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茉凝。”苏闻岁闭上眼睛,思索着要如何安抚她,“我道歉,方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哭了。”
虞茉凝却狠狠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你没说错……都是因为我。”
苏闻岁头大:“师妹,小师妹,别哭了,你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怎么会得罪——咳,反正此事定有蹊跷。”
虞茉凝知晓苏闻岁是在安慰自己,可她就是难以接受,也深知现在不是让自己一直哭的时候,但她需要发泄一番。
发泄完就好了。
她抬臂擦了擦眼泪,眼眶红红地看着苏闻岁,“师兄。”
苏闻岁像被她这副模样烫到了一样,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但当目光移开后,他却怔了一下,不知自己怎么了。
“师兄,你想问我什么,我都会说。”
苏闻岁宁愿虞茉凝一直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日日与他吵架,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问:“你在来到长洲派之前,可与人有过多接触?”
他知道虞茉凝是乞儿,但他从未过问过。
虞茉凝摇摇头:“不曾。我过去在水昆山,那里修士云集,大多数人来去匆匆,无人在意我。我每日也都为了填饱肚子想办法,并未与谁过多接触。”
她又顿了顿,声音因为方才的哭泣略带沙哑:“但……这些都是我十二岁之后的事情,我没有十二岁之前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那时发生了什么。”
苏闻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此事先放一放,既然小笺上提到了卜算宗,我想你也打算去一趟,是吧?”
“嗯。大比那日我有问卜算宗弟子,但当时过于慌乱,还有许多地方没问清楚。”
他笑了一声,将小笺递给虞茉凝,“那便一起去吧,等我恢复一些灵力后确定了黑衣男子的位置,就来找找这蒙面人在哪,可好?”
苏闻岁嘴角噙着笑看着自己,那张总是对自己露出嫌弃和讨厌的脸上如今只有温和的笑意。
难得一见。
虞茉凝垂下头,应了一声。
“好。”
……
乌和春回来时,他的脸色略显苍白。
一张嘴,阵阵咳声止不住。在冰凉的海水中待了这么久,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适。
而且,这两日忘记吃药了。
在小徒弟们开口之前,他先发制人:“叶之现下如何了?”
“已经醒过来了,伤势过重,要彻底好全还得几日。”苏闻岁回答完乌和春这个问题,复又道,“师父,如若您再忘记吃药,那弟子可就要日日督促您了。”
与乌和春相处十多年,苏闻岁又怎会不知他这师父是单纯懒得吃药。
并非次次忘记。
不过对于一个从小到大没停过药的人来说,抵触吃药情有可原,过去乌和春故意几日不吃倒没什么事,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的身体吃不消,不能再不吃药了。
虞茉凝也跟着说:“是啊,师父,你不要再忘记吃药了!”
她说这话时又忍不住想起来前世,一时语速变快,越说越担忧,“不行,之后我要天天问师父吃没吃,以防师父忘记。”
乌和春顿时头大不已,他急忙转移话题,“我与忘情谷掌门已将墨幽击杀,他先回去了,待会我们也先回忘情谷,明日就回扶摇山。”
听到此话,虞茉凝与苏闻岁对视一眼,后者开口说道:“师父,我与师妹想先留在梦显梦州。”
乌和春略有些惊讶,他似清水般的眸子微微睁大,“你们是有事情吗?”
“是,过几日便回去。”
乌和春点了点头,他没有过问徒弟们有什么事情,只是说道:“若遇到危险,记得捏碎天玉石,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告诉师父就好。”
他微微一笑。
“不要觉得会麻烦我,雪棠一事也怪我,没能及时察觉这一切,去虚荒之海时……我当时心里想着其他事,一时没顾及到你们,就让雪棠遭遇了危险。”
他垂眸看向地面,语气轻轻的,“所以,你们若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好么?”
虞茉凝怔了怔,重生乃失传百年的禁术,说出来怕是没多少人相信。但她知道,如果她与苏闻岁告诉师父,师父一定会信。
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黑衣男子。
但……
她与苏闻岁始终没有告诉师父的原因也很简单。
乌和春的身体,真的非常差。
他自幼体弱,被断言活不过十岁,听闻他九岁那年遇到了前任掌门——也就是乌和春的师父。
前任掌门看出他身负仙骨,可凡人身躯过于孱弱,于是便收他为徒,用丹药为他续命。
乌和春也非常争气,短短几年就领悟道途,有丹药支撑着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常年多病,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但乌和春不能用剑。
他拿不起来剑,一旦练剑,不出几息功夫,便大汗淋漓,眼前发黑,甚至会呕血。
他做不到与人近距离战斗,剧烈的动作会让他的身体支离破碎。
于是,他便学起了远攻。
用一把扇子,作为武器。
黑衣男子是用刀剑的,近距离的攻击乌和春难以躲开,因此前世他被突然蹿出来的黑衣男子一剑捅穿了心。
而他们敢单独去寻黑衣男子也是因为,那人的修为并非很强。
虞茉凝前世虽好吃懒做,但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强弱。
若非那些强又多的妖兽,苏闻岁能杀了黑衣男子。
虞茉凝始终没想明白,那人是怎么把如此多的妖兽带进仙域的?
这些疑问恐怕只有见到黑衣男子才会知晓了。
她走到乌和春面前,抬头认真道:“我们会的,师父放心。”
看着小徒弟乖巧可爱的模样,乌和春心中怅然。
不知何时,他的两位徒弟有了小秘密,身为他们的师父他又怎会不知?可既然他们不愿说,他也不会多问。
于是他对着虞茉凝笑了笑:“那你们便去吧,我稍后带着叶之先回去。”
医馆距离卜算宗的位置并不算太远,虞茉凝与苏闻岁打算步行过去,顺便在路上买点吃食填填肚子。
当然要填肚子的是虞茉凝。
苏闻岁已辟谷,也极少有嘴馋的时候,偶尔会跟着他们吃几口。
“我没带钱,”虞茉凝情绪已恢复正常,她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卖蜂蜜饼的铺子,“师兄,我要吃那个。”
蜂蜜饼是扶摇山没有的食物,她一走近就闻到了香甜扑鼻的味道,此时肚子开始咕噜作响,想吃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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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闻岁听后走到铺子面前,掏出钱买了几块,他不喜甜食,便将这些全都塞到了虞茉凝手里。
虞茉凝转了转眼珠子,她拿出一块咬下一口,浓腻的蜂蜜味充斥整个口腔,她几下就将一块饼吃完。
心里头却想着,把师兄当成钱罐子倒是不错。
苏闻岁不知虞茉凝在想什么,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思索着等到了卜算宗要如何做。
卜算宗每日有定时卜卦时间,可以利用这个打探消息。
不知此行是否会顺利。苏闻岁又瞥了一眼地图,记住接下来的路后,修长的手指将地图随意卷了卷收起来。
虞茉凝吃完后,想起来乌和春的话,她开口问:“若之后的事情我们解决不了,是否要告诉师父?”
苏闻岁脚步顿了一下,他似乎在思考,过了半晌才回答:“若解决不了当然要说,再死一次可不一定能重生了。”
许是年少,他们在重生归来后,想法竟一致。
少年人总爱逞强,总想着一个人解决这一切困难,不愿麻烦师父。
但今日遭遇顾雪棠一事,再加上乌和春说的话,苏闻岁的想法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固执了。
他虽被称之为天生剑骨、天之骄子,但他如今的修为也只有金丹期,若像前世一样遇到一群妖力强悍的妖兽,他恐怕护不住虞茉凝。
他怕会因为他的自傲,导致二人再一次惨死。
“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虞茉凝挑了下眉,打量着苏闻岁。
“我真的很想问,”苏闻岁叹出一口气,颇有些无奈,“我在你眼里到底成了什么样的人?”
虞茉凝想了想,如实回答:“自大,目中无人,脾气很差,自以为是。”
“……”
“虞茉凝。”
苏闻岁突然停下脚步,他侧身看向虞茉凝,抱着双臂不爽地说道:“就没有优点吗?”
师兄的优点吗?
虞茉凝想了想,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她不想说。
也就在此时此刻,虞茉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关系比以前好太多了。
如果是以前,他们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她这么贬低苏闻岁一顿,苏闻岁定然会恶狠狠地嘲回来。
但现在他没有。
只是有些不满、不爽地看着自己。
是因为什么?虞茉凝有些想不懂。
因为这段日子的相处吗?可分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见小师妹紧紧闭着嘴不说话,苏闻岁的目光轻轻落到了她的唇上。
只一眼,就很快地移开。
他心绪有些乱,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虞茉凝回过神,她眨眨眼,“那你能说出我的优点吗?”
“能啊。”
少年转回身继续朝前走,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出几个词,“呆头呆脑,小心眼,爱哭鬼。”
“喂,这不是优点吧!”
“对比你那些缺点来说,这已经是优点了。”
“苏闻岁!”
果然,这人还是嘴这么欠。
虞茉凝咬着牙,不再搭理他。
“师妹怎么不讲话了?咦,你生气了?我就说小心眼吧。”
“喂别走这么快,虞茉凝!”
少年笑弯了眼,他加快脚步,追上他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