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山位列八山之首,传闻此山下堆摞着数道彩云,由此得名。
“排好队!把你们的符屏准备好!”
——陆栩听到这句话时,刚爬到云罗山九千云阶的最后一阶。
民间有言,若想登此山,便要过此关,这个“此关”,说的就是连接仙门与人间唯一通道的九千云阶。
虚弱地掀了掀眼皮,陆栩手脚并用的从最后一道云阶上爬了上来,边爬边觉得民间传闻真没骗人,九千云阶真的有九千道台阶。
山上雾气稀薄,陆栩抬手粗鲁地擦了擦糊眼的汗,又紧了紧肩上挎着的包袱,才慢吞吞地从地上起来。
从她这个方向看去,除了满殿的乌泱泱人头之外,最远处还立着的八根顶天立地的粗石柱,柱子中间闪着鎏金黄光,每根柱子下面都站着两个人,穿着华丽脚踩祥云,高出地面上排队的人一截。
陆栩咽了下口水,为了不挡路,环顾一周后随便找了个队伍排在最后。
打算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入门考核法。
前头考核官声音传下来,他用木尺敲了敲最前头那人手里的符屏,眉心一竖:“你爹贪污腐败,克扣民脂民膏为你买飞行盘?”
那人身体一僵,悬在他手心里的光屏随着他五指合拢的动作消失,声音紧张道:“和,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考核官大手一挥,他人便如一缕斜烟消散。
陆栩看得心头一紧。
怎么还要查户籍?不仅查户籍,还要查过往经历,家族背景?
那隔壁村那户人家偷她牛,她去宰人家鸡的事不就得公之于众了?
陆栩心虚地回头,往向深不见底的云阶,又弱弱地收回视线。
下她是下不去了,但她也不能被考核官一拳打死。
正想着,前头的声音传进她这里,两名考核官速度极快扫过众人手心里的光屏,合格者便可以越过前头的石柱往里走。
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栩环视一圈,刚想去到别的队伍里再拖延拖延时间,脚下还没动,面前突然伸过来一道长尺。
两个男人正冷着脸看向她,其中一人伸出长尺戳了戳她的胳膊。
陆栩眼睫轻颤,强稳了稳心神,学着其他人那样伸出手。
考核官垂眼看去,眉心一跳:“你的符屏呢?”
“什,什么……是符屏?”
似是不可思议又无奈,他伸出手,手心里立刻浮现出一道光屏,光屏上面有他的画像,底下应该是他的姓名与其他东西。
考核官没好气道:“快点,你的符屏呢?拿出来。”
陆栩学着他的模样试探地又伸出手,还是什么都没有。
“……”
“你!”考核官勃然大怒,“你是何人,竟敢不尊重仙门考核!”
“……我是凡人。”陆栩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垂下脑袋,小声道,“没有不尊重,我不知道你说的符屏是什么意思。”
仙门考核传到民间的消息就只是,只要能去到现场,便有机会被选入修习术法,没人说还需要准备别的。
“……”
凡人?
两名考核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见震惊。
凡人又分有钱人和穷人,有钱人登仙台不算稀奇事,家里愿意托举,将孩子送往八山殿外,那么便有考核资格。
但——
眼前的姑娘看着可不像有钱人,穿着普通又穷酸,发上别说金簪了,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乘飞行盘上来的。
戏谑地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人开口问道:“即是凡人,那你是怎么来八山殿外的?”
陆栩眨了眨眼,明白他们口中的八山殿外就是她脚下这块地,于是老实答:“我自己走上来的。”
不会飞行法术,又没钱买飞行盘,她只能将家里的三头牛卖了买够干粮,提前三天就来爬山了。
空气中有片刻安静,随即一声嗤笑如期而至:“你自己走上来的?别开玩笑了,你一个凡人怎么有本事迈过九千云阶?”
陆栩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我确实就是自己走上来的。”
从烈日当空爬到明月孤悬,从汗湿衣襟爬到自然而干,就这样重复不间断地往上爬,爬到她还剩最后一口气,终于到了考核的地方。
然后被这两人一顿羞辱:“你也要修仙?”
陆栩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选人、什么才算合格,但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不能就这么放弃。
于是局促地道:“我虽然没有符屏,但是我会很多东西,也能吃苦,如果大家都是从头开始学术法,我未必学不会,只是拜托你们,能给我个机会。”
真是稀奇。
左边考核官挑眉,撅起嘴角连连摇头:“我说,不是我们打击你,只是这术法不是吃苦就能学会的,主要看天赋。”
“天赋不行,你再怎么吃苦,也没可能。”另一个男人笑吟吟地摊手。
陆栩捏了捏破旧的衣袖,知道不能与二人争执,于是闷头翻出自己包里的鸡肉干朝前递去:“我家是牧户,这是我自己制的鸡肉干,两位考核官辛苦了,请你们不要嫌弃。”
呦呵?
两人再次互相对视一眼。
仙门考核贿赂的现象常见,反正过了这关里面还另有考核,考核过了才能学习各派系术法。
但,谁贿赂人是送鸡肉干?
左边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长条形状的鸡肉干一角,放在鼻尖轻嗅,而后略带嫌弃道:“闻着还挺香,但此物下贱,我不爱吃。”
鸡肉还下贱?
陆栩恳切的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那人抱着胳膊笑笑:“这位妹妹,贿赂考核官可是不对的,你也不想被他一巴掌拍下去吧?”
陆栩心凉了半截,举着的手缓缓落下:“对不起,我看刚才有考核官收了其他应试者的银子,以为这样可以。”
她说着,将目光转向左边的考核官,缓缓眨了眨眼。
男人嘴角抽了抽,恼羞成怒地训斥她:“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收了银子!”
陆栩垂下眼睑:“我没说是你呀。”
“……”
柏云司倏地笑出声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说你收贿赂也就算了,怎么还不打自招?”
男人脸青一阵红一阵,连忙辩解:“柏大人,我,我……”
“行了。”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的人,眼波流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栩抬起眼直视他:“我叫陆栩。”
“陆栩?”柏云司讶异挑眉,摸着下巴有片刻的走神,而后在她期冀的目光下,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你这么想留在这儿,那正好南院还缺个人,不如——”
“你就先去南院试炼吧。”
心头一喜,陆栩急忙点头:“好的大人,多谢大人!”
她学着男人的模样一同唤大人,没成想他听了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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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前仰后合,摆手:“你可不能唤我大人。”
“那……”
抬手打断,柏云司给她指了个方向。
陆栩听话地按照他说的一直朝前走,直到到了石柱前,才后知后觉自己没问他口中的南院在哪。
挠了挠头,她继续走,穿过石柱,迎面是一面长着人脸的墙。
那人脸是活的,先是上下扫了她一眼,而后势利地瘪嘴,不情不愿地问:“你要去哪个派系?”
陆栩不清楚他们口中的派系有哪些,只能如实地答:“我要去南院。”
南院?
闻言人脸语气更是轻蔑了:“南院位于云罗山南巅,请做好准备,即刻起航。”
还没来得及反应它说的话,一阵眩晕过后,眼前的景物突然由望不尽的虚空变为一条周围树木茂盛的小径,小径尽头有座院子。
陆栩扶着额角等到眩晕结束,警惕地踩了踩地,确定脚下的一切是真实的,才迈步朝向院子。
院子很大,前院两侧种满花草,五颜六色的安静盛开着,但直到她从中走过,一直垂着脑袋的花草便如同有了神智般整齐地抬起头,对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身子猛的一僵,陆栩不敢扭头,只能悄悄滑动眼球偷看,接着将耳朵支起,想听它们到底再说什么。
“……”
好像没听懂。
艰难地抬起腿,她放轻动作快步从它们之中走过。
中间是很长一段过堂,两边各有一间屋子,陆栩没急着进屋,而是径直穿过过堂,去往后院。
同时心里悄悄做好见到更稀奇东西的准备。
……
如果说前院会说话的花让她感到吃惊,那后院可以说是让她大开眼界。
角落里有棵参天古树将后院完整笼罩,只依稀能从缝隙中窥见倾洒下来的一缕斜阳。
古树下挂着一只秋千,树上有搭建的木屋,木屋镂空,能从四周望见里面东西齐全。
再往左看,陆栩肩膀颤了颤,原本寻常大小的草木在这里成了高大的异状植株。遍地都是体量骇人的奇花异草。
一人高的西红柿挂在粗壮藤蔓上,圆滚滚红彤彤。巨大的胡萝卜破土大半,顶部绿叶如同撑开的大伞。硕大的瓜果垂在枝蔓间,人站在底下,显得十分渺小。
再往里走似乎还有秘境,秘境洞口前是这些,洞口里更有各种各样蔬菜水果,且每一个都硕大无比。
脑子里空白一瞬,陆栩手动阖上了自己震惊地嘴,只扒着洞口朝里望了一眼,没敢往里走。
脚步虚浮地回了前院,她心想这就是仙门之地么,好危险。
这里应该就是她的住处了,不过有了住处,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修习的是什么术法,想找邻居看看能不能问问,结果她从院子外沿着小径走了许久都没看见其他住处。
害怕迷路,陆栩只能原路返回,等再次走近院子时,她发现院子上方似乎挂着一块牌匾,但她不识字,上面写的什么也不认得。
无措地挠了挠头,她迈进院门,两侧的草木依旧吵闹着,花瓣开开合合,会一直跟随着她所在的方向转头。
陆栩犹豫了一下,最终试着敲了敲最左边的屋子,想着会不会是有人与她同住在这儿,不然这么大的地儿只给她一人多浪费。
三次扣门皆无响应,陆栩抿了抿唇,刚要推门而入,另一间屋子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伴随着一声懒散的抱怨传入耳中:
“喂,要吵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