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复春归 > 6. 第 6 章
    “说,刚才到底说我什么坏话了?”

    马车刚开始行驶,萧长珺迫不及待开始“拷问”萧长璟。

    “玥儿不是说了吗,我真的只是单纯地夸了一下公主殿下高超的画技和世子过人的棋艺,而已。”

    “少来。”萧长珺充满了不信任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萧长璟,“别说我不信,你去问流绘,看他信吗?”

    问流绘,大可不必。他当然也不会信。

    “你还叫人家玥儿,还哄人家叫哥哥,臭不要脸。”兄妹二人年龄相仿,自小打打闹闹,萧长珺知道萧长璟永远不会真的生自己的气,骂萧长璟的时候也是毫不客气。

    “那你不是也添砖加瓦了吗?”

    萧长珺和萧长璟对对方的了解自不必多说,其中一个起了头,另外一个推波助澜就是。

    不过是想试探一下。

    人的性格自然不会是在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从方才流绘对兄妹二人的态度来看,并未被夺舍,那么,就更值得一试了。

    声名在外的安国公世子,平白无故对一个人过分关切。

    别说什么血缘,萧长珺对流绘只有说不尽的“仇恨”,反之流绘对萧长珺的嫌弃也从来都是写在脸上的。

    明复染没有注意到流绘的异样,她只是在送走萧长珺兄妹后,独自回了院子。

    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传来的痛,只是一瞬间就让明复染疼出了一身的汗,缓缓看向自己正在颤抖的手,视线渐渐模糊。

    “玥儿!”

    流绘发现明复染离开时,萧氏兄妹的马车已经走远了,等到他跟过来,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

    明复染在院子门口,伸手倚着墙,疼到直不起身子。

    流绘赶过来时,她的脸色苍白,额头的虚汗还在继续,听到声音,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流绘一把将人抱起,忙不迭就往屋子里跑,等到他将明复染放在榻上安置好,明复染已经昏迷了。

    姜妤带着太医赶来,询问流绘情况,可他只是垂着眼:“是我的疏忽,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

    迷迷糊糊间,身边的环境仿佛隔了一层什么,让人听不真切。

    “玥儿回京已经将养近三个月了,明明说身上的伤没有大碍了,为什么还没有恢复?”

    姜妤那么温柔的人,竟也有这般急切的时候。明复染只觉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自己哪里不舒服,又怎么能怪太医呢?

    “还有记忆,”流绘补了一句,“玥儿对过去依然是一片空白,毫无印象,这对于她的恢复同样不利啊。”

    张太医的医术是宫中首屈一指的,他也自问的确是对症下药,可明复染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

    “明小姐刚苏醒时郁结于心,下官开的方子药性温和,唯恐冲撞了她体内的郁气。”张太医同样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日子,小姐的身子的确是有了明显好转。”

    明复染当初被压在城墙下,外伤内伤都不轻,如今外伤已然痊愈,却不知内伤如何调节。

    “下官常年困于京城,疑难杂症见识得太少了。”张太医诚心道,“若是姜大人与世子信得过,江南有一游医,下官年少时曾拜其为师,他走南闯北,或许对小姐的身体有益。”

    客客气气送走了太医,流绘回到明复染的屋子前,伫立了许久。

    少女不过豆蔻年岁,吃的苦却比寻常人多的多。

    透过门缝,能看到明复染躺在那,好像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流绘只觉得心脏好像哪里空了一块,隐隐作痛。

    他已经派了暗卫下江南,但凡是对她有益的,他都会尽力。

    明复染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才能梦到过去。每次睡不好的原因都不尽相同,可只有这样的半梦半醒之间,才能看到一些事,一些人。

    这次,那位将军的手是温热的,放在她的脸上,就像姜妤那样,温声叮嘱:“玥儿是阿娘的宝贝,如果可以,阿娘多希望能够一直看着你,长大成人……”

    白雾渐渐散去,姜婉的下半张脸已经变得清晰。明复染抬手,想要触碰,可是就在一瞬间——

    周围变成了尸骸遍地的战场,地面上残留的火焰,仿佛在告诉她,这里才经历了什么样的血战。

    到处都是将士的遗体,堆成了山,姜婉不见了,任凭明复染如何呼喊,如何寻找,都找不到……

    “阿娘!”

    骤然睁眼,心口处的剧烈跳动不停提醒明复染,这只是一场梦。

    “玥儿!”

    流绘听到动静,推开门就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明显还没有回过神的明复染,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愈发小心。

    明复染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无神,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疏不通。

    “玥儿?”

    看着明复染双眼渐渐聚焦,流绘轻声呼唤,生怕惊了她。

    明复染应声看去,流绘弯着腰在自己榻前,眸光中满是担忧。

    “表哥宽心,我没事了。”

    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因为没力气,浅窝没有出现。

    眼看着月色高悬,流绘也不想明复染过多消耗心神,柔声劝慰:“入夜了,你精神不济,先休息吧。”

    流绘说完,替明复染掖好被子正要起身出去,忽然觉得袖口传来一股力。低头看去,明复染的手正拽着他的衣角。

    “我就在门口守着,你随时唤我,我就能听见,好不好?”

    眼看着少女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流绘重新弯下腰:“那我给玥儿讲个故事好不好?”

    看出明复染想要起身的意思,流绘伸手帮了一把,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其实两个人的关系还远没有到这般亲昵的程度才对。明复染那日答应流绘,会试着不再躲他,也全然是流绘在主动接近。

    明复染是真的在遵守承诺,在一点点接受流绘的靠近,经过这段日子,也确实有了进步。

    只不过想这样近的靠在一起,是流绘没想过的。

    起码,没想过能这么早。

    明复染刚从噩梦中脱身,下意识就想要抓紧身边仅存的温热,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将她从黑暗里带出来的人,是她潜意识里的安全感。

    明复染靠在了流绘肩膀上:“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没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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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脱口而出的话,说完就后悔了,不过貌似被“冒犯”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所谓。

    “我啊。”流绘将明复染揽在怀里,用被子把人裹好,一下一下轻拍着,像是哄人入睡,“其实我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呢?皇后娘娘是我的姑母,我与她的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同他们一起进学。”

    很多人以为幼时的事,在过了十几甚至几十年之后,都会变得渺远,变得模糊不清。直到偶然间发现,好像就在那里。

    “长珺长璟学习治国之道,我便学习将领兵法。我一直记得母亲和我说,姨母是大将军,在边关保家卫国。小时候,我觉得好生威风。可是随着年岁增长,才能体会到姨母的不易。”

    流绘说着,没忘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明复染,小姑娘听到母亲,难免会触动。

    “玥儿,你知道吗?你出生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外祖高兴坏了。母亲在父亲的陪同下,带着我和外祖去了你的百日宴。”

    军营里出生的孩子,是受英魂庇佑的,这是明复染和流绘的外祖,前任丞相说的话。

    “你小小的,躺在婴儿床上,对我笑。”

    说是讲流绘的故事,七拐八绕也不知道说到了哪里,明复染默不作声地听,流绘也恍然不觉继续说。

    “那我应该很喜欢你吧。”

    明复染突然出声,好像只是说了句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话。

    是啊,小时候的你那么喜欢我,为什么现在怕我呢?

    故事戛然而止,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打破这份宁静。

    怀中人的呼吸平稳下来,流绘垂眸,刚好能看到明复染的眉眼。

    其实明复染和姜婉长得很像,眉宇间的英气十足,只是明复染病久了,那份锐利被弱化了。

    看了很久,不自觉贴近,视线一顿,又是一阵沉默,一声轻叹后,指尖轻轻抹去了那滴欲落未落的泪。

    房间归于平静后,榻上的人睁开了眼。

    流绘立在院子里,看着澄澈的月光,不明白自己为何变得这般小心翼翼。

    对于明复染,流绘起初是顾念血缘,也是心生怜悯,可好像,他渴求的越来越多。

    流绘告诉自己,他不想再看到明复染的失落,不想让她再流泪,更不想,在明复染性命攸关躺在床上的时候,自己无能为力。

    屋内的人因为恐惧噩梦一夜未眠,屋外的人因为心烦意乱伫立一夜。

    天刚刚泛起鱼肚白,姜妤就已经来到了明复染的院子,看到形容略显粗糙的儿子,姜妤什么都没说。

    明复染眼睛睁了一夜,依旧毫无困意,听到院子里来人的动静,撑着起了身。

    “姨母,表哥。”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昨日还病重,虚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不行了,折腾了一夜,竟生出了几分力气。

    姜妤看到起身的明复染,赶忙上前:“玥儿,可还有哪里不适?姨母让人煨了清粥,你现在还虚弱,太医说要清淡饮食才好。”

    “姨母费心了。”

    明复染同姜妤说完,她便去准备明复染的早膳了。而站在原地的人,将目光投向了一动没动的流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