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二日,虞茉凝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出乎意料的是,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那些伤口的愈合速度非常快,许是飞仙门的医修医术高超。
明日她就能继续去观战了。
到最后一轮比试时,仅剩六位弟子,顾雪棠和慕叶之都在第二轮被淘汰,长洲派依旧只有苏闻岁进了最后一轮。
千年以来,人魔妖三族互相牵制,但百年前人魔二族之战后,魔族虽败,但渐渐式微的却是妖族。
那年,人族修士风云际会,诸多大能新秀纷纷现世,然盛极而衰,近百年来的年轻修士大部分资质凡俗,偶有天资卓绝之人,也寥寥无几。
如今台上这六人,已然算得上是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了。
好在当今魔域之主并非好战之人,现人魔二族勉强能够和平相处。
第三轮比试很快就到了尾声,飞仙门的首席大弟子林津大放异彩,与他对上的两位弟子皆惨败。
“今年飞仙门可真是风光啊。”顾雪棠喃喃道。
一旁的慕叶之听到后,点点头:“的确,之前大比场地基本上都由梦显梦州的两个门派提供,今年飞仙门不仅提供了场地,首席大弟子还得了第二名。”
虽然最后一场比试还没开始,但慕叶之已经默认林津打不过苏闻岁了。
顾雪棠长叹一口气:“何时也能叫我们长洲派风光一下呢?比如明年大比场地就在……呃?”
她卡了壳,似乎说不下去了。
虞茉凝想了一下长洲派那只能容纳十多人的院子,又想到飞仙门只是为他们提供的住处就赶整个长洲派的三四倍,不由得跟着叹了口气。
她听说过长洲派过去也是大门派,甚至有过近一百年的时间是仙门之首,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渐渐落魄。
虞茉凝想了想,似乎是与当年的人魔二族之战有关。
那一战,死了许多人。
她将目光移到了比试台上,最后一场比试开始了。
那林津也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他神色倨傲,完全不把苏闻岁放在眼里。
虞茉凝忽然有些想笑,她对着身旁的师兄师姐开口,语气带着嘲意:“你们觉不觉得台上像是有两个苏闻岁?”
慕叶之佯装没有听到,眨眨眼望向比试台。顾雪棠却大笑出声,接着她正了正神色,说:“小师妹你说什么呢师姐没有听到。”
台上的两个“苏闻岁”已经打起来了,虞茉凝也没再闲聊,而是看师兄这臭脾气要怎么教训林津。
若有人以这副神态看她,她定然要给点颜色看看。虞茉凝在心里暗自嘀咕,她很记仇,至今都还记得十三岁那年有个纨绔子弟在她啃面饼的时候把她撞倒,踩脏了面饼还不道歉就走了。
倘若再遇到那人,定要报当年面饼之仇!
这边虞茉凝回想着往事,那边苏闻岁看着林津这副目中无人傲慢自大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前世他都不知道有林津这号人,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摆着一张臭脸,看着就烦!
苏闻岁懒得开口,他只想速战速决。
林津虽自大,但实力的确很强,交手几番后,苏闻岁便摸清了他的攻击走势。哪怕他修为再高,但过于盲目自信,导致漏洞百出。苏闻岁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破绽。
比试台上剑芒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碰撞声传来,待所有人看清时,林津已经躺在了比试台的下面。
主持弟子瞬间反应过来,他面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朗声道:“长洲派弟子苏闻岁胜——荣获本次大比第一名!”
台下长洲派的弟子们皆露出喜悦的表情,唯独虞茉凝面色较为平静,今年——如果算上几个月前的前世,她已经听了两遍这句话了。
不过她还是在苏闻岁走过来时,扯出一个笑容:“恭喜啊师兄。”
“师妹笑得也太假。”少年瞥了她一眼,评价道,随后与她擦肩而过,去师父那边了。
接下来就是奖赏环节了,每年大比的奖赏大差不差。上品丹药、符箓、灵石,温养剑身的玉石,亦或者是一些可以攻击或防御的武器衣裳。
总之,没什么特别稀有的东西。
今年的大比又是长洲派获胜。不少人都对此感到不满,他们瞧不起长洲派这个又穷又小的门派,又觉得苏闻岁待在这种门派实在是委屈了自己。
一时间,有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到了苏闻岁和乌和春的耳朵里。
“也不知长洲派是哪里留住苏闻岁了,他加入我们飞仙门不比在那个穷破小的地方要好?”
乌和春权当没有听到,他依旧笑眯眯地坐在那,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但苏闻岁在意。
他冷冷地望向说出来这句话的弟子,语气冷淡:“活腻了?”
那弟子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又想到苏闻岁暴打萧义天的场面,面色一白,扭头就走了。
“啊呀,小岁别那么凶嘛。”
乌和春弯着眉眼,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柔声道:“别板着一张脸了,笑一笑,像师父这样。”
他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乌和春的脾气一向很好,苏闻岁从未见他生过气,无论对谁,都是那么温柔。
苏闻岁脑中忽地闪过前世乌和春身死的画面,他心口一痛,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落在乌和春的眼中,便是小徒弟没有被自己哄开心反而更生气了。
他略有不解,心中暗思:“莫非是我近日对徒弟的关心太少?为何感觉小岁与小凝都有心事呢?”
乌和春茫然地思考着原因,苏闻岁接过飞仙门掌门递来的奖赏,听到这位掌门略带歉意地说道:“方才那位弟子是我平日里管教不当,莫要放在心上。”
如今这些弟子们年龄尚小,不清楚一些事情,但她却知晓。
长洲派如今虽被不少人瞧不起,但曾经——她见过这个门派的辉煌。
没人知道,当今飞仙门掌门,曾经在长洲派的入门考核中,被各路强者淘汰出局。
……
虞茉凝靠在观众席外的树干上,她远远望向还在掌门那边的苏闻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一年一次的仙门大比已经落下帷幕,各个门派弟子们都在陆续离场,她原本想等师父过来一起回去,但等了有一会苏闻岁还搁那领奖,一时有些不耐烦。
她嘟囔着:“怎么领个东西还领这么久?”
她朝前走了几步,打算直接去找乌和春,却忽然被一个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喂……”虞茉凝差点被撞倒,她抬眸瞪向那人,只见这人披着灰白色斗篷,面上蒙着一层黑纱,她还没反应过来,这蒙面人就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虞茉凝站在原地望向蒙面人的背影,没有出声,她手中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是方才蒙面人撞在她身上时塞给她的!
并且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格外嘶哑,竟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
“等我走后再看。”
虞茉凝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直到蒙面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慢吞吞地摊开手心。
是一张小笺。
她打开这张皱巴巴的小笺,看到上面字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喧哗声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这些字清晰又刺痛地狠狠烙在了她的脑中,她手心冒出许多汗,浸湿了小笺,字迹晕染开来。
“我已知你带着前世记忆,他是用卜算宗的寻息灯找到你的,我会阻止。勿要告诉任何人你重生一事。”
蒙面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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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笺上写的“他”是指的黑衣男子吗?
寻息灯又是何物?
这些问题疯狂地在耳边嘶吼,她越想越着急,短短几息功夫竟满头大汗。恰此时一股风吹过,虞茉凝身子一颤,稍稍冷静了下来。
她还在外面,身边这么多人,不能露出异样。
虞茉凝将这张小笺塞进了芥子袋里,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怦怦直跳。她下意识想要去找苏闻岁,可又想到小笺上写着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她是与苏闻岁一同重生的。
虞茉凝站在原地良久,茫茫然不知所措。蒙面人究竟是何人,只看身形像是一位女子。她又是为何知晓自己带着记忆重生,又是否知晓苏闻岁也是如此?
以及……卜算宗?
虞茉凝怔怔地看着周围路过的弟子,既与卜算宗有关,那么她可以问一问卜算宗的弟子。
虞茉凝伸出手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露出一个与平时无二致的表情,朝着一位身着卜算宗宗服的弟子走去。
“这位道友,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那位卜算宗的弟子似乎认得虞茉凝,她笑了笑,说:“虞道友有何事?”
虞茉凝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听闻卜算宗有一法器,名为寻息灯?”
应该是法器吧。虞茉凝想。
卜算宗弟子听后说道:“哦,你是说我们宗的镇宗之宝呀!”
镇宗之宝?!虞茉凝哑然。
既是镇宗之宝,又怎会落到黑衣男子手中?还是说,那黑衣男子就是卜算宗的人?
虞茉凝急忙问:“寻息灯是做什么用的?”
“是用来寻人的,不过要有想寻之人的物品,妖和魔应该也能寻?这个我就不清楚啦。”那弟子笑了一下,“虽说是镇宗之宝,但我们卜算宗有许多镇宗之宝,这个没什么攻击性,都许多年没有拿出来过了。”
她说完这些,兴致冲冲地又问了句:“虞道友,要卜一卦吗?我可以算算你的机遇……姻缘也行哦!”
虞茉凝摆手拒绝了,她道过谢后就神情恍惚地回了房间。
蒙面人说她会阻止,可这是卜算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她要如何阻止?还有,那弟子说需要有所寻之人的物品……
虞茉凝想亲自去一趟卜算宗,但卜算宗位于梦显梦州之地,大比结束后他们就要回扶摇山了。
正当她因为此事焦躁不安时,苏闻岁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她站起身打开门,顾雪棠与慕叶之也在。
“忘情谷有问题,他们昨夜就离开了,并且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苏闻岁语速极快地说道,“方才师父与其余门派掌门商讨了一番,他们将这麻烦事……”
苏闻岁语气有些无语:“将这麻烦事丢给了我们长洲派来查。师父好说话,乐呵呵地接了,所以我们等会就去梦显梦州,大约明日一早就到了。”
说罢,他又打量了虞茉凝一番:“你伤好了吗?”
虞茉凝被这一番话砸得还有些没回过神,她怔了一下,开口问:“我们……等会去梦显梦州?”
“对。”
她方才还在因为要怎么去梦显梦州而发愁,现在就告诉她等会就去了。
虞茉凝眨眨眼,回了一句:“伤好了。”
“别逞强。”苏闻岁声音淡淡的,“若还没好全,我们明日再去也行。”
“真的已经全好了,不信师兄可以看看?”
“谁要看?!”苏闻岁拒绝,“既然没事了,那就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一旁站着的顾雪棠不知怎么了,面色有些古怪,她没有像平时一样插科打诨,听到苏闻岁说这句话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反常态的样子,倒是落到了慕叶之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