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华,早莺乱飞,元州刺史府的偏院之内,明姌正在翻箱倒柜挑衣裳。
侍女小桃一面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裳,一面道:“姑娘,今儿只是表姑娘来投奔,又非是哪家青年才俊到访,你怎如此在意?”
小桃今日天未亮就陪着明姌一道挑衣裳,此等行径,莫名让小桃觉得自家姑娘这是要去相会意中人。
“你不懂,表姑娘在我心目中,那比什么都重要!”明姌埋首于一堆衣裳之中,终于翻出了一件青竹色的春衣。“这件怎么样?”
小桃仔细打量了一番,道:“婢子觉得不错,就是素了些。”
“就是要素,反正今儿的主角又不是我。”明姌笑着走到内里,开始更换衣裳。
明姌原本是个社畜,别人996,她是007。
社畜成这样,她还有自己的小爱好——码字。
结果某天一觉一醒来,她发现自己穿越了,而且穿进了自己写的古早小说里面。
不但如此,她还是那个第三章就领了盒饭的炮灰。
不过这有什么可怕的?
穿书后的基操罢了。
书是自己写的,她太清楚每个人物的心理,也太清楚每个人物的结局。
只要抱紧她亲亲乖女儿的大腿,她就可以完满苟到剧终,然后回去继续当社畜。
这么一想,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可悲。
跟着潮流走了一圈,不单没有系统,也没有奖励机制,纯是为了活下去,结束一切之后还得再回去继续当牛马。
啧,真是苦命的剧本。
不过幸好,虽然自己现在是个炮灰女配,但是出身还不错,刺史府的姑娘,衣食不愁!当然,身为配角,自然就是妾室所出庶女,天天要被嫡母与嫡长姐磋磨。
好在人物都是自己写出来的,只要挑捡她们爱听的话讲,日子过得也是十分舒心的。
就这样,她一等再等,终于等到了女主出场的这一日了。
她书里的女主叫谢夕云,明家主母的外甥女。她父母亡故,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家产来投奔千里之外的姨母。
颇有点林黛玉的味。
不过只是背景设定而已,毕竟自己笔下的女主,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只要女主一到,她再与女主互换接头暗号,亲人见亲人,还有什么可愁的?
每每想到此处,明姌就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当条咸鱼,吃饱就睡,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努力了。
她换好衣裳坐到铜镜前,又唤来小桃梳了一个很是寻常的发髻,随后又拿来粉盒,将自己白皙的肤色生生涂成了个黄二皮,这才起身准备去嫡母院中请安了。
明家主母的院子里,嫡女明婵已然着了一身正红,正与明夫人一道用早膳。
她执着勺子舀了舀碗中的白粥,蹙着眉头道:“阿娘,咱们真的要收留谢家那个孤女?”
明夫人放下筷子,朝左右递了个眼色,近身婆子就将满屋的婢女都领了出去。
“谢夕云父母皆亡,如今身上背了这么多金银来投奔,你不收留难道还等着她把银钱送给旁人花使?”
明夫人与谢夕云的母亲是姐妹不假,但一个是正室所出,一个是继室所出,多少隔了点。此时此刻,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女带了这么多金银过来,她要不收留,那才叫傻子。
在明夫人眼中,谢家的那两位,死得那叫一个宜时宜地。
她执掌明家中馈这些年来,个中酸苦也只有她才知道,银子补贴了一次又一次,嫁妆都快见底了。
而此时谢家的人来了,正好能解了明家的燃眉之急。
“如今家中的情况你也是知晓的,每日的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此时收留谢家孤女,不正好能填了这些亏空吗?”
明婵点了点头,又道:“可听说,这谢夕云容貌出众,比家里那个庶女生得还要好看。”
于容貌一事上,明婵一直耿耿于怀。
她与明姌同父异母,她虽容貌不差,可与明姌两厢一较,即刻便差出了几个头去。旁的不说,就是这肤色,便是明姌占了上风。
也正是如此,她自小也是瞧着明姌极不顺眼的。
不过也不知怎的,近些时日里,这明姌一反常态,日日将自己的脸抹得跟个粗使丫头一般,说的话也是极其中听。
如此这般,明婵的心里才稍稍舒服了些。
“花开得再好,却总有开败的一日。”明夫人自是知晓明婵的心事,宽慰道:“婵儿,女子在世,容貌虽是一桩要紧事,但家世更为紧要。”
“旁的不说,就说咱们当今皇后殿下,权臣之女,连陛下都是要忍让几分的。皇后殿下的容貌难道是整个后宫之中最好的吗?”
“当然不是。天下谁人不知,宫中最美的美人乃是贵妃。”
“可贵妃再美貌又如何?没有家世傍身,容有一张好皮囊,除了日日争得陛下的垂青之外,还能有旁的?”
“贵妃膝下无子,又无有权势的母家帮衬,只怕晚年会格外凄苦。所以呀,婵儿,容貌是紧要,却也不是第一紧要的。”
明婵听罢点了点头,又道:“但是,阿娘,那些银钱毕竟是谢氏的物件,咱们怎么才能把她的银钱名正言顺地拿过来?”
“再者,咱们又怎么知道,谢氏拢共有多少私产呢?”
明夫人略一抬头,眼珠子稍一转动,道:“简单,咱们做个局子,先将她的家底都摸个清楚,再慢慢拿到手上来就是。”
母女二人才说罢此语,外头便有侍女来报,说是二姑娘来请安了。明婵随即道:“让她等着。”
说罢,这二人便继续用早膳了。
侍女传了明婵的信儿,明姌便同小桃一并立在院中。
早春的清晨,春寒料峭,站在院中时辰久了,多少都会觉得寒凉不适。
寻常人户的请安,多是早起之后过来,待请安毕了再一道用朝饭。
可谁让明姌是个生母早亡的庶女呢?
明夫人从前就不满明姌生母的容颜,自然,也不会待见明姌。
于是,每日里都是这般,明夫人与明婵独自在屋内用朝饭,明姌就得在外饿着肚子吹风。
每每此等时候,明姌就会觉得,自己当年是哪根弦抽了,要写这样的剧情呢?
自己当年写文一时爽,如今却要自己来受这个苦。
当真是天地不公!
罢了,自己笔下的崽,哪怕是反派也得哭着爱下去。
明姌照例在院中吹了一柱香的冷风,之后才在侍女的引领下,入内请安。
请安毕,她照例得在明夫人屋里陪坐一会儿。
明夫人坐在主位,瞧着下座的明姌肤色黑黄,衣着素净,心里的气就格外的顺。
“明姌,今日是你表姐来咱们府里头的日子,你切切记住,她可是个可怜人。”
“女儿明白。女儿定会如敬长姐那般,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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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的。”
废话,那是她亲闺女,那是她同一个战壕的亲队友,她肯定会抱紧这条大腿不松手!
明婵听得明姌将自己与谢夕云相提并论,当下心里就有些不爽利。
她斜了下座的明姌一眼,道:“妹妹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拿你当粗使丫头用呢。”
明姌自然明白她的弦之音,随后,她便起身施了一礼,道:“长姐言重了。”
“长姐素来都是最为端方贤淑的,偶尔与我言说几句,自也是在提点妹妹,哪里会有人误会长姐的用意呢?”
“姐姐一心待我好,咱们姐妹之间的情份是顶顶要紧的。”
“只要咱们姐妹齐心,自也不怕外头眼红心黑之人乱造口业。”
明夫人道:“你能如此想就最好了。你父亲平日里公务繁忙,这后院之中的事,就莫要给他添堵了。待夕云到了,你与我们一道去迎她。”
“是,母亲。”
听完了明夫人的训话,小桃跟着明姌一道回去。
一脚刚进自己的屋子,明姌就提了裙子大步走到矮桌旁坐定。
一旁的小桃舀了盏茶汤递到明姌手中,道:“姑娘先喝一盏茶暖暖身子吧。”
明姌接过来饮了半盏,方觉得腹中暖意微生,稍稍舒服了些。
“夫人与大姑娘也真是,这么多年下来,日日都要给姑娘你立此等规矩。”小桃嘟囔了句,随后伸手碰了碰桌上的朝饭。
“又凉透了。”
“没事,直接吃了就是。”明姌不以为意,拿起已经凉了的小米粥吃了一口。
“夫人端着长辈的身份要教导我,我若是直接顶撞了,就是不敬嫡母,是忤逆大罪。”
“在这个地方,我无人撑腰,也无人照抚,就算心里怨气再多,也不好直接发作,不然只会更惨。”
“你也切记,这些话出了一个屋子,你对谁都不能再提。”
明姌记得很清楚,当初设定的时候,这个炮灰的院子里头她只写了小桃这么一个心腹,而且在第三章跟炮灰一起领了盒饭。
除小桃外,她可不敢保证这个院子里头的人,都是能向着自己的。
“婢子就是觉得姑娘委屈。姑娘明明生得好看,偏生要将自己抹得如此模样。”
“生死之外无大事。”
在她的亲亲闺女出场之前,她必须得先龟缩着,等自己的亲亲闺女一出场,她就可以安心抱紧大腿,直接躺平。
为了以后长长几十年能过咸鱼日子,这段时间的委屈,忍就忍吧。
反正亲闺女会给她报仇。
明姌摆下碗,看着窗外枝头莺鸣不止,便觉得今日真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好日子。
按她所写的设定,谢夕云应当是巳时到明宅,随后几人一道见礼,府中再摆上酒宴。
宴后,明婵母女就会开始设局,想要私吞了谢夕云的私产。
而自己这个原身,就是在明婵母女设局失败后,被拿出来当替罪羔羊的。
然后,原身就在被罚去道观思过,没多久就病亡了。
可是她左等右等,等到午膳都已用毕,还是没有等到谢夕云。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有偏差?
不应当呀,就算是自己多年前写的古早文,但这等女主出场的高光时刻,她不可能记错啊!
明姌在屋内坐立不安,终是在申时,等到了谢夕云的消息。
她的软饭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