焦黑丑陋。

    云歌看见那灯,捂住嘴,清泪从指缝间淌下,她几乎窒气,才不让自己悲泣出声。

    是晏笙。

    她……听见了。

    她听见她的亲人,说出如此残忍的对话了吗?

    杜铭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景象,但他很快神色恢复如常。走过去一脚踢开那花灯,让它在冰冷的壁角,烧了个干净。

    他转头对云歌说:“舅舅送甥女的花灯,本就是要烧的。红红火火,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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