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脚程又快又稳,比骑马舒服多了,人一旦舒服,就容易消磨意志。
祝枝提着一颗心不敢松懈,也无法松懈,她紧绷着,紧绷着,到了夜里都不敢睡多久,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脑子要炸开了,不过一天一夜,祝枝脸色极差,惨淡得比鬼还可怕,偏她自己毫无察觉,最后,还是朗月实在看不过去了,一掌将祝枝劈晕。
“……”阿蛟吓一跳,“朗月姐你杀了她?!”
朗月瞪他一眼:“乱说什么?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临栖看着车内踡缩的身影,瘦瘦小小一团,他轻叹道:“这姑娘防备心真重啊,只怕我们还没到风月城,她自己要把自己逼死了。”
“还不是你招惹的!”朗月冷哼一声将毯子丢到祝枝身上,拿出药瓶倒出几颗给祝枝喂下,祝枝浑身烫的厉害,神志不清,朗月道:“她怕是好多天没合过眼,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也不知经历了什么。”
阿蛟顶着一张稚气的脸,好奇地撇撇嘴:“我们看着像坏人吗?”
临栖笑笑:“反正不是好人。”
阿蛟不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救她?”
临栖耸耸肩,“谁让这是个姑娘,要是臭男人我早丢下车了。”
朗月从马车上下来,她抽出临栖腰间的阎王帖,“她是看到了这个,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的。”
“我知道。”临栖抢回阎王帖,“看来是和十方楼有牵扯,就是不知是和谁有牵扯了。”
…
…
燕澜沿着青山镇的小路,一条条都搜寻了一遍,却没发现祝枝的踪迹。
派出去的人手在林间,官道,各个方向搜查,居然都没找到有关祝枝的一点痕迹,这让燕澜觉得匪夷所思。
凭祝枝一人之力,她不可能离开的这么快,除非,是与人同行离开了。
可除了锦绣城,祝枝又能去哪?燕澜深知祝枝绝不会再回锦绣城,可天大地大,寻一个人如同一颗石子跌入汪洋大海,谈何容易。
也是这时,燕澜才发觉,他对祝枝所知甚少。
那日离开时,他不过匆匆几句,他以为自己很快就回来了,但那破任务就是耽搁了这么久。他也没想到,祝枝会遭受那些,她一个女子,光想想燕澜就恨不得折返回去全都杀光。
可杀光了又能怎样,他依旧找不到祝枝。她一个人,居然也敢独行,就不怕被豺狼虎豹拆吃入腹吗?!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他??
还是她觉得,他是故意的,真如那店家所说,抛下她不回来了。
燕澜突然气极了,也恨极了。
“大人,风月城一事在即,你该出发了,否则就迟了。”
数十道黑影聚集在燕澜身边,都是之前派出去的人手,燕澜拉紧缰绳,冷声道:“你们继续找!我要见人!”
话落少年挥鞭奔向风月城。
尘土飞扬。
祝枝是被笑声吵醒的。
阿蛟和临栖打闹着,阿蛟一转身就对上了祝枝圆溜溜乌黑的眼睛,二人对视着,不一会儿,阿蛟大叫:“醒了醒了她醒了!”
她居然睡着了……
祝枝挣扎着坐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往外看去,一片荒芜,马车停在路边休整,夕阳西下,红艳艳的,如燎原之火映得半边天都亮了。
“姑娘醒了。”临栖站在车外道:“快过来吃点东西吧。”
一说到“吃”,祝枝肚子没出息地叫出了声。她摸了摸后脑勺,脖颈那块酸痛昏沉像是被人打了,沉甸甸的,思绪也乱,外头生了火,飘来阵阵肉香。
祝枝从车上下来,只觉浑身无力虚得厉害,她像是大病了一场。
三人围坐在篝火边,再加一个祝枝倒显得有些拥挤。
“我……”她张了张口,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临栖递来水囊,笑眯眯说:“不急,先喝水,你都昏睡好几天了。”
睡了好几天了?!祝枝只觉得自己眯了一会,做了个记不清的梦,然后就醒了。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临栖有些心虚,心想还不是朗月下手太重。
“不着急说话,先吃。”临栖将肉和胡饼分了一些给祝枝,都已经是这种境地,祝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接过吃食道了声谢,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临栖盯着她吃,没一会,忽然淡声道:“姑娘,我下了毒。”
夜色笼罩,火星猛地炸开——
祝枝顿了顿,阿蛟猛地一咳,瞬间跳起来,一边吐一边骂:“下毒!!你要害死我啊临栖哥!!”
“……”
朗月没眼看,一把按住阿蛟,将饼塞进他嘴里,“毒不死你!”
祝枝回神,望着手中的肉饼,继续吃了起来。
临栖见状,挑了挑眉:“姑娘难道不怕?”
“怕啊。”祝枝喝了口水,嗓子还是干巴巴的,边吃边道:“要下毒,不放我走,就算是怕也没用啊。”
“更何况,人就算要死,也得先满足了眼前的欲望再说。”
她现在很饿,不吃不行。
她如今活着的每一天,就为满足此刻的一点私欲。
这世间普通的毒药,对她这个药人来说,无效且无用。
少女咬着胡饼,脸色平静淡然,全然不似初见时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有病中踡缩在角落里的脆弱。
临栖笑着称赞:“姑娘很聪明。”
“我叫临栖,他是弟弟阿蛟。”临栖向祝枝介绍着他们,“她叫朗月,我们兄妹三人是跑江湖的,这次要去风月城办点事。”
祝枝微微颌首,继续用之前那套说辞敷衍道:“我叫祝枝,前几日和家人走散了,现在还没想好去哪。”
说着,她顿了一下,看向临栖目光直白:“所以,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直言。”
临栖立马接话,拱手一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姑娘。”
“我们此行去风月城。”临栖声音缓缓,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是要去参加风月城的一场盛会。百鬼夜行,又称鬼市。”
“鬼市三天三夜烛火不灭,宛如白昼庆天,届时,天下的豪杰名坤都会前往,还有许多江湖望族,场面盛大,进出也格外严格。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女子做伴,姑娘若愿意帮忙,我们愿重金相酬,感激姑娘。”
十方楼会出现在风月城,任务无非是杀人,它们也只做杀人的买卖。
但据祝枝所知,十方楼派出的任务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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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独行,就像燕澜对付祝府。现下出现这么多杀手,还需要祝枝帮忙掩盖身份,那就证明这任务没那么简单。
祝枝眨了眨眼,问道:“你们会保证我的安全吗?”
临栖:“自然。”
祝枝继续问:“那此事了结后呢?”
临栖知道祝枝的顾虑,无非是怕他过河拆桥。他笑了笑,“那是姑娘自己的事了,我们不会再打扰你。”
祝枝冷笑:“我怎知真假呢。”
临栖摇了摇头,遗憾道:“姑娘不信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除非姑娘,不想……”他忽然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祝枝不动声色接着他的话道:“除非我想死不想活。”
正如几年前,祝知远递给她那碗药一样。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麻木的告诉自己,她可以,会活下来的,然后接受。
只因她是弱者,没有选择,不管是威胁还是强迫,她都得服从,不然就是个死。
“看来我答不答应都不重要。”祝枝扯了扯唇,望着临栖说道:“我相信三位少侠都是好人,不会出尔反尔。”
“事成之后,我不要钱,只想打听一个消息。”祝枝很快做出选择。
临栖微微挑眉,心想这姑娘果然也是另有谋算,这样更好,各有所需就不用担心她会临时变卦。
他应声道:“好。定让姑娘满意。”
临时盟约就此达成。
祝枝不在乎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要杀谁,她看着腕间凸现的青筋,她的时间不多了。
一路赶往风月城,花谢了,林间颜色青翠,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祝枝还是不爱说话,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她一直待在马车里养精蓄锐,山路崎岖,风餐露宿,最是磨人。
这些日子,倒是让祝枝对十方楼的人有些改观,她以为杀手大多是冷心冷血的无情傀儡,杀手与杀手之间没有感情,但这三人却亲厚无比,若不是看到了阎王帖,祝枝真要以为他们是跑江湖的亲兄妹了。
听闻十方楼的杀手都是楼主收养长大的孤儿,就像药王谷,从各地搜集幼童,培养利用。
他们都是没有选择的人,但他们的血肉与感情都一样滚烫。
不知道燕澜小时候……祝枝猛地一顿,不理自己怎么又想到他了,燕澜那混蛋小时候过得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她甩了甩脑袋,阴着一张脸。
阿蛟在生火,见祝枝的脸一下子从如沐春风垮成乌云压顶,看着还有点吓人,他小声嘀咕道:“十四哥说得果然没错,招惹什么都不要招惹女子。”
“唳——”
一只鹰陡然划过天际,在他们头顶盘旋,朗月伸臂,灰鹰猛地扑来稳稳落在朗月臂上,十方楼来消息了。
她将信筒取下,丢过临栖,灰鹰瞬间消失不见。
阿蛟个头不高,看不见临栖手中展开的字条,他蹦蹦跳跳好奇问道:“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无事,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临栖看完后直接吃掉了纸张,他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阿蛟,眼里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欢喜,“还有啊,你心心念念的十四哥也要来风月城了。”
阿蛟哇的一声,兴高采烈:“真的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