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少瞧了扔尸体这活,那也是需要极强的观察力,需要极高的专业度。
但凡是出点错,只消叫经验老道的仵作过来瞧上一瞧,就能瞧出来端倪。
明云启先时曾在大理寺任过职,是以在此等事上颇有些心得。
明云启亲自出手,那效果显而易见。
尸体是二更天扔出去的,秋珩在三更天就到了地方。
秋珩稍稍检查了下尸首,待观得那人面容之后,便起身离开,自回了明府后院。
“禀殿下,属下查过了,今日留在琢玉轩廊柱上的刀痕,是陌刀①的痕迹。”
得闻陌刀二字,原本还如卧佛般躺着的赵纶忽然抬了手扑腾了几下,然后在向三跟薛三的左右搀扶下将身子坐了起来。
陌刀素来就是不是适于暗杀的兵器,它身形过长,也非是寻常男郎就能挥得动的。
即便是此次随行的东宫卫,也无一人能轻易挥动陌刀。
更重要的是,每一把陌刀都登记在册,断不会有外流的可能。
屋内的气氛凝滞片刻,秋珩继续禀报:“属下一路去探,终是在一条暗巷里发现了那名刺客的尸首。”
“但他不是陌刀将。”秋珩略略一顿:“他是禁军中人。”
“属下曾在宫中见过他,他职位当是不高,至于旁的,属下得传信回都城,着人查一查才能知晓。”
赵纶沉重的呼吸声起伏几次:“自尽还是被灭口?”
“当是自尽。属下查验过,他是中毒亡故,毒丸藏在臼齿之内,且带着一股刺鼻气息,当是宫里用来……”
余下之话,秋珩并不打算说下去。
宫中除禁军外,还有暗卫司。
不同于禁军光明正大述位皇城,暗卫司里的人干得都是些脏活累活,且有许多暗卫司之人平素里都不在司中当值,只在接到杀人指令之时,才会依令行事。
赵纶圆润的手指轻轻叩了几下,道:“此事孤知道了,孤会着人去安排,你且去寻一寻明家次女,叫她说清楚是何种物件。”
秋珩受了令,正准备翻墙走老路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白须白发的道士绕着她摇铃做法。
而明姌坐在院中的圈椅之上眼神涣散。
仿佛被人抽干了精气。
就遇个刺而已,吓到魂魄离体了?
明姌确实快来魂魄离体了,但不是被吓的,也不是被咒的,是累的。
要是真的能通过一场法事就让自己回去当牛马,她也认了。
大不了她牛气一回把小脑离家出走,大脑变成浆糊的智障老板给开了,再找一份新工作去。
好歹不用担心自己会丢命。
然而道长对她产生的只有物理攻击,没有半点魔法效力。
明姌听不懂白发道长在说些什么,只感觉这声音是真的适合睡觉。
啊,她好像看到了365天全年无休努力工作的自己正在向她招手。
办公室里一堆报表要搞,工厂里面一堆材料要盘,家里面还有一堆的字要码……
算了,毁灭吧,赶紧让自己回去吧,她宁愿换家公司当牛马。
在明姌以为自己能离开的时候,白发道长作法完毕,她可以回房躺平了。
跌跌撞撞回到屋,明姌打发了小桃离开,就开始准备宽衣解带,去跟周公尽情地约一次八小时起步的会。
衣服才脱掉第一层,窗户再次一被推开,然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声后,秋珩再一次踩坏了明姌妆台上的物件。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铜镜了,而是她的一盒胭脂。
四相对之时,明姌还没来得及尖叫,倒是秋珩先一步面色大变,转身之时用力过猛,手背扫下了一下。
嗯,新的铜镜还是没能逃离被磕碰的命运。
小桃在外头听到了声响,连忙来问怎么了。明姌只是平静的回复说是不小心打翻了的东西,叫她明儿再来收拾就行。
明姌重新把外衣穿回去,然后走过去关上了窗户捡起了铜镜,最后拿起那盒沾了泥的胭脂。
明姌已经放弃劝秋珩走门的心,“追到刺客了?”
追是肯定追不到的,而且很可能人还死了。
这是明姌在被白须道长做法时想清楚的。
明姌在元州好端端地十五年,没理由平白无故就被人追杀。
那么只有可能是因为孙家的事。
那人能抢在张大跟秋珩他们之前下手,想来得到消息的时辰不会比他们晚太多。
前后一联想,明姌自然是能猜到那个刺客多半就是皇帝的人了。
这孙家是抢皇帝媳妇了,还是挖皇帝祖坟了,全族被灭了十几年了,还死咬着不放?
明姌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她现在只想把这些瘟神都送走,然后享受余下的咸鱼生活,就此躺平。
秋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那簪子你是怎么弄过来的,直接讨要的?”
相比起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秋珩更怀疑明姌。
在秋珩心里,此事多半是明姌跟明云启父女相互串通所为。
“我在阿爹的吃食里加了点小心思,就拿到了。”
明姌料到秋珩会不信,一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给明云启下药了?”
果真是一个毒妇!竟然给自己的亲爹下药!
“我看起来像是有本事备下这种无色无味不令人起疑药散的人吗?”
秋珩的疑惑在明姌的这一句大实话中烟消云散了。
诚如她所言,她确实没这本事。
“我给阿爹准备了一桌盛宴,这宴里每一道菜都是无毒的,但是全部加在一起,就让人昏昏欲睡,我再趁他睡着的时候去取了就行。”
秋珩不信:“胡扯!我怎从未听说过?”
“那是你不行!”
“要不是为了帮你弄到那簪子,我今天都不必被道长驱鬼!”
明姌顺杆而上,直接将方才的事也一并串起来圆谎。
“你不信是吧?走,跟我去厨房,我让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话毕,明姌自去钱箱里翻了袋银锞子便往厨下而去。
天色尚早,厨房里杨婆子还未走。
明姌给她塞了点银子,杨婆子自然笑呵呵地就走了。
秋珩一路跟着明姌来到厨房外,就看到她一个人在灶间忙活,前后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她将一应菜肴都摆了出来。
碎金饭,蚂蚁上树,芋羹,栗粥,山药排骨,崖蜜山药,桂花藕粉……
真是一场群贤毕至的碳水盛宴。
全部吃完,谁能不晕碳?
明姌拿起银箸,将每一道菜都吃了一点,算是给他试了个毒。吃完之后,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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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让秋珩亲自尝一下,而且得全部吃光。
秋珩没有拒绝。
倒不是他相信明姌,也不是他勇,而他全程在外头盯着,确认明姌没有下药的机会。
然而这些菜他吃到一半就吃饱了。
明姌立刻表示,明云启当日吃得更多,今日她还少做了几道,一个二十的男郎竟比不过一个不惑之年的男郎。
随着她接连几声“啧啧啧”,秋珩那该死的胜负欲上来,终是努力将这一堆食物都塞进了腹中。
碳水宴结束,秋珩坐在厨下,没过多久困意已至。
管你古代有多少种精妙绝伦的毒药,你都比不过人体最原始的本能!
明姌就不信了,这地方除她以外还能有人知道什么叫晕碳,什么叫血糖。
随着秋珩晕碳趴在桌子上睡觉,明姌也开始了她的复仇之路。
厨房昏暗的烛火下,明姌对着秋珩就是一顿上下其手。
结束之后她看着秋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回房继续去找周公约会了。
秋珩这一觉睡得极香,无梦无醒。
等秋珩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然泛了白,已有仆人来厨房了。
秋珩立时从窗户跃出,然后一路避开人回了院。
院里向三、薛三、厉三,三个三在看到秋珩的一瞬间都瞪大了眼睛,八眼相对了几秒钟后,三个三全部扁着嘴努力憋笑。
毕竟秋珩是上官,不能对上官无礼。
秋珩蹙了眉:“干什么呢?”
三个三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没什么,然后就开始“忙”了起来。
扫地,打水,甚至还有一个拿了剪刀去修剪树叶。
秋珩心觉疑惑,一壁行,一壁回头,待他回到屋内准备梳洗一番时,方明白原因。
镜子里的那个人,一半黑脸一半白,白脸上被抹了半边红唇,脸颊处被抹了一个“红日”,连眼尾都留了一抹红。
这些都罢了,嘴角边竟还有一个黑点,活像一颗媒婆痣。
“混帐!”
平地一声怒吼惊飞了树上雀鸟,却没有惊醒明姌,因为周公给了她一个美梦。
梦里东宫一行人离开了元州,谢夕云跟她一起躺平当米虫,过着饱食终日,钱多到花不完的好日子。
啊,人生幸事!
做了一场美梦,连带着早起被明夫人与明婵刁难,明姌都没有往心里去。
回屋不久,秋珩就提着笔墨前来求见。
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提刀去见。然而那件事关孙家旧事的物证过于紧要,他还是得先把私仇搁上一搁。
“那簪子是何种模样,你直接画出来,我好派人去寻。”
“我不会。”明姌摊了手。
“你一个官家姑娘不会此道?”
“你那么行,那我说,你来画。”
“……”
很明显,秋珩也不行。
两个不通画技的人在大眼瞪小眼三周半之后,决定一起去找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人——本文的女主,她的亲亲闺女,谢夕云。
然而等明姌去到谢夕云院里时,就看到了以下情景。
三石胃炎伸出他仿佛用莲藕造型的手臂,用他那类似芭蕉,又像QQ亲嘴肠的手指,在给谢夕云拢她的额发。
……
这世界还是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