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栩往后看了眼,果然有株昂首挺胸的小兰草做出整装待发的模样。
林伯抬眼环视周围,立刻有三株马鞭草懂事的跳上前,跟刚才组装厨具一样,眨眼间一只摇椅便出现在面前。
他神态自若地躺了上去,抬起手指对着那盘她做好的虾肉轻轻一勾,虾肉便凭空而起,径直送往他嘴边。
陆栩:“……”
“怎么还不走?”林伯注意到这边,侧头边嚼边说,“敢迟到就砍了你。”
小兰草激动地摇了摇头,一蹦三米远的朝外。
陆栩看着它的背影,不确定地问:“要不,我跟它一起吧。”
“你这么勤快?”
“倒也不是。”她垂眼道,“毕竟那话是我冲我说的,若是让一株草送过去,我怕对方觉得我不尊重他。”
林伯悠然地敲着扶手,闻言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仙门有没有这种现象陆栩不清楚,但她们阳林村是有过的,还是发生她身上的。
陆栩的父母在外做工,家里只有她和爷爷,她平时要去放牛,爷爷是木匠,没事就接一些活计维持家用。
阳牛村有一户嚣张跋扈的地主,地主儿子娶妻,地主便亲自到她家,要爷爷做一套新床作为二人的婚床。
爷爷不敢耽搁,新床很快做好,但因腿脚不好,于是他便拜托邻家的李二赶牛车将新床送往地主家。
哪知地主见了新床勃然大怒,以爷爷没亲手送来做理由,不仅拒绝支付工钱,还派人将爷爷一条腿打断,以示威严。
林伯敲着扶手的动作一顿,震惊地从椅子上跳起:“岂有此理?他们人在哪,我去给你伸张正义。”
陆栩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把他们都弄死了。”
爷爷被打断一条腿后没活过一个月就走了,丧期还没满半年,陆栩的父母又被当做献祭品去封印封天门。
短短半年之内,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于是在决定上山的前一天晚上,陆栩提着宰牛刀,一户一户地敲开了那些曾经欺负过她家的门。
那晚鲜血流得遍地都是,她逃到河边大喘着气,又哭又笑。她不觉得痛快,她只觉得好悲哀。
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林伯抬起手,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半晌,他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陆栩扯开唇角:“所以,厨师长大人,如果乔镜听真的来报复我,我可以躲起来么。”
言下之意是得麻烦你替我挨顿打了。
“当然。”他像没听出来什么意思,摸着胡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既然你叫我一声厨师长,那你就是我的手下了,我这人对待下属是极好的,你放心。”
——嗨呀呀呀我这不是考验你一下。
——敢迟到就砍了你。
陆栩呵呵两声,装作感激不尽地点头:“我要去找办事处了,是要一直沿着小径走么?”
重新坐回椅子上,林伯目光越过她看向那堆花草,挑挑拣拣半晌,最后收回视线闭目喊道:“向日葵,你带她去办事处。”
得到命令的向日葵高兴地跳了出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张开叶子做招手状,示意她跟上来。
欲言又止地看了摇椅上那人一眼,陆栩乖乖地跟在向日葵身后。
待人出了院门,阖上的眼缓缓睁开,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偏头对着空气道:“去办一件事。”
·
在小径上走了一段时间,面前原本跳跃式的花突然顿住脚步,陆栩一愣:“你怎么不动了?”
向日葵转过身,扑棱着两片叶子:“叽喳叽喳!”
陆栩:“啊?”
她挠挠头,试着理解它的意思:“你是想起飞吗?”
“叽喳!”
它边叫边凑近她。
陆栩吓的直后退,心想不能是这些花有了自主意识吧,等主人不在就不听话了?
再说刚才她拿它们做饭时很小心的,连刷碗都没用很大力气,边刷边道歉,不能对她有敌意吧?
向日葵见她不动好像有些着急,不断扑棱着两片叶子,一会儿拍拍自己的叶茎,一会儿举起叶子指天。
陆栩:“我好像懂了,你是希望我抓住你么?”
“叽喳!”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她在向日葵挥舞动作下,闭眼抓住它的根茎。
四周原本凉爽的微风陡然加大,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一声鸟叫,脚下凌空的触感刺激着陆栩眉心一跳,她紧张地掀开一只眼皮。
万米高空之上,迎面是一朵即将撞在她脸上的云。
瞳孔骤缩,陆栩想哭都晚了,只能抱紧向日葵凌空崩溃大喊:“加速加速,快越过它!”
向日葵目光坚定,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直直地朝着那朵云冲了过去。
尖叫声响彻云霄,她不顾嘴里灌风哭嚎着:“菩萨保佑佛祖保佑我发誓以后绝不坑蒙拐骗,不背后嚼舌根,不偷鸡摸狗,不耍阴招害人,不偷懒耍滑,不贪小便宜,不对同门使坏,好好做人好好修行——”
陆栩一口气说了这一个月以来最多的一句话。
“叽喳!”
向日葵像是安慰她一样出声,试探性的睁开双眼,陆栩惊魂未定地看了眼脚下,确定她还在天上飞着,而身后那朵云中间赫然出现一个小洞。
劫后余生地闭了闭眼,她心虚道:“我刚才都是胡说的,发誓取消了。”
向日葵好像很兴奋地又叽喳两声。
陆栩小声嘟囔:“你是在笑话我吗?”
“叽喳!”
“……”
“你不能笑话我。”她认真道,“我是你主人的徒弟,也算你半个主人,你要是笑话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叽喳!”
“……”
它应该听懂了吧。
陆栩稳了稳心神,鼓足勇气向下看去。
山体连绵起伏,崖壁苍褐嶙峋,山间林木蓊郁,有飞瀑顺着峭壁垂落。
南院占据山头一方,从上往下看去,竟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大上不少,后面是悬崖,前面是一条绵长的小径,小径尽头似乎是她初到云罗山时的地方。
不仅如此,云罗山东西南北四处各有建筑,除了南院这里只有一座覆盖整个山头的小院,其余的三处山头皆是屋舍连天,楼宇排布十分密集。
向日葵带着她在八山殿外降落。
陆栩脚底触碰到实物,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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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的心才跟着落了地。
闭了闭眼,她环视一圈,八根光柱依然巍然不动的立在那,只不过光柱上竖着的字变为其他模样,不再是那天她见到的字。
周围有服饰一样的男男女女走过,有人手里握着一团火,有人身边跟着一只……闪电?
陆栩擦了擦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那这些人应该是掌握术法的术法师了。
向日葵跳起朝她叽喳一声,挥动叶子招呼她跟上。
二人一起穿过石柱,那天见到的人脸再次出现,上下扫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问:“去哪?”
“办事处。”
没多言语,它道:“准备好,即刻出发。”
刚经历过悬在空中的恐惧感,陆栩觉得自己对这种晕眩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除了脑子有些晕乎乎的,身体上倒没多大的感觉。
不过她怎么越走越歪啊?
惊呼一声,将要倒地之时,侧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陆栩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
来人身形纤细,长发垂落肩头,眉如轻烟,眸似寒星,像月宫里不问尘世的仙子。仙子对上她怔住的目光,恬淡的面容带上浅浅笑意:“还好吗?”
“还,还好。”
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陆栩慌乱地收回视线的同时脸也红了,捏着衣袖结巴,“谢,谢谢。”
“不客气。”她弯了弯眼角,刚要收回手时,忽然瞥见她手腕处已经结痂的伤疤。
奚稚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又拉过她的手,掀开一小截袖口,瓷白泛粉的指尖轻轻在那道疤痕上抚摸。
酥麻感自她触碰过的地方一路传遍全身,陆栩浑身一僵,本能地想抽回手颤声问:“做,做什么?”
“女孩子留疤可不好。”
话音刚落,手腕上被麻衣压出的褶子,以及曾经做饭时被烫伤的疤痕尽数消失不见。
陆栩盯着手腕翻来覆去的看,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人家,不好意思地挠头:“谢谢。”
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她道:“我叫奚稚水,是治愈系的术法师,你以后若是受伤,可以来平桥山找我。”
平桥山也是八山之一,不过陆栩并不知道这山在哪,也没打算问,只红着脸道:“我叫陆栩,是云罗山南院的后厨,你以后想吃什么,可以通过符屏告诉我。”
南院后厨?
奚稚水想了想,随后笑出声:“南院什么时候有后厨了?”
“嗯?”陆栩还在回忆她刚才使得什么法术,听到这句话茫然抬眼,“我也不知道,我是新来的。”
没来得及她回话,二人前面的铺门敞开,一道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畔:“喂,挡路了。”
陆栩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轻拽了拽奚稚水的衣袖。
后者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不可置信地盯着乔镜听那张被揍的唇角渗血的脸,眉心蹙起:“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少多管闲事。”乔镜听烦躁地别过头,双手插兜,看也没看二人,径直离开。
“等等!”奚稚水拉住他的手腕,脸上洋溢着怒气,“仲澄明又欺负你了?”
“走,我跟你一起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