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如此近乎贴脸挑衅,换做任何人都会生气,特别是泉青司还正值十八岁,正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

    可偏偏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表现得格外云淡风轻,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鱼冢三郎提心吊胆地注视着这一幕,极力放轻呼吸,降低自身存在感,生怕在此刻因为声音太大吵到大哥而惨遭连累。

    这新人怎么回事,难道是耳背吗?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不论是哪一种,都太不给黑泽大哥面子了!

    他用余光瞄了瞄身旁人的神色,眼见情况不对,正欲解围。

    却见那神色未变的少年忽而开口,一字一句道:“抱歉,黑泽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鱼冢三郎微微松口气,刚为新人的懂事上道欣慰不到一秒,下一瞬,就听得身旁人冷笑一声。

    “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咯?”

    燃着淡淡火光的烟蒂被随手扔到地上,锃亮的黑色皮鞋倾覆而上,复又狠狠碾下,仿佛在将其当做某人践踏发泄。

    肉眼可见的巨大力道搭配上那双冰冷淬毒的墨绿色眼眸,看得人毛骨悚然,好似被大型猛兽盯上般不寒而栗。

    至少鱼冢三郎是这样的。

    想他初见黑泽阵时,也曾因对方过分突出的颜值心生轻视,以为只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然后,就被狠狠暴揍了好几顿,不止从此沦为黑泽阵的马前卒,平日里还要点头哈腰忙前忙后地给人打下手。

    名义上两人是平级的搭档,实际上,在鱼冢三郎成为手下败将后,就已经近乎是沦为私人奴隶的情况。

    回忆起那段悲伤岁月,鱼冢三郎差点泪洒当场,不过考虑到现在的场合不允许,他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出所料的话,这个明显年少轻狂的新人,大抵要成为黑泽大哥的下一个猎物了。

    害怕那场悲剧在眼前上演的鱼冢三郎不自觉闭上眼睛,同情之余,也不免有了几分慰藉——至少,受难的不止我一人了。

    要是因此多个难兄难弟抱团取暖,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得很好,却没想到,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黑泽前辈,你误会了。”

    面对对方毫不掩饰的挑刺,少年始终淡定自若,一点也没有被对方的气场所压迫。

    泉青司一字一句道:“我尊敬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做令你讨厌的事情?”

    声音坚定,语气诚恳,不似作假。

    正因如此,才更显恐怖。

    不论此人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天生擅长伪装,都足见此人的心智与众不同,绝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人拿捏的存在。

    黑泽阵的初步试探,只给他带来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结果。

    偏生他还不能当场发作……只因这个年轻人,是上面指名道姓要带回去的任务目标。

    在那之前要是缺胳膊少腿导致任务失败,无疑是失职与无能的表现。

    这对从无败绩的黑泽阵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哪怕拳头硬硬的,很想给这家伙一个教训,银发青年却也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在一个呼吸间忍耐下来。

    他目光如刃,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绿瞳默默注视了泉青司一会,像是要把他这一刻的嘴脸深埋于心。

    “呵。”

    甩下一句意义不明的嗤笑后,黑泽阵头也不回地打开车门,径直走入黑色保时捷中。

    一场本一触即发的风波就这样消弭无踪。

    目睹全程的鱼冢三郎内心深受震动。

    鱼冢三郎对天发誓,他就从没见过这么‘虎’的年轻人。

    周围那如有实质的低气压,这孩子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居然能那样面不改色地拍起马屁来,简直不一般!

    淡淡的钦佩油然而生。

    要是他也能如此,又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位?

    “新人,你厉害!我服了!”

    趁着大哥这个角度看不见,鱼冢三郎悄悄对泉青司竖起大拇指,予以认可。

    不等男人再交流几句,车内轻轻叩击车窗的提醒声猛然打断了他。

    “下次找机会再聊,咱们先上车!”

    鱼冢三郎极其自然地坐到主驾驶位承担起司机的任务。

    等他从后视镜看到泉青司主动踏入后座与黑泽阵并肩而坐开始,顿时头皮一紧。

    “……”

    听到动静,银发青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相邻的泉青司,随后就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似乎是故意把十分善于语出惊人的某人当成透明人忽略。

    大哥竟主动避其锋芒!

    身为旁观者的鱼冢三郎隐隐有点吃瓜上瘾。

    要知道,想看黑泽大哥吃瘪,那可是非常不容易的!

    这家伙平时颇为傲慢,在组织里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却没人拿他有办法,大家心里都憋屈得很。

    本人搞不过,众人也只能私底下在组织内部的匿名论坛里打码怒骂发泄一二。

    窝囊归窝囊,但总比只能憋在心底好!

    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有新的希望?

    只可惜,如果拍照的话多少还是太显眼,被抓包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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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高低得分享给论坛里同病相怜的苦命人们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一物降一物!

    与此同时,后座。

    即使黑泽阵有意退让一步,却也依然难以阻挡别人主动‘找茬’。

    明明车里有三个人,那家伙却偏偏不找态度友好的鱼冢三郎,非要找前一秒还针锋相对过的人!

    “黑泽前辈,我们要去哪里?”

    “……”

    “黑泽前辈,你是夜猫子吗?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

    “闭嘴!”

    银发青年终于是忍不住了。

    “吵……”

    他恼怒睁眼,却是刚好对上少年那双干净澄澈,如蜜般纯粹而漂亮的眼眸。

    在组织里见惯了各种长相凶恶的歪瓜裂枣,突然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小伙,一时之间让人精神恍神也是正常的。

    只是,黑泽阵却难以接受那一瞬间的失神。

    作为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要是刚才在战场,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绝不会内耗的黑泽阵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修行不到家,只觉得都是身旁这小子太聒噪扰得他心神不宁的错。

    “你很想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而磁性,分明是那样好听的声音,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泽前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年神情无辜:“我只是想和你打好关系。”

    “……哈。”

    “你以为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吗?”

    黑泽阵几乎被气笑。

    他抬手扶额,用力按压着因熬夜工作而隐隐作痛的眉心试图减轻些许痛苦,“抱着这样的天真的想法,就算不被我弄死,你也迟早会……”

    话还未尽,就被对方猝然打断。

    “谢谢黑泽前辈,你真是个好人!”

    这是警告,却被对方曲解为善意的提醒……

    身为只会夺走生命的冷血杀手,却被这不知所谓的小子如此简单地发了好人卡!这简直是讽刺极了。

    黑泽阵无语凝噎。

    只是与对方那全神贯注的灼热目光对视了片刻,他便感觉到曾在战场上数次令自己数次死里逃生的第六感正在冥冥之中予以警示。

    在其他人那无往不利百试百灵的暴力手段,若是放在泉青司身上……

    总感觉会发生一些对双方来说都很不妙的事情。

    黑泽阵:“……”

    难以想象,还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